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冷烧 > 11. 第 11 章
    -

    台上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位出场的嘉宾。

    岑意趁着混乱,溜回位置。

    “你怎么才回来?给你发信息也不回。”池荔知问道。

    岑意将手里捏着的稿子又重新塞回包里:“迷路了。”

    宋郁澜一出场,全场燃起爆裂的掌声和尖叫。

    岑意被隔壁座吼得耳朵疼。

    有时她也想拥有宋郁澜的助听器,听烦了就直接变聋子。

    馆内整整六块IMAX巨幕,宋郁澜正对面就有两大块。

    巨幕上,宋郁澜一身灰粉色西装,身姿挺拔肩背平阔,惊人的面部折叠度在数台摄像机前面依旧抗打。

    他今天做了发型,额前的刘海全被梳上去,将他优越的骨相展现得淋漓尽致。

    宋郁澜神色冷清淡漠,面对大场面也依旧波澜不惊。

    唯有西装前襟的褶皱与周身矜贵的气质不符。

    简单的自我介绍之后,就是事先写好的发言内容。

    虽然宋郁澜语速不快,但全程没有卡壳忘词,流畅度极高。

    他昂首自信,一如当年意气风发,游刃有余。

    岑意恨不得把包里的演讲稿撕得稀碎。

    -

    校庆持续了两天,第二天已经没有需要学生参加的重要活动。

    岑意在图书馆泡了一天,晚上收到骆静水的消息,让她这周四来上课,还附加了新住址。

    新住址是一串长而晦涩的专有名词。

    当即,岑意决定还是先和论文继续缠斗。

    周四傍晚,实习项目结束后岑意直接去了骆静水家。

    直到跟着导航抵达目的地,岑意才发现。

    骆静水的新家,竟然跟宋郁澜的公寓在同一座大厦里。

    岑意怀疑地图出了问题。

    毕竟她也不是第一次被国外的地图带到奇怪的地方。

    再反复确认后,岑意心如死灰。

    她真跟这地方过不去了。

    简直阴魂不散。

    她不可避免地想到那个人。

    宋郁澜一直是知道她这份兼职工作的,就算今天碰见了,她腰杆子也挺得直。

    斯坦勒大厦是整个宾城最具标志性的建筑物之一,位于宾城的腹地,整座大厦高达一千英尺,足够将宾城的天际线一览无余。

    大厦里住满了各种富豪名人,寸土寸金的地盘,里面随便一套公寓够买座度假小岛了。

    当然,岑意对这些没什么概念。

    只知道,要进这座摩天大厦,首先得需要住户的面容。

    岑意站在大厦对面的街边,给骆静水发信息:【骆女士,我已经到了。】

    那边回复得很快:【我已经让人去接你了,烦请小岑老师稍等。】

    -【好的。】

    暮色吞食天光,天际线近在眼前,呈现出一种奇异秾丽的蓝橘色。

    在橘色彻底被吞没之前,岑意隐约看见一个颀长的人影朝自己走来。

    岑意有轻度近视。

    配眼镜的人说她度数不高,平时可以不戴眼镜。所以岑意除了学习和上课,一般都不会戴眼镜。

    虽然看不清那人的脸,但岑意能感觉到,这应该就是骆静水说的“来接自己的人”。

    他们越是靠近,岑意就越觉得熟悉。

    在两人距离只隔着一整条车水马龙的时候,道路那边的人率先认出她,向她招手。

    趁着车流稀疏,男人穿过街道,来到岑意身边。

    岑意终于看清楚了。

    顿时呼吸一窒,全身开始发热,只剩下脑袋嗡嗡响。

    见真是她,陈桡难掩惊喜,意外地开口:“…岑意?真的是你。”

    岑意怔讼了几秒。

    嘴张着但就是发不出声音。

    “刚听我姐说,小亦的家教老师叫岑意。”陈桡伸手,“没想到能在这里遇见你。”

    她也没想到啊。

    在异国他乡遇见死去的白月光。

    这么抓马的剧情都被她碰到了。

    岑意面色平静地跟握他手:“好久不见,班长。”

    实则内心土拨鼠尖叫。

    啊啊啊啊。

    岑意只恨自己不是池荔知。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还能将今天的桥段记作新段子的素材,而不是像她现在这样大脑空白,假笑到脸都快僵了。

    岑意视线漫无目的地乱飘。

    其实岑意已经很久没听到过陈桡的近况。

    关于陈桡的最新一条消息,是从高中同学那边听到说,陈桡前段时间分手了。

    当时听到这个消息,岑意没什么感觉,没想象中的高兴,仿佛喜欢陈桡已经是一件很遥远的事情。

    她现在的生活翻天覆地,已经没有空间去容纳无关紧要的人和事。

    “高中毕业后,你变了不少。”陈桡忽然盯着她看,“头发长了,也漂亮了不少。”

    陈桡和池荔知一样,都是首都大学的。

    尽管两座学校都在淮北,但淮北很大,不是说能见面就能见面的。

    他们也没有见面的理由。

    岑意只在大二时,两所学校的联合活动上远远见过陈桡一面,还是她单方面见的,陈桡或许都不知道她也在场。

    再一面就是现在。

    岑意没想到他还记得这些。

    李荣梅不允许岑意留长发,大学以前的发型都是利落的齐耳短发。起初也觉得很不好看,但上了高中后课业繁重,根本没时间打理,也就这样留着。

    直到进入大学,岑意才有了头发的自主支配权,加上跟着舍友学习化妆护肤、穿搭技巧,美商提高了不少。

    一般的出勤,岑意都会简单化个淡妆。

    暮色四合,最后一点橘色彻底不见,两条人影被远处的灯光拉得细长。

    今天岑意的长发被她挽起,扎成一个松散的低丸子头,耳边的碎发被晚风吹起又落下,也吹散了从前傍身的怯懦,多了几分温柔。

    岑意不擅长面对夸奖。

    突然被夸,一下子无措起来,连着腮红都变重了。

    陈桡倒是没变多少,跟岑意记忆中大差不差。

    他眉眼舒展,眼神清亮澄澈,身姿挺拔俊阔,许多年前的那股少年气依旧没散。

    “走吧,进去聊。”

    进了大厦,陈桡通过人脸识别带着岑意进了电梯间。

    陈桡按下按钮,83层。

    两人一下子有了独处空间,岑意肩背绷直站在陈桡身边,不免局促,尤其是她感觉到陈桡好像在看她。

    岑意想说点什么,让陈桡的注视变得合理:“骆女士是你姐姐?”

    一板一眼的称呼逗笑陈桡,他胸腔起伏:“对,是我表姐。我今天也是临时被她喊来帮忙的,挺巧的。”

    岑意对于骆静水了解的不多,只知道那是一个很厉害的女人,目前在驻华大使馆工作,斯坦勒大厦毗邻大使馆,这也是她搬家的原因之一。

    岑意早就知道陈桡背景很硬,家里也有钱。

    陈桡本科学的是计算机,毕业后直接出国,现在技术入股了一家新兴游戏公司,拿着百万年薪。

    听说他们公司旗下开发的游戏去年还登上了M国游戏榜榜首,单日流水破十亿。

    谁知,年底盛大的庆功宴上老板迟迟不肯现身,是一个小猫公仔人代替他出席的宴会。

    这事当时还被宾城的媒体大肆宣扬,网友们纷纷评价这位幕后大BOSS是不是丑得不敢见人,还是单纯是个死宅社恐。

    因为被话题舆论影响,公司流水又翻了一倍。

    作为同龄人,陈桡事业蒸蒸日上,前途亮得睁不开眼,岑意却还在学海里苦苦沉浮。

    差距一下子拉开,岑意最后那一丁点少女情怀在此刻完全消失,只剩下老同学见面的尴尬。

    电梯门打开,岑意如释重负,出了电梯轿厢。

    一梯一户的户型,电梯外就是骆静水家,门口站着一位气质温婉干练的女人。

    骆静水跟岑意打招呼:“小岑老师,在下面等久了吧,快进屋。”

    “没有,我到了也没多久。”

    “你俩认识?”刚电梯门一打开,骆静水就看见他俩在聊天。

    “朋友。”

    “高中同学。”

    两人同时开口。

    岑意略微诧异地看了眼陈桡,后者笑笑没再说话。

    骆静水比上次见面憔悴了不少,即使擦了粉,也掩不住她面上的疲惫。

    前脚刚打完和前夫的离婚官司,后脚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儿子搬家。

    任谁都遭不住这样精神和□□的双重压力。

    “小岑老师好。”一道稚嫩的声音从骆静水身后冒出。

    岑意半蹲在小男孩面前,笑意盈盈地捏了捏他的脸:“小亦你好呀。”

    小男孩是骆静水的儿子,今年八岁,从小就跟着父母生活在宾城。

    骆静水早早就想回国,无奈和前夫的离婚官司一拖再拖。

    骆静水的前夫也是在宾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里面涉及到的财产分割、子女归属过于复杂。

    陈桡找了律师朋友,委托他作为骆静水的代理律师,三个人齐心协力,从骆静水前夫的情人下手,终于找到他出轨的确凿证据。

    直到今天早上,一切才尘埃落定。

    前夫哥净身出户,儿子骆珩亦被判给母亲,骆静水获得了压倒性的胜利。

    回国计划在即,奈何骆珩亦中文水平堪忧,简单的中文交流都费劲。

    骆静水就想给骆珩亦找个中文家教老师,最好能年轻一点,这样他们交流起来也不费劲。

    于是骆静水的目光就放在了G大的留学生群体里。

    岑意来试教前很担心,她平日里接触的都是些自闭症儿童,正常孩子她还没怎么接触过。

    岑意当即花了两天的时间,制定了份详细的学习计划,整整六十页的文档,从头到脚分析了一遍骆珩亦,不亚于ai的个性化制定。

    骆静水对她的第一印象很好。

    加之第一次试教的反响异常得好。

    在骆珩亦跑到骆静水面前流畅背了首七言绝句后,骆静水当场敲定,岑意正式转正。

    “小亦,带老师去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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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间吧。”

    岑意跟着骆珩亦去了他的房间,今天的教学任务不难,主要是回到之前的学习节奏。

    两个小时的课程,结束时天已经漆黑一片。

    临走前,岑意给骆珩亦留了作业,说下次来上课时她会检查的。

    路过客厅,骆静水和陈桡都在。

    岑意跟骆静水打了声招呼:“骆女士,小亦今天的课程结束了,那我就先走了。”

    骆静水叫住她,说下周五晚上有个乔迁饭局,问她有没有空。

    中国人刻在骨子里的仪式感,家里但凡有点大事必须得下趟馆子。

    岑意默默盘算了一下这周的计划。

    周五是有空的,但她不想去。

    “都是些同事朋友,我想着人多热闹。”

    陈桡看出她有几分踌躇,朝她眨眨眼睛:“周五一起来玩吧,我在这里认识的人也不多,你要是不在,我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姐弟俩一左一右夹击岑意,她知道他俩纯粹是好客没有恶意,她这人面子又薄,于是便应下了饭局。

    “我姐订得餐厅远,那到时候我去接你,我公司就在G大附近。”借着由头,陈桡和岑意要了手机号码。

    半分钟后,“A宋郁澜”不再是列表里的唯一。

    陈桡收了手机:“走吧,我送你出去。正好我也要回去了。”

    或许等电梯是住在这里,岑意暂时能想到的唯一的坏处。

    告别骆静水后,一高一矮的两人站在紧闭的电梯门前等待。

    电梯正从高层下行。

    电子屏上的数字显示一百二十八。

    “听我姐说,你现在在G大读自闭症方向的硕士。”陈桡率先打破微妙的氛围。

    岑意:“对,明年就要毕业了。”

    “能申请到G大,很厉害了。”

    “不过我没想到,你会选这个专业,我记得你的当年分数挺高的。”

    “就…比较感兴趣。”岑意眼神飘移,下意识攥紧肩上的包带。

    她说谎了。

    填报志愿那天,她一个人去到镇上的网吧,拿着从同学那里抄来的一份往年的志愿录取线,给报了淮大的计算机专业。

    谁知道后来岑怀玉不知道从哪听来的,说学这个没用,女孩子家家当个老师最稳当,现在老师的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

    岑意习惯将一些重要东西记下来,当晚岑怀玉趁着岑意睡着,将她证考证号、填志愿网站的账号密码全翻了出来。

    半夜托村里有电脑的去把岑意的志愿改掉。

    两个人商量半天,最后定下了现在这个专业,说特殊教育肯定好,好在“特殊”俩字。

    等岑意知道这事,填报志愿的时间已经过了。

    收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刻,岑意心都死了。

    岑怀玉依旧振振有词,都是为了你好。

    岑意最后还是妥协了,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心态进入大学学习,还阴差阳错地被宋景迁资助,这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当然,这些岑意不会告诉陈桡的。

    “那毕业之后,你是打算留在宾城发展还是回国?”

    电梯正在下行,岑意瞥了眼电子屏上的数字。

    九十三层,还有十层。

    她默默叹了口气:“还没想好。”

    “听我姐说,小亦很喜欢你,耐心又负责,要是未来想当老师的话,你一定会是一个好老师的。”

    “其实也没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我在宾城也认识一些家里开特殊教育机构的人,如果将来有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陈桡轻飘说道。

    高敏感人群对情绪与恶意的捕捉很敏锐。

    就像现在,岑意没觉得陈桡这话有多真诚,倒是被她读出一丝别样的意味。

    岑意低头看着脚尖:“好,谢谢班长。”

    在电梯还剩一层到达时,岑意拉了拉包带,不经意地往前走了两步,和陈桡保持出一小段距离。

    陈桡视线微微向下,忽然注意到岑意脚边躺着一个亮闪闪的东西。

    是个耳钉。

    他回忆了一下,今天岑意好像就是带的这个。

    陈桡弯腰捡起想拿给岑意。

    等起身电梯已经到了,岑意顺势往前走,情急之下陈桡伸手抓住岑意的小臂。

    “岑意——”

    与此同时。

    叮咚一声,电梯门缓缓打开。

    电梯间的冷风吹出来,岑意被吹得心里发毛,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再抬眼时,发现电梯里面还有别人。

    男人一身纯黑装扮,卫衣帽子兜在头上,懒散靠在角落里,手上捏着部手机,修长匀称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点点。

    见门口的动静,宋郁澜抬头,原本没有焦点的目光缓缓聚焦,眉宇间赫然攀升起明晃晃的阴翳。

    视线在两人身上流转一番,最后冷冷定格在陈桡抓着岑意的手上。

    周遭的空气正被一点点被抽空。

    窒息感没过头顶,好像被人扼住了咽喉。

    岑意霎时脊背僵硬,脸色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