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题曲的彩排是在一间巨大的演播厅里，F班的选手不被允许站在聚光灯下，只能在舞台边缘、摄像头不会照到的地方表演，把竞赛与阶级划分展现得淋漓尽致。
舞台一共分为四层，由下至上依次是D班、C班、B班、A班。而在最高处的A班正中央，还设有一座升降台。顾灼微站在101名女孩的正中央，会得到专属她的C位镜头。
林涟站在A班队伍里，身旁就是温稚遥，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大型舞台的准备时长时间向来漫长，总是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因此直到全员到齐一个小时后，正式彩排才终于开始。
而这样的彩排，她们今天至少还要重复三到四遍，直到没有任何意外发生，明天再进行正式的主题曲录制。
伴奏没有响起的时候，偌大的舞台大部分都被昏暗笼罩，将每个人带妆的脸映得半明半暗。
“听说明天的商务录制是让A班的那几位分别去拍正式的单人广告，会投放到电视上的那种。”
“好羡慕啊……什么时候我也能上电视呢？”
“再努力努力吧，一公都还没开始，现在什么都还说不准。”
等待的时间里，选手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聊天。
话虽然这样说，但高人气选手往往会很早便崭露头角。尤其是身处其中的选手，更是清楚自己和上位圈的差距，不仅仅是实力上的差距。人气更多凭借外貌、性格、背景等多方面的因素，不是单靠努力就能够改变的。
背后的女生声音明显有气无力：“算了，我也已经认清自己了。”
“能和将来的大明星上同一档节目，也算是一段以后可以拿出来吹的经历了。”
“就像上一届出道的FOUR，现在哪一位不是家喻户晓？以后能够和这样的人扯上关系，也不算白来一趟。”
她的心态很好，很快自己便调整过来。
“诶，不过你说——”
那女生忽然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凑到旁边人身边。
“FIVE这个名字已经没有被使用了。如果我们这一届最后还是选出五个人，会不会就直接延续FIVE这个团名？”
后面的声音越来越小，那几人围在一起，咬着耳朵说悄悄话，大概是说到了什么不能被其她人听见的话。
林涟很有自知之明，这个“其她人”，大概就是她自己。
温稚遥刚刚被选管叫出去调整麦克风，林涟站在原地，便有些无所事事。
她想起刚才听到的有关单人广告的事情，再联想到那天化妆师丁溏对她说的“听说是个新增的国民牛奶品牌”，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下一个商务拍摄的品牌，是裴知夏代言的牛奶品牌，简希。
这个事实让林涟不由自主地坐立难安起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触碰些什么，可周围没有能够让她用来慰藉的东西，她只能抿住唇，单手抱住另一侧手臂。
鹿尤拿着一瓶矿泉水过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昏暗的灯光下，林涟与周围每个人都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她的半边眉眼隐匿在一片阴影之下，眼睑微垂，遮住了一半的眼瞳，表情透出一点置身事外的疏离和不明缘由的脆弱。身形纤细，穿着这一届统一的黑白制服，安静地站在那里，仿佛有一层屏障将她与周围的喧嚣隔绝。
“林涟姐姐。”鹿尤轻轻喊她，等林涟抬眸看向她，才将准备好的水递过去。
“给你。”
眼前的女孩同样穿着黑白分明的制服，但本身活泼热烈的气质并没有被板正的制服压下去，她梳了一个俏皮的苹果头，格外大与亮的眼眸正认真望着她，里面仿佛盛着一层浅亮的光。
林涟接过水，嗓音很淡：“谢谢。”
鹿尤笑的时候，眼眸总是亮晶晶的，让人也忍不住随之欢喜。
“姐姐也觉得很累吧？”
“反反复复折腾这么久，都还没有结束。”
她似乎天生就很擅长和人聊天，永远不会让气氛冷下去。
林涟没有拒绝她的搭话，附和应道：“明天录制的时间更早，估计会更累。”
“那姐姐今晚要早点休息哦。”鹿尤立马软声道。
林涟看向面前模样乖巧的鹿尤，那双圆而亮的眼睛正真诚地望着自己。
她对于这样恰到好处的靠近并不反感，只是她们的关系半生半熟，林涟有点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内心纠结了一番，表面却不显，她在舞台边缘坐下，手指轻轻一勾，扯了扯鹿尤裙摆的边缘，也示意她坐下。
鹿尤低头看向那只手，林涟的指尖圆润，指甲修剪整齐，那只手十分礼貌地触之即离。
原来她并不是对每个人都那样。
鹿尤忍不住猜测，那么，如果一个人要达到能被林涟主动肌肤接触的程度，需要走多远的距离？
“之前你说你是我的粉丝……方便告诉我，为什么会成为我的粉丝吗？”
林涟侧头去看鹿尤，谨慎地挑选了一个此刻最适合的话题。
鹿尤露出一个活泼无害的笑容，嗓音轻快：“啊……说起来还有点不好意思呢——”
“当时在电视上看见姐姐的脸，一下子惊为天人。我上网搜到了姐姐正在参加101，从那以后开始了每周为姐姐投票的日子。”
她说得坦坦荡荡。
“这么说起来，你算是我的颜粉？”林涟的唇角勾起，她开玩笑道。
“不仅仅是。”鹿尤俏皮地眨了眨眼，“准确来说，姐姐的每个地方，我都特别喜欢。”
“我可是姐姐的满分粉丝。”
说完，她去观察林涟的反应。
林涟没有立刻回答。此刻，她的双手撑在身体两侧，微微仰头，望着前方演播厅的天花板。
现在的角度，鹿尤只能看见她干净流畅的侧脸，以及那一点点，正在唇角蔓延开的笑意。
她的心脏微微急促，仿佛林涟的默不作声是对她的鼓励，鹿尤企图得寸进尺：
“但是在303，我不会以姐姐粉丝的身份自居。”
鹿尤轻声说。
“我想——”
“涟涟。”
话音戛然而止。
温稚遥恰好在这时走了回来，打断了鹿尤未尽的话语。
她看见坐在林涟旁边的鹿尤，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表情，脚步却没有停：“涟涟，我拿了些零食过来，你看有没有想吃的？”
林涟从温稚遥带过来的一大堆零食里挑了颗味道很甜的糖果，用食指和拇指撕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口中后，她转头对鹿尤说：
“可惜我不是个满分偶像。”
林涟的嗓音仿佛也沾染了糖果的甜，有些含糊不清，尾音戛然而止。
**
晚上当林涟回到宿舍的时候，顾灼微已经是一副打扮好随时可以出门的状态。
林涟有些佩服此人的高精力，但答应人的事情也不能违约，因此即使再不想出门，她还是和顾灼微一起下了楼，朝小卖部走去。
这条路上也会有粉丝等待，准确来说，只要是公开场所，二十四小时都会有粉丝不辞辛劳地等候。
至于非公开场所，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林涟相信，也有人无时无刻不在窥伺着。
“很累吗？抱歉，是我没想到。如果你真的很累，我们现在回去也可以的。”
顾灼微敏锐地察觉到林涟的精神不振，体贴道。
林涟摇摇头：“没关系，我也刚好需要去一趟。”
她不是一个喜欢违约的人，答应过的事情，无论如何都会尽量做到。
夜色渐浓，随着比赛进程的推进，守在路边等待的粉丝也越来越多，条幅、灯牌和应援物，比之前更加五花八门。
除了增加的其她选手的应援，林涟还意外发现，其中竟然出现了她和顾灼微的双人横幅。
背景是林涟的蓝色应援色和顾灼微的红色应援色混合而成的深紫色，画面是两人双手比心的那一幕。
夜空之下，粉丝的横幅们散发着五颜六色的光芒，紫色占据了一小片，发光的“微涟”二字很显眼。
林涟的表情有瞬间的讶异，又很快收敛住。
回想那天晚上刷到的站姐双人图的微博，她想，她和顾灼微的cp有火到这种地步吗？
顾灼微的表现则要直白得多，她连旁边属于自己的个人横幅都还没认证，抬起手，指向那幅双人横幅。
“涟涟，看，是我们两个人的应援。”
她说话时的嘴型很明显，没有用手遮挡，语气里的愉悦几乎快要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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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
不远处的粉丝接受到了顾灼微的信号，那块双人灯牌立刻晃得更加剧烈。
林涟不太理解此刻顾灼微的作态，但她并没有做出破坏兴致的动作，只是弯了弯唇，朝粉丝聚集的方向挥了挥手，并没有特意朝向任何一个粉丝群体。
“涟涟。”
顾灼微忽然又叫她。
“我们再来一次双人比心，好吗？”
顾灼微望过来，路边的灯光打在她深邃的眉眼上，将她的侧脸勾勒得很漂亮。
她的嗓音温和，唇角的微笑也亲近得恰到好处。
“毕竟粉丝她们一定很辛苦，如果我们这样做的话，她们应该会很开心吧。”
理由很充分，只是为了宠粉。
林涟却没有第一时间答应。
她抬眸，眼尾那颗浅痣随着目光扬起，表情颇有点疏离和冷淡。
她看着顾灼微那双擅长让人无法拒绝的眼眸，嗓音有些无动于衷的倦意：
“不要。”
“顾灼微，我说不要。”
她不相信顾灼微不明白这个行为究竟意味着什么。
而很可惜，至少现在，林涟没有任何要和顾灼微绑在一起的想法。
顾灼微唇角的笑意不变，只微微侧身，挡在了林涟面前，她的身体恰好隔绝了远处粉丝投来的目光。
“好。”
她同样平静地回应，那双眼睛垂下来，藏住了里面骤然沉下去的情绪。
**
第二天，主题曲正式录制结束后，大巴车载着A班十一人来到专门的商务拍摄场地。
刚下车，便有工作人员迎上来，引领她们前往各自的化妆间。
或许是因为品牌方足够大方，像她们这些尚未正式出道、甚至还称不上明星的练习生，也不需要全部挤在同一个化妆间里，而是被三三两两地分开安排。
林涟在前方的工作人员带领下，一路往里走，直到在一个拐角处，她和其她人的路线彻底分开。
她向担忧望过来的温稚遥摇摇头，确认了下眼前工作人员的胸前确实挂着和她本人相符的工作证后，才继续跟着她走。
顾灼微已经被带去了专属的个人化妆间，可林涟自认她并不会有这么好的待遇。
“您好，请问我们是在去化妆间的方向吗？”她忍不住问。
工作人员点头，耐心解释道：“是的，林涟老师。品牌方给您安排的化妆间就在前方。”
直到走到一个房间门外，工作人员停下脚步：“林涟老师，就是这里。”
房门看起来和其它房间并没有什么不同，林涟观察片刻，这才伸手推开。
下一秒，林涟的呼吸停滞了一瞬，她的瞳孔微微放大。
即使心里已经隐约猜到了答案，可真正看见那个人时，胸口依旧像是被什么东西猝不及防地撞了一下。
房间里很安静，明亮的阳光透过落地窗倾泻进来。
窗边站着一个人，光线勾勒在她漂亮精致的侧脸上。她的长相甜美，黑色大波浪长发披散在光滑白皙的肩侧，一袭白色礼服衬得她整个人矜贵又成熟，沐浴在阳光之下的她耀眼夺目。
听见开门声，裴知夏转过身，她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林涟的身上。
她开口，嗓音像是甜腻的糖果，让人忍不住沉溺其中。
“新一季换乘恋爱正在招募嘉宾。”
第一句话，却是与此刻的一切毫不相关的内容。
“如果我们去参加，会怎么样？”
裴知夏看着她，唇角一点点弯起来，语气甜蜜得让人捉摸不透，究竟是在开玩笑还是有更深层次的含义。
林涟还没有换装，只穿着简单的白T牛仔裤，素颜如出水芙蓉般清丽。
她垂下眼眸，避过裴知夏直勾勾盯过来的目光，走到化妆桌前，拉出一把椅子坐下。
然后才重新抬眼，直视裴知夏明媚甜美的面孔，缓缓道：
“我和你？”
嗓音平静冷淡。
“没这个可能吧。”
即使她们曾是恋人的关系。
然而，当裴知夏一步一步靠近，直至她的眼前落下阴影，馥郁娇艳的香味传来时，林涟依然没有抗拒地闭上了眼。
裴知夏如她所愿，俯下身，吻向她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