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时不时地交谈上几句，交换着彼此的信息。选手们来自五湖四海，她们了解的人也很少。
而林涟始终没有听见右边的丛子泫有开口说过一句话。
坐在这位沉默寡言的选手身旁的，应该是她的队友。但自从林涟坐到这里后，那位队友也始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几次想说些什么，看看林涟，又默默闭上了嘴。
大屏幕上跳出新一位选手的名字和所属公司——“宇英影业，顾灼微”。
这一次，选手席上顿时炸开一片惊呼，阵势比之林涟出场时有过之而无不及。
“顾灼微怎么也会来？！”
“她可是从小火到大的童星，国民女儿啊！”
虽然官博三天前就已公布了完整的选手名单，但这并不影响此刻众人的震惊。毕竟，真人秀节目中，一个有趣的reaction就有可能成为播出画面的一帧，这都是选手们会绞尽脑汁去争取的东西。
站在台上的人身姿高挑，气质锋利，容貌是极明艳的那种美，却奇异地攻击性并不强，反倒是有观众缘的那一种。
顾灼微身着棕色皮衣，一头黑色卷发，眉眼昳丽，一瞬间便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林涟同样望向台中央的顾灼微，她曾经见过她一面。
是在DREAM101的决赛夜，那时顾灼微主演的一部电影即将上映，因此作为嘉宾出席决赛，与团队一同为电影宣传造势。
那晚两人并没有任何交流，只有顾灼微一句意味不明的回答。
顾灼微坐在嘉宾席上，有主持人提问她：“灼微看见台上闪闪发光的五位女孩子，有什么感想吗？”
彼时，顾灼微回答的是“如果我也站在台上，我会比她们更耀眼。尤其是，某位我很感兴趣的人。”
顾灼微这句话说得颇有争议，主持人讪笑几声便轻巧地跳过了这个话题，也不敢深问她感兴趣的人究竟是谁。
如今，没想到顾灼微真的以身践行她的这句话，来到了303。
周围选手席突然爆出一阵惊呼，很快又变成了看戏般的起哄声，“battle！battle！”
林涟循声望去，才发现顾灼微已径直走向了金字塔的塔顶。
“你好，请问我可以和你battle吗？”顾灼微的嗓音有些低沉，语调平缓。
她站在第一名座位前，居高临下地望着王座上的女孩，毫不掩饰自己对那个位置的欲望。
偏偏她的姿态又十分松弛，仿佛第一名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
“真不愧是顾灼微，脾气真大，谁敢跟她竞争？”
林涟右手边那人身旁的另一位，似乎终于忍不下去了，咬牙切齿地说了这样一句。甚至还用手挡住了麦克风，避免被节目组收音，但人声却依旧能被林涟捕捉到。
“顾老师，您请坐。”原先坐在C位的女孩，纠结片刻后当即起身，将座位让给了顾灼微。
无论是实力，还是人气，在场没有一个人能比得上顾灼微。
顾灼微微笑着点点头，没有任何客气便坐在了C位上。
耳边忽然拂过一阵热气，有只手轻轻搭上林涟的肩头，身旁人的身体顺势靠近。
“涟涟，听说这位早已和节目组谈好了，会以第一名出道。”
为了避免被节目组和其她人听到，温稚遥凑得很近，甚至抬手挡住了唇边，防止嘴型暴露。
林涟听见这句，略带震惊地转过头去。
此时温稚遥还未来得及后退，两人四目相对，脸与脸的距离很近，鼻尖几乎相触，呼吸都快要交融在一起。
林涟的眼睫轻轻一颤，深黑的瞳孔下意识睁大，呼吸一滞，她很少有与人距离这么近的时候。
下一秒，温稚遥已经退开，掩饰般眨了眨眼，但林涟依旧看到了旁边人藏在发丝中微红的耳尖。
“哎呦，还有人更拼呢。”刚才吐槽顾灼微的那个人，显然瞧见了林涟和温稚遥之间的动作，语气阴阳怪气。
林涟一时语塞。她右边坐着的两个人简直是两个极端，一个寡言到极致，一个毒舌得停不下来。
**
一共101位选手，过了足足半个小时，终于等到了最后一位练习生登场。
台上打出了几个大字：“尹想文化，裴时恩”。
走到舞台正中央的人，一身嘻哈打扮，四肢修长，容貌精致却疏离冷淡，板着一张脸，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哇——”选手席上又是此起彼伏的一阵惊呼。
与先前单纯的惊呼不同，这一次，有不少目光明里暗里地落到了林涟的身上。
林涟的表情却没有什么变化，只是随大流地在众人鼓掌时跟着拍了几下。
“和她姐姐长得很像。”旁边温稚遥点评道。
林涟点点头，附和了一句：“是很像。”
但除去外貌，实际上裴时恩和她姐姐的气质截然不同。裴时恩的姐姐要更明媚、甜美、大气，无论面对谁都是一副甜甜笑着的模样，很少会有冷脸的时刻。
因为裴时恩的姐姐——裴知夏，正是101出道的第三名。
裴知夏永远不会对林涟冷脸。
而无时无刻不冷脸的裴时恩，此刻已经走到了林涟所在的这一排。
就在众人以为她会继续往上走时，她的脚步陡然一转，毫不犹豫地朝林涟的座位走了过去。
“你好，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她声线也如她的外表一样，透着一股冷冽。
不是问林涟，而是问坐在林涟右边那个寡言的女孩。
林涟本以为她不会应答，然而出人意料的是，她不再是垂眸躲避她人目光的模样，反而抬起头，目光迎上试图占据她座位的裴时恩。
“不可以。”
她一字一句道，声音带着极细微的颤抖，但异常清晰和坚定。
裴时恩被拒绝后也并没有退缩，只是眉梢轻挑，直截了当地问道：
“那就battle吧。”
“没有人规定，只有C位需要battle吧？”
这句话明明是对着旁边人说的，林涟却总觉得，裴时恩的视线在时不时地扫过自己。
场面先是因这突如其来的一幕陷入难得的安静，随着裴时恩“battle”的话语一出，起哄打气的声音越来越多。
坐在座位上的人不说话，站着说要battle的人也不离开，氛围逐渐焦灼。
林涟的目光在两人之间逡巡，她不理解此刻裴时恩的行为。反正之后每人表演完初舞台都要换位置，为什么偏偏去争夺一个连C位都不是的座位呢？
如果是裴知夏，就绝对不会这样做。
以林涟对裴知夏的熟悉程度，她可以这样断言。
她转而侧头，凑近温稚遥说悄悄话：“后面初舞台的录制还要起码四个小时，你准备的是什么舞台？”
即便两人刚才动作显得格外亲密，事实上，彼此连对方初舞台要表演什么都毫不知情。
温稚遥学着林涟的模样，同样对她说悄悄话：“是vocal舞台。”
林涟点点头，回道：“我也是。”
在两人彼此凑近又分离的动作间隙，那双始终紧握的手不经意间暴露出来。
“你叫什么名字？”裴时恩收回自己的视线，似乎更不耐烦了，她皱着眉，询问她面前的人。
“……丛子泫。”丛子泫沉默了一会儿，才慢慢吐出自己的名字，说完便又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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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记住你了。”
丢下这样一句不算友善的话后，裴时恩转头便走，长靴踩在地面上，一步一步声音清脆，走向另一边仅余的空位。
随着最后一位选手落座，演播厅的灯光骤然暗下大半。
意识到即将要发生什么的选手们，已经隐隐开始骚动。
片刻后，所有聚光灯猛然亮起，明亮的光柱笼罩住整个舞台。
舞台中央已经立了一个人，及胸的微卷长发，身形瘦削高挑，比例极佳，一身剪裁昂贵的白色西装，手持麦克风，周身气质矜贵。
“大家好，我是DREAM303的发起人——江叙。”
一道磁性悦耳的嗓音，伴随着四周音箱的传播，在演播厅内回荡。
周围瞬间响起热烈的掌声，有选手在声嘶力竭地大喊：“江叙PD，我喜欢你！”
有人开了头，氛围顿时欢乐起来，不断有选手在向江叙表白。
比之成团后又迅速退团的林涟，显然江叙名气要响亮得多。
此时，大屏幕上已开始播放起江叙的个人履历：
DREAM101第一名、拥有数千万粉丝的团体FOUR绝对C位、全亚盟巡演观众人数累计百万次，曾获年度女歌手、最受观众喜爱人物等多项含金量极高的奖项……
林涟坐在座位上，乌丝垂在裸露的白皙肩头，涂着绯色口红的薄唇微微抿着。
她抬眸望着那个被聚光灯笼罩的人，屏幕上滚动播放的荣誉与周围选手的欢呼，此刻都不过是衬托那个人的背景板。曾经为金钱苦恼的人，如今站在台上星光璀璨，万众瞩目。
台上的人回应着选手们的热情：“两年前，我也曾经和你们一样，紧张担忧，却又充满希望。如今，我很荣幸能以发起人的身份，再次站上这个舞台。”
“期待你们即将大放异彩的未来。”
江叙总是很体面，在场面话方面，没有人能比得过绝对的正统偶像江叙。
吵闹的场景中，林涟却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越来越响，仿佛比周围的人声还要喧嚣。环绕在四周的音箱迸发出的，却是她的心脏搏动的声音。
被人们簇拥着的江叙仍在说话，但那悦耳的嗓音落进林涟耳中却宛若隔着一层薄雾。
她忍不住舔了舔嘴唇，突然感到一阵难耐的焦渴，脸色逐渐苍白起来。
这种熟悉的恐慌感还没来得及升腾，她的手突然被一阵温凉的触感包裹。
手上传来的触感被无限放大，林涟转头，黑暗中，正撞进一双清亮的眼眸，静静望着她。
“你看上去状态不太好，需要帮忙吗？”
是丛子泫。
那个少言到几乎从不主动开口的人。
此刻选手席这边光线昏暗，林涟只能勉强看清丛子泫的模样。
丛子泫额前的碎发略长了些，半遮住她的双眼，平添了几分阴郁的气质。
“涟涟？”另一边也有人在唤她。
温稚遥的手攀上她的手臂，半个身子倾向林涟这边，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是身体不太舒服吗？”
左右两侧的视线同时落在她身上，林涟突然感觉附近的空气都逼仄起来。
就在这时，金字塔这边的灯光突然打开，演播厅重新恢复明亮。
江叙的声音天生带着一点哑意，唱起歌来很吸引人。此刻，她站在台上说出自己最后一句台词：
“希望你们都能拥有，为了某一个人而坚持走下去的决心——因为我也是。”
林涟的半边视野被温稚遥柔和的眉眼占据，直到灯光重新亮起，她才向舞台中央瞥去。
可她莫名觉得，江叙也向她们这里看了一眼。
偏偏让她看见这样狼狈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