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青影客栈被笼罩在一个个死亡的黑影之下,林间涌动的黑影不断的朝着这边聚拢。

    这些长着将近六尺长脖子的怪物撞破房间的窗户,踏碎院子的门阑,看见活人便张着嘴咬过去,每每张嘴还必定呕流出一地带着碎/肉的淤血。

    白浔慌忙躲避之时,踩到了一滩淤血,他狼狈的扑倒在地,背上的药箱滚落出去,被阑干挡在边缘处。他翻身坐起慌乱朝身后看去,却已经来不及站起身来躲了。

    耳边是杂乱的呼救声,鼻间是腐烂的恶臭,眼中是不断放大的血盆大口。

    他紧闭双眼,死亡的逼近让他下意识伸出手去挡在了身前。临死之际他心道,下辈子那些江湖少侠的话本得少看了,这样的人生根本不适合他!

    然而等了好半响,预想之中的痛苦却没有降临。他睫毛颤动,慢慢睁眼看去,指缝间他大哥白术张开手挡在了他的身前,视线里,顿时只剩下他无比坚毅的背影。

    而挡在他大哥身前的,却是他们的小妹白伶!

    她小到没什么威胁的小身板,临空跃起,一双干净粉白的梅花纹绣鞋便结结实实的落在那即将咬住白术脑袋的怪物嘴边。

    “咔擦——”

    那怪物脖子直接临空折断,扑通一身巨响朝后倒去。

    白术瞪大眼睛,瞳孔收缩,呆呆地张开嘴看着这一幕,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这是他小妹白伶?

    然而他们并没有时间来交流心得,下一瞬,院子里涌进来更多的怪物,整座后院客栈上房几乎摇摇欲坠,尘土木屑满天飞。

    这几日大雨,客栈里有很多人被迫留宿,有带着妻儿的商贾,有上京赶考的学子,还有带着十几个家仆去外地上任的官员,在这些怪物的袭击下,他们显得无比脆弱。

    一时之间,嚎哭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白术看着这副惨象,以及渺小到快要被怪物淹没的白伶,知道能解决这场混乱的只有那两个人。

    他看了一眼黎小八房间紧闭的房门,朝着身后白浔喊道:“黎姑娘应该出什么事了,我们去看看!”

    白浔点头,立刻站起来去捡那阑干旁的药箱,两人互相扶着,终于艰难的摸到了黎小八的房里。

    房内淡淡的弥漫着一股桃花香味,朝北的窗户大开着,簌簌冷风杂着细雨往里面吹,奇怪的是,与他们房间相比,黎小八房间的窗户并没有被怪物撞击过的痕迹。

    白术疾步走到床边,白浔关好门紧跟其上,两人经历刚刚的生死逃亡后,此刻都是一副脏兮兮的乞丐模样。

    床边地上散落了几张符纸,再往榻上看去,他们看见了一个平躺的符人。白术扯掉那人遮挡面容的符纸后,黎小八那张干净宁静的脸才露了出来。

    外面地动山摇,发出的声音震耳欲聋,而黎小八在这睡着了,而且睡得还很香很平静。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黎小八并不是个聋子。

    白浔捡起地上那只小陶坛,一股隐藏在桃花酒酿香味之下的味道让他皱起了眉头,他将陶坛递给旁边的哥哥白术。

    “哥,这是季大人送给小八姐的......”

    白术没接那只小陶坛,而是走到白浔身后,打开了药箱上的一个暗扣,拉出来一个小长盒子。他从里面拿出其中一副金针和一个装着黑色药丸的小瓷瓶来,跪在了黎小八床前。

    “这酒里被下了花曲。”

    白浔起先还不确定,听哥这么一说,又闻了一闻,讷讷的点头记下了这个味道。

    花曲,一种能让人醉上三天三夜的奇药,无毒,市面上非常少见,几乎不流通,甚至很少人知道有这种东西存在。

    白术倒出一粒黑色药丸,塞入黎小八唇中,随后辅以金针,灸在黎小八水沟穴、百会穴等位置,几息之后,他将金针取下,床上的人便朦朦胧胧睁开了双眼。

    黎小八意识慢慢从一片黑暗虚无中苏醒,视线聚拢后,一张脏兮兮的脸映入她眼帘。

    “......白浔?”黎小八微微启唇,喃喃道,这时听觉比嗅觉先回来,外头的吵闹声瞬间将她惊醒了七八分。

    她猛地坐了起来,连忙去摸腰侧的葫芦,熟悉的触感传来后,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身体,恍然发现自己居然满身贴着驱邪符。她一边往下撕一边往袖口里赛,一边问:“怎么回事?外面发生什么了?你们两个这是......”

    白浔身上一阵阵难闻的恶臭传来,听到黎小八这话,顿时眼眶一红。

    ”小八姐,外面好多怪物,你快去看看,小妹还在外面呢。”

    “黎姑娘,外面还有好多无辜的人,都被...吃了......”

    两人说话,她才难分清楚谁是谁。她看向站着的白浔,又瞥向跪在她床边的白术,两人都是一副从血泥巴里打滚回来的受欺负的脏孩子样,此刻都像看娘亲一样满是希望的看着她,等着她去给他们撑腰似的。

    吃了?

    黎小八迅速撕完身上的符纸,匆匆忙忙翻身下了床。

    “奇怪,我没感觉到妖气,你们在这里躲着,我出去看看。”

    她此刻满脑子的困惑,但来不及多说什么,交代完两人后,便拿起床边的桃木剑往外面跑去。

    青玄骑着逍遥从夜色里回来后,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幕。

    刻着青影两字的牌匾落在了地上,被碎成了三块。

    十几只长脖子怪物,围在客栈外面,顶着一张巨脸正不断的吞着底下慌乱逃窜的人。怪物将他们吞入喉间,那拉长的脖子便鼓起一个巨包,最后堵在底下那副人身子上面,活像一条长蛇吞了难以消化的羊犊。

    吞一个堵一个,吞的多了,喉咙里堵满了,新被咬的人便堵在嘴巴口,任那人挣扎,那怪物偏不松口,贪婪的要将其往下咽。

    住在前院平房的李氏夫妇刚从怪物嘴里救下一个女孩,周围的几只便迅速朝他们聚拢了过来。

    忽地,几道青芒一闪而过,堵在他们面前的三只怪物便被砍断了脖子倒了下去,没了声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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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玄一路砍一路往内院上房的方向走去,玄色的黑袍几乎和月色融为一体。

    怪物多得让他有些不安。

    前院里,一个老妇人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被怪物叼到了空中,双腿还在外奋力垂死挣扎。她正满心绝望要拿着木棍上去拼命,忽地,对面冲进来一道身影,那人轻易便斩杀了拦路的怪物,于是她仿佛看到了希望般,扯着嗓子朝着对面那人求救。

    “大侠,救救我儿子,求求你救救我儿子!”

    然而那人却仿佛没听到她的声音,一路埋头朝着里面走去,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内院的天井并不是很大,顶天了站也只能站下十来只。

    这些怪物胜在多和巨大,而且还懂得围攻,黎小八和白伶配合着一连击杀了五六只。

    怪物倒地后,她恍然发现那长脖子里的人居然还活着!还巧然救下来了一个中年男子!

    于是她每杀一只,就把那怪物的长脖子‘开/肠/破/肚’。

    然而,那名男子显然是少数,被吞下去的人几乎都被硬生生闷死了。

    但黎小八仍然心存希冀,想着能多救一个便多救一个罢,多划一刀又不累。

    于是她每划开一只,便扒出来一具具尸体,这些尸体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

    他们脸色青紫,早已断气,年纪小的那几个,还被挤断了脊骨,扭曲成了一团,湿漉漉的,像块卷起来的抹布。

    雨又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坠在地上,溅起一片腥风血雨。

    白术白浔从房里跑了出来,他们沿着黎小八扒出来的尸体一具具检查,其中几个闭气不久的被二人从阎王殿里拉了回来。

    周遭躲在房子里幸存的人,纷纷从窗口探出胆小的黑脑袋,看到地上躺着的人里有自己刚刚走散的亲人后,顿时呆在了原地,半响,恸哭着冲了出来。

    白伶跳到内院里最后一个怪物的脑袋上,两只手去戳它的眼睛,黎小八紧跟着一剑划破怪物的脖子。

    将脖子里的尸体一个个拉出来后,她提着剑继续朝着外院快步走去,白伶小跑着跟在她身侧。

    外院内院连通的门梁早就被怪物毁成了一片废墟,两人迎面撞上了提着剑的青玄。

    黎小八此刻浑浑噩噩,满脑子的浆糊,一口气憋在胃里,搅得她想吐又吐不出,无比难受。

    她长而密的睫毛上染着水汽,白净的脸上溅了一片血污,眸子里隐隐残留着杀意,身侧拿剑的手微微发颤,血沿着剑沿不断往下滴落。

    看见那张熟悉的脸,她脚步一顿:“青玄,你这是去哪里了?你看见季无了吗?”声音一出,黎小八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这么沙哑了。

    青玄沉默着走上前来握住她肩膀,漆黑狭长的眸子上下扫视了她一圈,握剑的手稍稍松了几分力。见她神情似有些恍惚,便蹙眉询问:“你没事吧?”

    鼻间袭来一股来自林子里熟悉的杉木香,黎小八一愣,这时前院不断传来的哭喊声拉回了她的神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