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晃就到了四月份,春风吹遍台门镇,地里的庄稼冒芽,果树也抽出新枝条,到处都是绿油油的。
过完年前一波接一波的大案,所里总算能喘口气,正值农忙季节,各家都在忙着干活,同时这个季节也是邻里矛盾的高发季,因为田间地头的一点小事,两家人就能大打出手。
这天上午王所长开会着重强调要加强巡逻防控,今天正好又是我、马强还有陈超三个人值副班,我们闲着无事便贯彻王所长传达的精神。
我叫上陈超,马强开着警车去辖区巡逻,沿着乡间柏油路慢慢跑,马强坐在副驾,我坐在后排。
车窗半降,风灌进车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就好像我们不是在上班,像是在春游。
马强扒着车窗往外望,开口说道:“开春了,都开始忙上了。”
陈超握着方向盘点头:“嗯,年年这时候吵吵干架的就该多了,因为一点地谁多种谁少种的。”
我们三个你一句我一句的闲聊。
车子一路漫无边际的溜达,很快就开到柳塘村的地界。
这一片村落散,果园连片,道路不算宽。就在我们正常往前开的时候,路口突然窜出来一辆黑色无牌照大众轿车,直接横在警车前面,硬生生把我们的去路拦死。
“哐!”
陈超一脚急刹,警车稳稳停住。
陈超眉头一皱:“什么情况,这人开车不要命?”
我们三个人瞬间绷紧神经。
黑色大众的车门推开,走下来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他脚刚踩在地上,二话不说,掏出手机,直接举起来对着我们警车,对着我们几个人开启录像,镜头怼的很近,动作十分刻意。
我推开车门,从车上走下去,语气尽量平和地说:“你好,我们是台门镇派出所民警,你为什么把车横在路上逼停我们警车?有什么事情直接说,不要阻挡警务车辆执行巡逻任务。”
男人手里手机依旧举着,录像没有停,神色很冷静,看不出激动,开口说道:“警官,我不是来闹事的,我举报,我录视频就是留个凭证,免得后面有什么事讲不清楚。”
马强紧跟着下车,站在我身旁:“举报可以,先把手机放下来,有事说事,你举报什么情况,叫什么名字?”
男人这才把手机收下来,揣回兜里,坦然说道:“我叫陈铭泽,我现在还处在取保候审阶段,之前犯的是非法捕猎野生动物的案子。”
我问道:“既然你还在取保,那更要安分守己。你要举报什么?把事情原原本本说出来。”
陈铭泽很认真:“警官,我刚才在柳塘村这边转悠,我看见有人私设粘网捕鸟,地点就在水洼屯里边的葡萄园。”
陈超也走过来,追问:“你看清楚了?是捕鸟用的粘网?别看错了,有的农户拉的是普通防护网。”
“绝对不会看错。”陈铭泽语气十分肯定,“当初我自己就是架这个粘网被抓的,这玩意我一眼就能看出来,两片大粘网,架在葡萄园边上,竹竿支起来老高,上边应该有鸟。”
马强继续刨根问底:“具体位置准不准确?你有没有看到网上已经粘到鸟?”
“我可以带你们去,就在水洼屯的葡萄园,我隐约看见网上好像有鸟,我没有凑到跟前去,但是离老远看清两张网立在那,支得可高了,至于有没有粘住鸟,那也无所谓了吧,刑法不是规定了么,立网就不行,现在网肯定是实实在在架在地里。”
陈铭泽说道:“我自己因为这个出的事,我现在门清,我捕鸟都有人抓我呢,别人抓那我肯定得举报!办我案子的人说了,我在被公诉之前可以立功,能给我减刑,一会我带你们过去,等到了之后你们去带人,我到你们派出所等你们处理结果,我得配合你们做报案材料。”
我思索几秒,感觉这是个为了自己祸害别人的家伙,虽然他的行为可恨,但事已至此,只能由他去了。
“行,如果你举报的线索明确,是真实的,那我们必须过去核查。你开车在前边带路,我们警车跟在你身后。”
“没问题。我开慢一点,保证你们跟得上。”说完陈铭泽转身回到他那台无牌大众车上,发动车子往前开。
我们坐回警车里,跟在后面。
马强低声跟我们唠:“有意思,自己刚因为非法捕猎取保,转头来举报别人,够缺德的。”
陈超跟着附和:“这是啥人呢?自己倒霉了,还得拉个垫背的。”
我跟着说道:“谨慎点吧,这小子看着不是善茬,注点意,他手机一直录着像,不要乱说话。”
陈超一边开车跟着前车,一边说:“嗯,也是这么回事,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立网逮鸟确实也是犯法,该办咱们还得办。”
我说道:“对,先到现场取证,网要是真的,马上固定证据,找果园主人。”
两辆车一前一后,顺着坑洼的乡村小路往里走,穿过一片田地,大概六七分钟之后,就进到柳塘村水洼屯。这里住户稀疏,几乎没有多少人家,大多都是果园。
陈铭泽把车子停在路边,我们紧跟着停,我们纷纷下车,陈铭泽此时又把手机举了起来,录我们的一举一动,而我们三人也是同时打开了执法记录仪。
陈铭泽伸手指向不远处一大片葡萄园:“警官,你们往那边看,那两根竹竿撑起来的,就是粘网。”
我们顺着手指方向望过去,葡萄园两侧,两张近两三米高的细密丝网牢牢固定在竹竿上面,网眼细小,正是那国家明令禁止的捕鸟粘网,两张网横跨果园边缘,拉得绷直。
“确实是非法粘网。”我开口。
马强围着网外围走了一圈:“好家伙,两张网,面积不小。”
陈铭泽站在一旁,看着粘网,有那么一种小人得志的样子:“当初我就是弄这个,也是让人给点了,那这里就没我事了,我去派出所等你们,我的任务就是带你们找到地方,剩下的就交给你们警察处理吧。”
说实话,我很讨厌这种人,我没有一点好气对他说道:“陈铭泽,我很清楚你今天是带着目的来的,虽然你举报的情况属实,但我们还是要讲究证据,这里的确没你事了,你要去派出所等,那就去等着吧,配合我同事登记,完事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明白,只要需要我作证,我随叫随到。”陈铭泽在登记本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做完全部登记手续,陈铭泽开车离开了水洼屯现场。
现场就剩下我、马强、陈超三个人。
风吹过葡萄园,新抽的葡萄藤叶子哗哗响,两张黑色粘网竖在地里格外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