鼻尖感受到融化的凉意，萧航伸手摸到一抹水，下意识抬头，果然是下了雪。
酷暑难耐早已不适用，各种磁场交相呼应，蛮巫之地的气候比刚出生的婴儿还要阴晴不定，难以捉摸。
八月飞雪，气象局在这里都得失业！
萧航忿忿地想。只得寄希望是老天的一场三分钟热度，不然他就得在蛇窝里借住。一想到又要同那群滑溜溜的小趴菜们挤在树洞里，就浮起满身鸡皮。
正欲仰天长啸大倒苦水，求爷爷告奶奶祈祷庇护，大地忽然颤动，他连人带车被颠得一震，急忙捏紧刹车。
轰——轰——
巨大的轰鸣声裹挟着震动，空旷的蛮巫之地被这野兽般的怒吼惊醒。大腿被坐垫边沿硌得生疼，萧航翻身下车，心中却一动，不可置信地探着身子循声望去。
隔着一排竹林，密不透风的雪幕中显出两个间隔数米的红点，随着红点逐渐从米粒大小变作拳头大小，近乎两米来高的铅灰色老鼠冲进视野，以极快的速度掠过身侧，带起阵风声。
不消片刻，一辆哑光银白的实战车随之而来，车体是扁平的低趴流线型，像头贴地伏击的猛兽。
竟然是地球人？！
车顶装载的机枪塔放出两道激光，车头冲过来那瞬，引擎盖上，墨蓝色的Y-12自左到右划出月光的弧度。车速也不低，萧航侧目而视，只来得及在车身上见到自己渺小的身影。
擦身而过后，这辆车似乎被堆叠的积雪绊住导致失控，刺耳的刹车声在竹林间荡开，但很快，车身瞬间打正。
老鼠的左侧眼睛被击中，凄厉的长嚎一声。
趁其短暂的失明之际，数道激光连发而出，不留情面地击向另一只眼睛。巨型老鼠被激怒，仗着皮糙肉厚，硬顶着激光碾过去。
Y-12猛地甩尾，车身横着撞上，塔台压低，激光对准老鼠的后腿蓄势待发。
一切发生得猝不及防，实战车装载的能量炮威力不小，萧航急忙躲到三轮车后以棚遮身。
天色渐暗，偶见几棵层层叠叠开着碗口大红花的巨树隐匿在暮色中，风吹着两侧竹林沙沙作响，竹影自萧航的头顶划到三轮车棚子上，密密匝匝的。
异种与地球人在“弃地令”后严格分界，互不干扰，为何堡垒开始追杀蛮巫之地的生物？
跟堡垒脱离太久，萧航琢磨不出来。
老鼠的左腿被洞穿，惨叫着踉跄退后，前爪猛地朝车头拍去，Y-12迅速倒车却没能躲过这一击，尾部高高弹起，落在地面发出巨响。
若是车辆受损，返回堡垒是个大问题。老乡见老乡，可不能让人交代在这里。
无法再静观其变，千钧一发之际，伴随着叽里哇啦的乱叫声，双头蛇自空中被拋出去，倏地缠上巨鼠的腿部，四只毒牙齐发咬住裸露的伤口，巨鼠弯腰扑打，双头蛇顺爬上头顶，准备照着伤眼再来一口。
趁此间隙，头顶破烂纸袋的萧航疾行至Y-12实战车旁，车辆两侧为单向玻璃，从外面看内部漆黑一片。
驾驶员昏迷了？那情况可不太妙。
他急忙抄起带有尖锥的石头，紧急逃生位置应该在驾驶窗户的右下角，具体记不清了。尝试着砸了五下，窗户应声而碎。
萧航将手伸入车内解锁，甫一打开门，一具身子软塌塌地倒过来，他眼疾手快地接住，轻车熟路地从副驾座椅的底部扣出简易医疗包。
来的人不是他同届，琢磨的那些说辞全排不上用场，但萧航仍是顶着个莫名其妙的装饰，为男子处理额头和小臂的伤口，男子不加掩饰地睁着眼看他，幽幽的眼神带着萧航看不懂的情绪。
独自在蛮巫之地执行任务还负了伤，难免心生恐惧，萧航拍拍他的肩膀，尽量用平生最温柔的语调安慰道：“都是小伤，不严重。”
“这么大雪冻死蛇了！萧航你可真是个混圈！”
萧航抬头，蛇鼠大战已经结束，老鼠肢体僵硬仰躺在地，数不清的蚂蚁自四面八方而来，正在啃食尸体。
他扬手拍向右侧的蛇头，“那叫混.蛋，能不能文明点儿。”
鹅毛大雪在八月欢快地舞蹈，似乎在庆祝什么，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周测温度不断降低，这时候出来确实为难它们了。
左边的蛇头嘤嘤道：“希蓝你又爆粗口。”
右边蛇头凶狠地张大嘴，露出两颗尖牙：“敢告状咬死你！”
萧航：“再凶把你嘴缠上。”
希蓝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萧航又道：“明天家里有蛋糕吃，还想着给你们送过去……”
它识趣地闭了嘴，抻着头，硬拉着另一只脑袋离开，顺着三轮车胎爬进车棚取暖去了。
萧航正要站起身，却被拉住衣角，男子问：“去哪……”
萧航回答：“我去看看车辆情况，雪太大，此处离堡垒的距离可不近。”
男人忙道：“操作台没有故障提示，车没事。”略微一顿，“只是我的……脚似乎扭伤了，不太方便驾驶……”
萧航想了想，搀扶着将人塞进副驾驶，兀自坐进驾驶位。
车辆发动，屏幕次第亮起，仿佛看不见的手正从左到右推倒一副光的骨牌。
引擎发出低吼般的轰鸣，萧航干净利落地换档加油，缓慢后退。接着左打死方向盘，等掉过头去，拨回前进档，车辆平稳加速。
男子提醒：“这样开车很危险。”
萧航故意压低声线，哼道：“不知道蛮巫是什么地界？什么妖魔鬼怪都有，我没有头，摘了吓死你。”
“太幸运了，”男子丝毫不慌，在操作台上调出导航，莞尔一笑，“第一次见到无头驾驶。”
星盟？萧航扫一眼终点名称，问道：“自己一个人出任务？”
男子轻轻“恩”了一声。
巡卫队的任务一般由两人同时负责，单人只能说明任务内容不可共享，严格保密。
自己早已与巡卫队无关，不该再多问，萧航识趣地闭嘴。
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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絮般地飞雪撞在前挡风玻璃上，被雨刷扫落，雪幕中拉出两条明亮的光束，照得侧面竹林犹如整齐排开的仪仗队。
萧航十分专注地看着前方，太久没摸方向盘，他也开得心惊胆战。副驾驶更不遑多让，视线一直小心翼翼地盯着自己，大概怕他下一秒把车开沟里。
“滴滴……滴滴……”车内响起沙沙的电流声，随即传来接线员公事公办的嗓音：“这里是总署，Y-12情况如何？”
男子沉默一瞬，与萧航对视一眼，修长的食指按向操作台的通话键，“目标已在蛮巫之地击毙。车辆轻微受损，人员无碍，正在返程。”
“收到，已安排维修车辆前往星盟，注意安全……”尾音还未落下，大地有规律地震动起来，即便车内也能听见那“咚咚”的闷响，接线员声音紧张：“Y-12？”
男子皱眉，“有不明物体接近，稍后联系。”
通讯切断，车内恢复安静。
窗外闷响不远反近，足有五六层楼高的生物从前方茂密的树林中迈出来，全身覆满苔绿色的茸毛，乍看之下犹如行走的海草。硕大的脚高高抬起缓缓落下，大地以它为圆心，震动徐徐荡开，引擎盖上的积雪被弹到挡风玻璃上，雨刷飞快执行清理任务。
生物感应灵敏，很快发现这渺小的铁皮物，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与车内二人对视。
男子迅速自车内找出手.枪，放下车窗便要射击，萧航眼疾手快握住他的手腕，踩住刹车降下驾驶位窗户，冲那生物招手。
生物盯着他看半天，挠挠头，不明所以。萧航这才想起自己蒙得像个土匪头子，急忙喊道：“阿憨，跟着我，一会需要你送我回去。”
听到熟悉的声音，阿憨十分听话地停在原地，等萧航自它两腿之间开过去，不疾不徐地跟了上来。
复行约五十里，萧航惊讶发现，前方竟变作规整平坦的水泥路。
这还是蛮巫？从没见过这么整洁的路面。
目之尽头看到星火灯光，萧航瞥向导航，仍需一小时才可到达目的地，他停车解开安全带，“就送你到这里，联系队友来接应吧，再晚我就赶不回去了。”
正要下车，一件衣服披过来，身后传来的声音藏着稳稳的笑意：“辛苦前辈，回去冷，穿上吧。我也要整理报告，就不耽误前辈时间了。”
萧航有些无语，摘掉破烂纸袋跳下车，抽动着嘴角将衣服罩在头上，嘱咐道：“巡卫队不管什么任务，永远应当是安全第一。”随即头也不回地冲向不远处静等的阿憨。
“旱！”阿憨蹲下身子，用掌心托起萧航，迈着步伐朝来时路走去。
不说别的，巡卫队队服在防寒防潮的功能上做得确实不错。
星光锁翠，无边飞雪漫天而来轻拢黛色。天地肃穆，唯有大地发出沉闷的咚咚声，Y-12实战车逐渐缩小成圆点。
萧航收回视线，心里嘟囔，这小子怎么认出来的？
最重要的是，他怎么一点都不惊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