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p>
清晨的太极殿笼罩在薄雾里，殿前的铜鹤香炉吐出袅袅青烟。</p>
魏叔玉穿着一身紫色官袍，腰间系着金鱼袋，沿着汉白玉台阶拾级而上。太监王德早早候在殿门口，远远看见他便小跑着迎上来。</p>
“驸马爷，陛下在御书房等您。”</p>
魏叔玉点点头，跟着王德穿过几道回廊。</p>
御书房里，李承乾正坐在龙案后面。他穿着明黄色的常服，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p>
“妹夫你来啦，快坐。”</p>
王德搬来一个绣墩，魏叔玉坐下后打量着李承乾。登基不过月余，李承乾的眼窝已经陷下去一圈。</p>
做太子和做皇帝终究不一样，做太子时上面还有人撑着。做了皇帝，整个天下的重量都压在他一个人肩上。</p>
“陛下召臣来，是为了齐州的事？”魏叔玉开门见山。</p>
李承乾把奏折扔到桌上，身子往龙椅里一靠。</p>
“齐州两万私军，查抄的粮草足够支撑半年，甲胄弓弩一应俱全。”</p>
他的声音里压着火气，“三弟在朕眼皮子底下攒出这么大家当，朕竟然毫不知情。”</p>
“不是陛下不知情。”魏叔玉端起茶盏，“是太上皇故意遮掩，百骑司怎么可能一点都不知情？”</p>
李承乾的手指，猛地攥紧龙椅扶手。</p>
“太上皇把三弟放在齐州，不就是想看看他能折腾出什么动静吗？”</p>
魏叔玉吹了吹茶沫，“太上皇一辈子打仗，一辈子防着别人夺他的江山。他拿三弟当试刀石，想试试陛下的成色。”</p>
李承乾沉默很久。</p>
窗外的晨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出他眼角的细纹。他今年不过三十出头，鬓角已经有了白发。</p>
“朕知道。”他的声音很轻，“朕一直都知道。”</p>
“父皇把三弟封在齐州，把老六放在青州，把朕留在长安。父皇说那是历练，可朕知道，父皇是在养蛊。”</p>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魏叔玉。</p>
“谁从蛊盆里爬出来，谁就是太子。朕爬出来了，可朕不恨父皇。帝王之家本该如此，不争不抢的人，守不住这万里江山。”</p>
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肩膀，魏叔玉没有说话。</p>
“可是妹夫。”李承乾转过身，“三弟和六弟，朕要如何处置？”</p>
这才是今天真正的问题。</p>
魏叔玉放下茶盏。</p>
“陛下心里已经有了答案，何必再问臣。”</p>
“朕想听你说。”</p>
“三殿下不能杀。”魏叔玉说得直白，“六殿下也不能杀。”</p>
“因为太上皇？”</p>
“因为太上皇，因为杨妃，因为长孙皇后，因为天下人的悠悠众口。”</p>
魏叔玉掰着手指数，“陛下刚登基就杀两个弟弟，史书上会怎么写？天下人会怎么看？”</p>
李承乾的嘴角抽了抽。</p>
“所以朕要把他们养着？养虎为患？”</p>
“虎没了牙，就只是一只大猫，再说他们压根就不是虎。”</p>
魏叔玉的声音很平静，“陛下把三殿下和六殿下贬为庶人，迁往漠北、碎叶边疆安置。那里山高路远，翻不起浪来。”</p>
“赵节必须杀。王仁佑、独孤谋等从犯一个都不能留。如此，天下人才知道陛下的底线在哪里。杀了从犯，留下主犯，天下人又会说陛下仁慈。”</p>
李承乾重新坐回龙椅里。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在手里转了很久。</p>
“妹夫，他们去到边疆，就不怕他们拥兵自重？”</p>
魏叔玉笑着摇摇头，“放心吧，粮饷掌握在陛下手里，他们翻不起什么浪！”</p>
“就按你说的办。”</p>
李承乾终于开口，“李恪、李治贬为庶人，流放漠北与碎叶。赵节秋后问斩，其余从犯，夷三族。”</p>
说到“夷三族”三个字时，他顿了顿。</p>
“姑姑那边……”</p>
“臣去说。”魏叔玉起身行礼，“陛下放心，姑姑会想明白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