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站吗?”</p>
苏晓小声重复一遍,心底沉甸甸的。</p>
她与赵星梦一起最多连续去过五个地铁站,但当时,每个地铁站都是有双向通道的,她们随时都有机会能够返程。</p>
但如今,她们已经连续三站都只有单向铁轨,只能往前,不能回程。</p>
赵星梦指尖按压着太阳穴,眉心依旧拧着。图书室残留的低语余韵还缠在意识缝隙,脑袋时不时泛起一阵轻微嗡鸣。</p>
苏晓抬眼望向漆黑的车窗,窗外只有无边无际流动的墨色,隧道仿佛没有尽头。</p>
“不知道下一站会是什么样子,会不会有返程的地铁。”苏晓喃喃自语着。</p>
“先往下看吧。”</p>
江诚倒是无所谓,他们目前去过三种不同的“地铁站”,不过,时间上只过了不到一天。</p>
车厢昏黄的灯光不停摇晃,细碎浮灰在光束里缓缓浮沉。</p>
车轮碾过轨道的哐当声持续不断,填满车厢每一处空隙。</p>
赵星梦靠在车窗边,指尖还按着发胀的太阳穴。图书室那层层叠叠的低语并未彻底消散,时不时会在脑海深处泛起微弱回响,像藏在缝隙里的虫鸣。</p>
“我觉得可能下一站也不会有返程的地铁。”她轻声开口,目光落在窗外浓稠的黑暗上,“我感觉……可能真的快去往下一层级了。”</p>
“嗯。”</p>
苏晓也没有再说什么,她们俩此刻都与江诚靠坐在一起,静静地等待着地铁进到下一站。</p>
随着苏晓与赵星梦两人的话音刚落,车身猛地一颤,原本平稳行驶的列车开始断断续续颠簸,车轮撞击铁轨的声响节奏错乱起来。</p>
顶灯滋滋爆出电流杂音,灯光忽明忽暗,忽亮忽灭,隧道深处传来沉闷悠远的钟响。</p>
咚——</p>
钟声缓慢厚重,隔着长长的隧道传来,震得车厢空气微微发颤。</p>
赵星梦瞬间挺直脊背,所有疲惫一扫而空,眼底迅速覆上戒备。</p>
苏晓也抬起头,不安地攥紧江诚的衣袖。</p>
窗外流动的墨色黑暗渐渐淡去,一层灰白色的薄雾顺着车窗缝隙渗透进来,裹挟着潮湿陈旧的气息。</p>
列车缓缓减速,刺耳的刹车摩擦声响起。</p>
刺耳的摩擦声沿着轨道一路蔓延,车厢缓缓停下。</p>
厚重的地铁车门嗤地一声向两侧滑开,灰白薄雾顺着开口涌进车厢,带着老铜锈蚀与尘土混合的味道。</p>
站台完整的样貌在雾气里慢慢铺开。</p>
地面是开裂的青石板,并非常见的水泥地砖,轨道尽头矗立一座高耸钟楼,灰黑色石墙爬满斑驳痕迹</p>
钟楼四周垂落粗大铁链,一直垂到站台地面,链身布满暗红锈迹。</p>
一声钟鸣自钟楼顶端落下,震得石板地面微微发麻,每一声响动过后,两侧铜钟便跟着轻轻震颤,发出细碎嗡鸣,余音在他们耳旁回荡着。</p>
“钟楼?”</p>
眼前建筑带着西式钟楼的形制,高度却早已超出常理。</p>
明明隔着一段不短的距离,依旧能感受到它拔地而起的压迫感,仿佛直插混沌的天幕,近乎数百层楼宇般高耸。</p>
灰黑石墙在灰白薄雾里若隐若现,厚重的石块布满风化坑洼,岁月的痕迹刻满每一寸墙面。</p>
钟楼四周垂落一条条手腕粗细的粗大铁链,从极高处垂坠而下,末端磕在开裂的青石板上,链身爬满暗红锈迹。</p>
轨道两侧整齐排布着数不清的大小铜钟,错落立在石质台座上。</p>
咚——咚——</p>
第二声钟鸣再度震荡开来。</p>
厚重声波穿透薄雾撞在耳膜,站台两侧所有铜钟同时共鸣,细碎嗡鸣层层叠叠交织,顺着耳道往意识深处钻去。</p>
赵星梦太阳穴猛地一跳,图书室残留的低语余韵被钟声搅动,脑海瞬间泛起一阵闷沉的眩晕。</p>
她立刻咬紧牙关,脚步微微踉跄,伸手扶住身旁的车厢门框才稳住身形。</p>
苏晓与赵星梦的反应同样有点相似,她也有一股眩晕感直冲脑头,下意识的抓住一旁江诚的胳膊。</p>
此刻只有江诚完全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但他看两女的反应,也知道钟声对她们有影响。</p>
“这钟声不对劲。”赵星梦眉头死死皱起,声音带着一丝压抑,“听着……很晕……”</p>
她也形容不出来那种晕乎乎的感觉,刚刚还只是脑海微弱的杂音,此刻被钟声催动,躁动感明显加重。</p>
苏晓脸色也白了几分,连忙往江诚身边靠近,小手牢牢挽住他的胳膊。</p>
一阵阵绵长的钟音落在身上,她心里莫名生出一种时间正在飞速流逝的错觉,仿佛脚下的青石板正在被看不见的光阴慢慢侵蚀。</p>
“你们俩……把耳朵捂住看看?”江诚看向一旁的苏晓与赵星梦,钟楼的声音对他反正是毫无影响。</p>
“嗯。”</p>
赵星梦与苏晓点头,她们松开江诚的手,捂住了双耳。</p>
他们此刻也一起从地铁上下来,随着他们下了地铁,背后传来了地铁关门的声音。</p>
地铁厚重的车门缓缓合拢,沉闷的闭合声响淹没在绵长的钟鸣之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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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车没有丝毫停留,车轮滚动,沿着单向铁轨重新驶入隧道深处,很快便消失在灰白薄雾的尽头。</p>
捂住双耳并不能彻底隔绝钟声。</p>
厚重的声波并非只依靠耳朵传入,它透过空气、脚下开裂的青石板震荡传导,沉沉撞进躯体,在颅腔里不断回响。</p>
赵星梦手掌紧紧按在耳郭上,眩晕稍稍减轻几分,可脑海深处那股躁动依旧挥之不去,太阳穴突突地跳。</p>
苏晓双手死死捂住耳朵,小脸泛着浅白,半个身子几乎贴在江诚身侧。</p>
那股光阴飞速流失的错觉还缠绕心头,好像每一秒流逝,自己身上的一部分便会被悄悄抽走。</p>
三人踏在布满裂纹的青石板上,冰凉的地气顺着鞋底向上漫涌。</p>
轨道两侧一座座铜钟静静伫立在石台之上,钟身布满绿褐色铜锈,刻满扭曲缠绕的古老纹路。</p>
灰白薄雾在钟与钟之间缓缓流淌,能见度被压缩到十余米,更远的地方只剩一片朦胧。</p>
咚——咚——咚——</p>
第三声钟鸣轰然砸落。</p>
铁链被声波震得哗哗摇晃,暗红锈屑簌簌飘落,散落在石板缝隙。</p>
两侧铜钟齐齐共振,嗡鸣连绵不绝。</p>
赵星梦闷哼一声,捂耳的力道又加重些许。</p>
“捂住耳朵作用也不大。”</p>
赵星梦看了一眼江诚,她皱着眉头,此刻那股眩晕感她是真的形容不出来,总之,她有些恶心,有些不适,有些……</p>
“江诚,星梦姐,你们有没有发现,我们下来的时候,钟声只响了一声,第二次的时候响了两声,刚刚……响了三声?”苏晓同样也皱着眉头,不过她回过头看向江诚与赵星梦,说着她的发现。</p>
“嗯。”</p>
赵星梦点点头,“我是发现了……”,她同样也有发现钟声是有规律的,但刚刚第一时间没有直接说出来而已。</p>
江诚此刻静静地看着前面那高耸且巨大的钟楼,他若有所思。</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