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酒把人扔进审讯室,叫来了莱伊审。
他只告诉莱伊这是个条子,在组织的一个研究所抓到的。
他不能再跟这人待在一起了,只能交给其他人来。
而莱伊是他手下为数不多有脑子的人。
莱伊看到审讯椅上的有一瞬间的紧绷。
望月漓,日本警察。
组织对他起疑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一根细而韧的线,缠在神经上扯不脱。
如果眼前这一切是一场为试探而设的局,那他就不能流露出丝毫犹豫,不能对望月漓手下留情。
他走到审讯桌前拉开椅子坐下,指尖漫不经心地敲了敲桌面,木质桌面发出几声沉闷的轻响,在空旷冷硬的审讯室里荡开。
椅子上的人还陷在昏迷里,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沾在苍白的额头上,脸色白得像纸,只有嘴角和领口还凝着未干的暗褐色血痂。
四处贯穿伤都还在慢慢渗血,淡红色的水渍一点点晕开,浸湿了审讯椅的椅面,顺着椅腿滴落在水泥地上,积成小小的一滩。
他和望月漓打过几次照面,印象里没有一次能称得上平和,往往不是针锋相对,就是各怀戒心地草草收场。
可即便如此,他也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跟对方落进眼下这种局面。
他起身走到望月漓身边,伸手探了探对方颈侧的脉搏。
脉搏跳得很弱,但是很稳,不像是马上要撑不住的样子,应该只是失血过多陷入昏迷罢了。
莱伊从旁边拿起一个小瓶子,刚打开瓶盖,一丝若有若无的气味便从里面溢了出来。
望月漓原本平静的眉眼立刻皱了起来,连呼吸都跟着顿了一下。
他把瓶子凑近了些,还没放到望月漓鼻尖,就见那双紧闭的眼睫忽然颤了颤。
原本因为昏迷而松开的眉心越皱越紧,似乎正被那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逼得不得不从昏沉中挣脱出来。
望月漓的呼吸先是一重,随后变得又浅又急,像是睡着了也不得安稳,终于极不情愿地掀开了眼皮,醒了过来。
“你的嗅觉很灵敏。”
莱伊平静地说着,声线几乎没有任何起伏,像只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实。
可那双眼却定定地望着望月漓,目光深得叫人分辨不清,仿佛只凭这一个反应,就已经从对方身上察觉到了某种可以利用的弱点。
冰凉的审讯室里,空气安静得只剩下两人均匀不一的呼吸声。
望月漓刚从昏沉里挣出来,视线还有些模糊,只隐约看见对面坐了个轮廓熟稔的男人。
他的妖力微弱,但也感应到了,这是诸星大。
他动了动被手铐铐在椅背上的手腕,骨节摩擦着冰冷的金属,牵动了伤口,顿时一阵抽痛顺着手臂窜上来,疼得他忍不住闷哼了一声。
在这种情境下他的妖力恢复得很缓慢,唯有长久的沉眠才能加快进度,可对面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冰凉的手铐硌着腕骨,每动一下都蹭得皮肤发疼,原本就因为失血而发虚的身体又晃了晃,意识差点再次跟着沉下去。
莱伊随手把那个小瓶子放在审讯桌上,玻璃瓶底磕在木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乱动只会让伤口崩开,血流失得更快。”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半分情绪,“说吧,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个研究所?”
望月漓心道,我说了你相信吗?
“抓我来的那个人呢?”
诸星大只是个看不到妖怪的普通人,那个银发男人身上有跟那些黑色东西一样的味道,应该跟那群想要融合妖怪与人类的除妖师有联系。
莱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节奏缓慢,听不出情绪,“是我在问你。”
“哦,那你问吧。”
望月漓扯了扯嘴角带出一点带血的笑。
唇角的血痕还未干,那点笑意混着血腥味落在冷硬的空气里,反倒透出点漫不经心的韧劲,半点没有落入囚笼的惶恐。
他的妖力恢复需要时间,拖得越久越好。
莱伊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却依旧绷着的脸,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压下了心底那点翻涌的情绪。
他跟这人打交道的次数不算多,掰着指头都数得过来。
可每一次都能感觉到,这个年轻的日本刑警骨子里透着一股不服软的劲儿,像棵被风压弯了又重新挺直的青竹。
哪怕现在浑身是伤,血迹斑斑地浸透了衣料,双手被铐在冰冷的审讯椅上,半条命都快没了,也半分不肯露怯。
“你是怎么找到组织的研究所的?”莱伊重复了一遍问题。
“我说是巧合,你信吗?”
他这段时间遇到的巧合太多了,仿佛有什么看不见的线在暗中把那些零散的人和事一点点往他跟前拽。
不过按照妖怪的说法,这可能就是命。
莱伊盯着他看了半晌,眉梢微挑,脸上没露出半点信或是不信的神色,只指节敲了敲桌面,漫不经心地开口:“巧合?看来你还是不肯说实话。”
“打吐真剂。”
琴酒冰冷的声音从麦克风传进来,带着电流的滋滋杂音。
莱伊指尖一顿,起身翻出放在墙角托盘里的针管,针尖在灯下泛着冷白的光。
“哟,gin,听说你带了人回来,怎么也不给我们看看?”波本带着他一贯的嘲讽语调走进了观察室。
脚步声不轻不重,带着点刻意漫不经心的意味,像只是顺路过来瞧个热闹。
可在他站定、目光随意扫向单向玻璃另一侧的那一瞬间,他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还来不及收起,瞳孔便骤然紧缩。
铐在审讯椅上的人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一层薄薄的冰,轻轻一碰就要碎开。
灯光从上方直直打下来,照得那张脸上更没有一点血色,连嘴唇都褪得几乎和皮肤分不清了。
他身上几乎被血浸透了,深色的外套吸饱了液体,沉甸甸地贴在身上。
衣摆下方已经凝出暗红的痕迹,顺着椅腿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在地面积成一小片发黑的水渍。
望月?他怎么会在这?
波本脑子里“嗡”的一声,手指不自觉攥紧。
“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琴酒坐在椅子上,指尖夹着一支点燃的烟,烟草燃烧的淡灰色烟雾顺着他的下颌往上飘,遮住了大半张脸,垂下来的银发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波本脸上重新挂起那点若有似无的笑,凑到单向玻璃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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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意伸长了脖子往里面瞧,语气听着全是不怀好意的好奇:
“这是个条子吧?上次你撞的那个?”
神秘主义的好处就是他从来不用解释他的情报到底是哪里来的。
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借着玻璃反光掩住眸底翻涌的情绪,指尖在身侧攥了又松。
望月漓怎么会落到组织手里?还伤得这么重?琴酒为什么会盯上他的?
琴酒抬眼扫了他一下,没回答他的问题,只吐出一口烟圈,“想看就看,看完了滚。”
波本嘴角微微上挑,目光却仍是冷冰冰的,语气里带着点不紧不慢的揶揄:
“gin,你这样随便抓人,闹出这么大动静,可不符合我们组织一向低调的作风啊。”
他状似随意地岔开话题,眼角的余光却一直黏在玻璃对面那个人身上。
看着望月漓因为呼吸牵动伤口,肩膀轻轻颤了一下,心也跟着跟着揪了一瞬。
琴酒弹了弹烟灰,声音没什么起伏:“他自己摸进了组织的研究所。”
“哦?自己摸进去的?”
波本挑了挑眉,掩去眸底那点惊涛骇浪,故意把尾音拖得散漫,故作惊讶地笑了笑。
“胆子倒是不小,敢单枪匹马闯组织的地盘。”
他心里把望月漓骂了一百遍。
笨蛋!追线索也不知道带点人,真当自己是铁打的了?
莱伊靠近望月漓,把针管抵在他的手臂上。
“你不考虑一下吗?这东西打进去,说什么可就由不得你了。”
针尖已经蹭破了一点皮肤,望月漓却只是微微偏头,扯着嘴角笑了笑,一副无所谓的姿态。
冰凉的针尖已经刺破皮肤,带着一点细微的刺痛感钻进血管。
望月漓垂着眼盯着那截露在外面的针管,连眼都没眨一下。
人类的药对他来说没有用。
观察室里,波本身侧的手已经攥紧了拳头,面上却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莱伊审了这么久,也该出点东西了吧?gin,要不要我进去?说不定这位警官对我更青睐一点?”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去把望月漓带走,可他不能。
他的卧底身份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把他牢牢锁在原地,半步也动不得。
他只能站在这昏暗的观察室里,隔着一层蒙着灰的单向玻璃,眼睁睁看着那个人在对面受折磨,连一点异样的情绪都不能露出来。
琴酒指尖夹着烟顿了顿,烟灰顺着风掉在深色的椅面上,留下一小点浅灰的印子。
他抬眼斜睨波本,半天没开口,只有烟雾顺着鼻腔慢悠悠飘出来,把观察室里原本就凝滞的空气缠得更紧。
“波本,”良久,琴酒才扯着嘴角吐出一句,语气里满是不加掩饰的警告,“别越界了。”
波本脸上的笑丝毫没淡,反倒往前凑了半步,“我这不是帮你分忧嘛,你看莱伊一个人在里头耗着,什么时候才能出结果?”
他的目光扫过玻璃里那支已经推完了药剂的针管,心尖跟着猛地一跳。
琴酒弹掉烟灰,指节抵着唇轻咳了一声,银发下的眼睛眯成一道冷缝,杀意藏在烟雾里几乎要溢出来。
“你知道规矩,我的人,轮不到你插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