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冷的气息迎面而来,望月漓下意识拉住了身旁松田阵平的手。
松田阵平改握住他的手腕,手指紧攥着他的腕骨。
穿过黑暗狭窄的走廊,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昏黄的月光从窗户斜切进来,落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投出长长的阴影。
隔离室一间一间地排布在右侧,有的门紧闭,有的门开着。
“要进去找找线索吗?”望月漓指向最近的那间半开着门的隔离室,那里有一道昏暗的灯光在闪烁。
松田阵平掏出手机,按下手电筒开关,一束明亮的光柱瞬间划破了隔离室内的昏暗。他放轻脚步,缓缓移动着光源,让光线仔细扫过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冰冷的墙壁,空荡的天花板,除了房间中央那张被螺栓牢牢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拘束床,整个空间再无任何多余的家具,显得异常空旷而压抑。
他的目光最终落在地面,那里散落着许多纸张的碎片,他蹲下身,电筒光聚焦在那些碎片上,能看出是笔记的残页,字迹潦草而破碎。
松田阵平耐心地将这些零散的纸片一片一片收集起来,在拘束床冰冷的边缘尝试着将它们拼凑复原:
1.灯亮=安全,灯灭=它在挤进来。
2.千万不要靠墙,墙壁会呼吸。
3.不要听暗处的细语,那是墙壁想吞掉你的脑子。
4.只要不黑暗,我就不会疯。
望月漓跟着他走进去,他在黑暗中看得更清楚,墙面上密密麻麻的抓痕和涂鸦,比之前的重症病房更加扭曲混乱,黑色的霉斑从墙角扩散,层层叠叠叠在一起,几乎要把整面墙都吞进去,随着晃动的灯光好像也在移动。
望月漓蹲下身扫视了纸片上潦草的字迹,果断关闭了松田阵平的手机手电筒,快步走向墙边,按下了那个布满灰尘的老旧开关。
只听“咔哒”一声轻响,原本在头顶不断闪烁、投下诡异阴影的昏暗灯光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房间四面传来压抑的喘息、微弱的抽泣、指尖挠墙壁的沙沙声。
他看向周围墙壁上的涂鸦,荧光色的图案层层叠叠,刻画出无数个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眼睛从四面八方看着他们,幽幽地“亮着”。
松田阵平攥着弹簧刀的手紧了紧,低声说:“原来这就是所谓的灯亮才安全,荧光涂鸦做的效果,还挺逼真。”
话音刚落,周围墙壁上那些荧光色的眼睛却仿佛被赋予了某种诡异的生命,它们不再是静止的涂鸦,而是像活物一般,开始缓缓地从墙面上“剥离”出来。那些大小不一、歪歪扭扭的眼睛图案,此刻正闪烁着幽幽的荧光,如同浮游生物般飘荡而来。同时,无数个低沉而重叠的声音,仿佛是从墙壁深处、或是那些眼睛本身传来,带着一种空洞而执拗的回响,反复呢喃着:“留下来……留下来……留下来……”那声音并非来自单一方向,而是从整个空间包裹而来,带着一种冰冷的、不容置疑的诱惑与压迫感。
望月漓一把抓住松田阵平的手腕,转身就朝着那扇唯一的门冲去。
身后,那些荧光的眼睛似乎察觉到了他们的逃离意图,呢喃声陡然变得尖锐而急促,仿佛无数只手正试图从虚空中伸出来拽住他们的衣角。
松田阵平被他拽得一个趔趄,但长期的训练让他迅速稳住了身体,紧随他的步伐。
两人几乎是撞开了那扇突然变得沉重的隔离室门,望月漓反手将门猛地拉回,“砰”的一声巨响,金属门框与门板严丝合缝地撞在一起,将门内那片被诡异荧光和重叠低语充斥的空间彻底隔绝在外。
就在门合拢的刹那,仿佛有一道无形的屏障落下。门板背后那些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光影、那层层叠叠催魂夺魄般的“留下来”的呼唤,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旷黑暗的走廊里,只剩下他们两人粗重而压抑的喘息声。这突如其来的寂静,反而比刚才的喧嚣更让人心底发毛,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望月漓闭眼又睁开,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放大成圆形,发着非人的荧光,盯着松田阵平颈侧的黑色的宛若藤蔓一般的印记,伸手想要抹去。
指尖刚碰到那片印记,就感觉到一阵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上来,那印记像是活物一样,猛地在他指腹下蠕动了一下。他用妖力把它抽出来,在指尖碾碎。
松田阵平望着望月漓那双在黑暗中散发出奇异光芒的琥珀色瞳孔微微失神,却被颈侧突然的刺痛惊醒,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肌肉,眉头也因这突如其来的不适而紧紧皱起。
“什么东西?”
望月漓的眼睛恢复正常,看了眼窗外:“这地方不对劲。”
按照那个密室逃脱的所在位置来看,这里根本不可能有这么大面积的窗户,而且窗外一片空旷,没有任何建筑。
松田阵平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喉结不自觉滚了一下:“窗户上不像是贴纸,外面……这里不是那个密室逃脱!”
望月漓回头,目光死死锁住身后那扇厚重的金属门——那正是他们进来时通过的隔离室大门。此刻,它已严丝合缝地闭合。他伸手用力去推、去拉,冰冷的门板纹丝不动,仿佛从一开始就与墙壁融为一体,从未开启过。
松田阵平用力猛踹那扇沉重的金属门,然而门板依旧如同焊死了一般,连一丝震动或松动的迹象都没有。
这扇门,已然成了一堵无法逾越的墙。
望月漓紧紧握住他的手,转向那条幽深不见底的走廊前方,掌心传来的温度在冰冷的空气中显得格外真实,“无论如何都别松开。”
两人接着往前走。
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穿白色衣服的虚影,长发垂下来挡住了整张脸,脚步虚浮得像是飘在地面上,一点声音都没有。
松田阵平的手心沁出冷汗,指尖攥得越发用力,死死扣着望月漓的掌心:“规则里,遇见白衣虚影要假装没看见对吧?”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发紧得几乎吐不出完整的句子。
望月漓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拉着他放缓脚步,目视前方,目不斜视地继续往前走,仿佛根本没看见那道飘在阴影里的白影。
那白衣虚影果然没有动作,只是安安静静地立在阴影里,直到两人擦着它的身侧走过去,它都依旧垂着长发一动不动,只有一阵带着霉味的冷风顺着它的方向吹过来,扫过两人的后颈,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等两人走出几步,松田阵平才敢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开口:“它没动……居然真的有效?”
他们又往前走了两间隔离室,走廊尽头突然传来一阵规律的“咚——咚——”钟声,整整敲了十二下,震得墙面都泛起细微的震动。
零点到了。
“第一条规则说,零点钟声响起时,禁止巡视隔离室。”松田阵平想到了规则,可是现在他们被困在隔离室区域根本出不去。
望月漓猛地将松田阵平拽进了身边一间没关严门的空隔离室,反手带上门留了一道细缝,指尖按在唇上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两人贴在门板后屏住呼吸,门外慢慢传来了拖沓的摩擦声,一下,一下,沿着走廊拖过来,和零点钟声的余震叠在一起,震得人耳膜发疼。那摩擦声越来越近,带着浓重的铁锈味扫过他们藏身的门口,慢慢朝着走廊另一头挪了过去。
松田阵平刚松了口气,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极低的、带着水汽的抽噎声。
那声音软乎乎的,像是个小姑娘受了天大的委屈,细细绵绵地飘过来:“救救我……帮帮我……我好痛……”
松田阵平的后背瞬间绷紧,指尖猛地扣住了望月漓的小臂,连呼吸都卡在了喉咙里。规则第九条清清楚楚撞进脑海——不要同情隔离室的声音,所有哀求、哭泣、低语,都是执念的诱饵,同情会让你被永远留下。
望月漓回头看向室内,床上有个盖着白布的人影。他带松田阵平进来的时候,房间里明明没有任何诡异的气息。这个人影是凭空出现的。
白布下那小小的轮廓随着抽噎声微微起伏,那哭声断断续续,每一声都带着哭腔抖,听得人心脏发紧:“我好饿……它好久没给我送药了,我走不动了,你们扶我起来好不好?只要我出去了,我就告诉你们出口在哪里,我在这里住了好久,我知道所有路……”
松田阵平咬了咬后槽牙,强迫自己移开目光,攥紧望月漓的手腕摇了摇头,示意不要理会。
那哭声却越来越近,小小的影子顺着病床滑下来,“咚”一声落在地上,白布蹭着地面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一点一点朝着他们的方向挪过来:“我好冷啊……这里的墙会吃人,它昨天刚吃了隔壁床的姐姐……你们带我走,我不会害你们的……”
寂静的隔离室内,只有那小小的抽噎声在封闭的房间里回响昂。
望月漓握紧松田阵平的手腕,另一只手指尖凝聚妖力,视线牢牢锁着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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挪过来的白布影子,没有开口,也没有松劲。
那影子挪到离他们两步远的地方,突然停了下来,哭声也猛地掐断了。
整间屋子瞬间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
下一秒,那白布突然被猛地掀开,里面根本没有什么小姑娘,只有一团扭在一起的黑色头发,密密麻麻缠成一个小小的球,那些头发顺着地板飞速伸出来,像活的黑蛇一样朝着两人脚踝缠上来,带着浓重的霉味和血锈气。
望月漓一把狐火烧过去,那团黑发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不像人声更像指甲刮擦玻璃的刺耳异响。随着更尖利、更凄厉的嘶鸣声响起,狐火吞噬了每一根发丝,发出噼啪的爆裂声,那团原本疯狂扭动的黑发在高温中迅速蜷缩、焦黑、碳化,最终化作了一小撮随风飘散的、带着焦糊与腥臭气息的灰烬。
松田阵平扭过头看着望月漓,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愕与难以置信,这景象完全超出了他过往的认知范畴。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因为震惊而显得有些发紧,几乎是脱口而出地追问:“那是什么?”
“祂的化身吧。”望月漓避开了狐火的问题,默认松田阵平是在说那团头发。
等了一会儿,再没听见任何动静,两人才慢慢从门后挪开,松田阵平掏出打火机,小小的火苗跳起来,瞬间照亮了一小块空间。借着这点微光,他们才看清房间角落堆着一摞皱巴巴的病人日记,封皮早就被潮气浸得发烂。
松田阵平弯下腰翻了翻,最上面那本日记的纸张已经脆得一碰就掉,只有第一页的字迹还勉强能辨认:
1.不要看镜子,镜里的人会代替你活下去。
2.不要承认自己的想法,想法不是你的。
3.保持麻木,才能活着走出隔离室。
1.看镜子,接纳扭曲,你才能真的逃离。
2.规则都是假的,不要遵守。
松田阵平的指尖顿在那两行字迹上,借着跳动的火苗能看见后面的字被潮气晕开,变成了模糊的黑团,深浅不一的墨迹混在一起,像是谁故意在隐瞒什么。他皱着眉把那一页摊开,指着两行完全相反的规则低声问:“这两句话,笔迹完全不一样,明显不是同一个人写的,到底哪句是真的?”
“会不会前面的是正常的,后面的是他被祂侵蚀意识后留下的?”望月漓看向房间四周:
四面都是全身镜,映出两个并肩站立的人影,可仔细看去,每面镜子里倒映的都只有一个人,要么缺了望月漓,要么缺了松田阵平,镜中的人影边缘模糊发虚,正一点点扭曲着变形。
松田阵平顺着望月漓的视线看过去,离他最近那面镜子里,他的影子缓缓动了起来,从镜面里探出一只苍白冰冷的手,朝着他的手腕抓过来。
望月漓眼疾手快拽开他,一道妖力劈过去,镜子应声炸成满墙碎块,掉下来的碎镜片里,每一块都映着那只抓空了的苍白手掌。
松田阵平晃了晃被拽得发麻的肩膀,盯着满地碎镜片沉声开口:“跟规则里说的一样,镜子果然不对劲。”
望月漓拉着他退到门口,视线扫过剩下那些还完好的镜子——每一面镜子里的人影都在扭曲,缺掉的那个人影正顺着镜面一点点“渗”出来,苍白的指尖已经搭在了镜子边缘,整间屋子的镜子都开始发出细微的嗡嗡震颤,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镜子里集体冲出来。
两人刚退到门口,整面墙的镜子突然同时炸碎,无数带着潮湿冷气的碎玻璃混着扭曲的人影扑面而来。
望月漓用力摔上门,隔绝了室内那令人毛骨悚然的镜面破碎声与扭曲人影的嗡鸣。
他没有任何停顿,拽着松田阵平的手臂,转身就朝着走廊深处发足狂奔。
皮鞋踩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声,在空旷死寂的走廊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吸入的空气都带着浓重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冰冷气味。
跑开一段距离,两人的脚步逐渐慢下来。
走着走着,望月漓心头冒出一股诡异的感觉,他环顾四周,才惊觉:“松田,萩原呢?”
松田阵平下意识地转头,目光迅速扫过身边,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背后涌上来:“hagi,什么时候……”
糟了!他们的意识也被祂影响了,这么久都没发现萩原研二不见了。
这时,远处走廊转角处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