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月漓醒得很早,去卫生间洗了把脸。

    他今天得在上班之前把诸星大知道的东西撬出来。

    哎,命苦。

    诸星大醒了,身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好在已经止血,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他想揉揉发胀的太阳穴,这才发现自己的双手被分别铐在了床头两侧冰冷的金属柱子上,手腕处传来金属的冰凉触感和束缚的紧绷感。

    他试着拽了拽手铐,锁得很紧,材质是警用的标准型号。

    睡意瞬间消散,大脑飞速运转。

    他环顾四周,试图辨认自己所处的环境:这是一间陈设简单的屋子,光线从窗帘缝隙透入,一件陌生的黑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靠窗的椅子上。旁边另一张床上,被子凌乱,枕头凹陷,明显有人睡过的痕迹。

    寂静中,只有卫生间里隐约传来哗啦啦的水流声,以及一些细微的动静。

    里面有人。

    回想起昨夜那惊险混乱的情况,他当时受伤太重,失血和疼痛让意识有些模糊,只顾得上凭借本能和训练制服那个突然出现的青年,确保自身暂时的安全。不过,结合此刻身处的环境、自己受到的拘束方式,对方行事风格很大概率应该是警察了。

    现在有两种可能的:一是自己被日本警方误认为是危险分子或犯罪分子而逮捕,那样的话恐怕需要FBI来捞他,卧底任务很可能会宣告失败;二是眼前这个人是黑警,绕过程序,试图私下与犯罪分子建立某种隐秘的联系,为了获取内部情报或非法利益。

    赤井秀一经过初步判断,认为第二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要更大一些。对方并没有将他移交给日本警方处理,而是选择了将他秘密关押在这个地方,并且显然打算进行私自的审问。

    想到这种情况,赤井秀一觉得说日本警察完了并不是没有道理。

    那人出来了。

    赤井秀一觉得自己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醒了?”

    望月漓给他开了瓶矿泉水,喂了一口。

    诸星大没有抗拒。

    失血过多确实让他口渴。

    “昨天你怎么会受那么重的伤呢?”

    以诸星大的身手而言,警方的追捕对他造成不了这么重的伤,更何况警察一般不直接开枪。

    “……”

    赤井秀一想起来熟悉感的来源了。眼前的青年是在他那次倒霉的任务中追击他的警察,他还向他开了一枪。

    “刺杀石田贤人的狙击手,是你吗?”望月漓前倾身体,目光直直盯住对方的眼睛。

    诸星大不答反问,声音带着沙哑:“如果我说是,你现在会直接把我铐去警视厅吗?”

    “谁指使的你?你们那个组织吗?”

    诸星大挑眉,丝毫没有被铐住的弱势感:“你想知道什么?”

    “你们组织的所有,我都想知道。”

    这个年轻警察显然知道组织的存在,但又不属于警方正式的秘密调查部门,一个人把他藏在这里单独审问。

    诸星大假装叹了口气,很苦恼的样子:“可惜了,我现在只是个底层成员,并不知道什么有价值的情报。”

    望月漓有点想用魅惑术了,可惜他才二十来岁,修为尚浅。上次也只问出了一些基本信息,不知道这次面对警惕心拉满的诸星大又能问出多少来。

    诸星大循循善诱:“不如你先放我回去,等我升到组织核心成员,再告诉你。怎么样?”

    望月漓感觉他在侮辱自己的智商:“呵,到时候我还能找到你?或者你养好伤就来追杀我了吧?”

    诸星大笑了:“怎么会呢?我们完全可以合作。今后我为你提供你想要的组织的内部情报,你帮我躲开警察。这对我们双方都有利,不是吗?”

    望月漓就要答应了。

    等等,他好像完全被这个人带着走了。

    人类总说狐狸狡猾,然而,真正论起耍心眼、玩计谋,还是人类更胜一筹。

    望月漓毫不犹豫地一巴掌拍上他的脑门,掌心涌动的妖力瞬间将他弄晕。随后,他露出妖怪的尖锐指甲,划开诸星大的手掌,俯身用舌尖舔了一口血。紧接着,他指尖凝聚妖力,在对方掌心迅速勾勒,打上了一枚独属于他自己的、隐秘的狐狸印记。

    不能相信人类的油嘴滑舌,还是依靠自己的妖力吧。

    这种印记普通人看不到,有印记在,他就可以感知到这个人的位置,到时候可以跟着他探查那个组织的消息。

    望月漓将诸星大的手铐解开,然后从自己那件染了血、已经皱巴巴的外套内袋里,掏出警察手册塞进了裤兜里,转身离开。

    再不离开就要迟到了。

    望月漓在路上重新买了一套衣服,才进入警视厅报到。

    “望月,听说昨天晚上你受伤了?没事吧?”他的搭档——白野真源凑过来上下打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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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望月漓耸耸肩,抬起手臂展示了一下:“没事,现在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那就好。”白野真源靠近他,压低声音说道:“昨天晚上,搜查一课和公安搜了一整夜连个人影都没找到。你说,那个刺客会藏在什么地方呢?”

    望月漓打开电脑,边写自己的报告边装作满不在意地说:“我哪能知道?说不定在封锁之前就跑了。”

    白野真源撇撇嘴:“也是,这样才没找到。”他转身回到自己的工位,开始处理文件,将刚才的对话暂时抛在了脑后。

    酒店里,诸星大醒来,发现原本牢牢铐住自己双手的束缚已经被解开,手腕上只留下两道浅浅的的红色勒痕。房间里一片寂静,只剩他一个人。椅背上搭着的那件黑色西装外套,像是已经被其主人丢弃。

    在他施展出浑然天成的“honey trap”神态之后,那位警察看起来几乎就要点头应允,眼神里甚至闪过一丝动摇与犹豫。然而在最后一刻,对方却骤然反悔,不仅断然拒绝,还出手利落地将他击晕了过去。

    而现在,对方就这么轻易地将他释放了,既没有索要任何情报,也没有提出交换条件。令人捉摸不透。

    他搜查了身上,没有定位器没有窃听器,房间里也没有。

    反而那个青年还留下了自己的外套,上面沾染着他们两个人的血迹。大片浸染的血迹应该是他的,而手臂破口处应该是青年的。

    青年警察看着比他小几岁,面容还带着几分未褪尽的青涩。该说他年轻毫无防备,还是太过于相信我了呢?

    如果是真的犯罪分子在这里,凭借这件沾染了血迹的外套,以及那张近距离对视过的清晰面容,恐怕就能轻易地锁定他的身份。这无疑是将一份致命的把柄递到了最危险的人手中,足以给他本人带去难以想象的危险。

    赤井秀一叹了口气,清理了房间内的一切痕迹,回到了自己的安全屋。

    从昨天任务之后组织就再没有联系过他,通讯频道里只有一片死寂。即便他的任务已经完成,但现在的他对于组织来说,也只是一个随时可以被舍弃的消耗品罢了。唯有成为代号成员,才能真正接触到组织核心。

    组织没有注意到昨天的事,或者说,至少目前还没有任何迹象表明他们察觉到了那个青年警察的存在。他也不会主动去说,就当作是给那个青年警察,卖个人情吧。希望能让那个眼神清澈的青年,暂时远离一些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