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敬的旅客朋友们,欢迎乘坐本次观光列车日夜号,我们将竭诚为您服务……”

    时叙踩着列车广播的播报声走进了车厢,他环顾一圈,瞥了眼行李架,随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

    这趟列车只有这一节车厢,或许是为了更好的观光视角,座位只有左右两列靠窗的位置。每个座位都配有独立的桌板和一整面的宽大玻璃窗,这样的排布也就导致整个车厢就只设置了六排座位。

    但此刻这个车厢内却空无一人。

    已经是快发车的时间点了,不仅其他的乘客没有上车,连乘务员都没有出现。

    时叙是在三天前收到的这个装有车票的信件,信封上没有寄信人的信息,连信件本身都是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本来这种来历不明的东西会被他直接扔进垃圾桶,但是这封信件的收件人是游应觉,他已经失踪一个月的男友。

    一个月前的晚上,时叙的同居男友游应觉说有事要出去一趟,然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一般成年男性的失踪有两种可能,第一种,人出了意外,所以无法联系其他人,第二种,不告而别,不想联系其他人。

    不管是哪一种可能,这位失联一个月的男友先生现在似乎都该被冠以前男友的头衔了。

    而这封未知的信件,是这一个月以来时叙唯一得到的和游应觉有关的线索。

    所以抱着如果是绑架信,说不定还能去给人收尸的想法,时叙拆开了信。

    信封里面是一张观光列车的车票,还有一张邀请函。邀请函上表示他们已经通过了游应觉的报名,现在邀请他前去即将通行的观光列车参观体验。

    而这,正是此刻时叙会坐在这个列车上的原因,他准备来看看失踪的游应觉是否登上了这个观光列车。

    游应觉不是个会对旅游项目感兴趣的人,既然他会报名,就说明这趟列车上有他需要的东西。那么只要游应觉还活着,他就一定会让自己出现在这趟列车上,以包括且不限于逃票或是冒充他人等等的方式。

    但是如果游应觉真的在这个列车上……

    时叙侧头欣赏着远处的山峰,微微一笑,身后似乎有一瞬间升腾起了无形的黑色火焰。

    如果游应觉真的在这辆列车上,那么时叙就只能遗憾地让失踪的第二种原因变成第一种原因了。

    “列车即将发车,请各位旅客在座位上坐好,确保行李物品都放置在行李架内……”

    广播开始播放发车前的最后通知,而这个时候车厢外终于响起了一阵迟来的脚步声。

    匆忙且密集的脚步声先是在列车外停留片刻,最后才不情不愿地来到了车厢外。

    下一秒,车厢的门被打开了,外界的空气带着热意涌入车厢。

    一秒,两秒,三秒,没有人走进来,只有制冷的空调在无力地和车厢外的高温对抗。

    这群一起卡点上车的乘客像是被静止在了门口,谁也没有走进来的意思,就像他们只是来浪费一下电力,为全球变暖做点贡献的。

    时叙:“……?”

    他没有回头,但还是能感觉到那些人的视线正聚焦在自己的身上。

    怎么回事?团建难道还要排挤别人吗?

    停顿了十几秒之后,那些人终于在列车又一次广播的催促声下,不情不愿地从车厢外走进来。

    时叙坐在这个列车的最后一个座位上,也是离车厢门最近的位置。但所有人从时叙边上走过去的时候,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脚步。

    明明进来前还在门口一直盯着时叙看,但是真正走进来之后,这些人的视线又在欲盖弥彰地避开他的方向。

    进来之后,这些人也不忙着坐下,而是开始研究桌子,研究椅子,甚至研究地毯上的花纹,如同一群严苛的质检员,把本来宽敞的过道都挤满了。

    时叙轻轻瞥了一眼,随后沉默起身,他准备下车了。

    明明是一起上车的同伴,甚至从卡点上车的行为来看,他们很可能一直在外面等着所有人到齐。但是这些人之间却并不和睦,不仅在进入车厢的时候没有多余的交流,甚至一直在注意周围人的动作。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一群彼此警惕的人才会聚在一起同时登上列车?

    时叙不知道答案,但显然不会是什么遵纪守法的好事。

    他虽然是因为好奇游应觉的秘密才亲自上的列车,但他只是来确认游应觉的死活的,不是来给游应觉陪葬的。

    但就在时叙即将脱身的前一秒,一个身影拦在了他身前。

    “你好。”最后走进车厢的男人微笑着走到了时叙的身边,正好挡住了他离开的通道。

    时叙才刚刚起身就被这人拦下,接着听到“砰”的一声动静,是列车门关上的声音。

    他错过了最后离开的机会。

    时叙:“……”

    他回头盯着边上封死的窗户看了几秒钟,最后遗憾地轻啧一声,放弃了脑内有些危险的想法。

    他就知道和游应觉有关的事情没这么容易脱身。

    来人显然无视了时叙沉默之下的拒绝意味,继续热情地开始了自我介绍:“我叫张文林,不知道怎么称呼?”

    时叙瞥了张文林一眼重新坐下,平静地报出了一个名字:“游应觉。”

    “幸会幸会。”张文林热情地像是保险推销员。

    “不买保险。”时叙打断道,目光无焦点地落在自己的桌板上像在发呆。

    张文林依然笑容满面,也不觉得尴尬:“哈哈,我不是推销的,只是想问问你是怎么上的车。毕竟大家都是一起来的,却没有人见到你,所以我有点好奇你怎么绕开其他人自己上的车。”

    时叙沉默几秒,然后才在其他人警惕又好奇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哦,因为我社恐。”

    这个意想不到的回答让张文林脸上的笑容都僵了几秒,他对着面前时叙那张冷淡厌世的脸不知道自己脑补了什么,最后勉强保持微笑并点头致歉:“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就坐在了车厢内最后一个空座上,正好是时叙边上的11号座位。

    在张文林落座的同时,车厢轻轻颠簸了一下,是列车终于开始行驶了。

    时叙下意识地低头去看自己的手表,却发现表盘上的指针莫名停止了,正好就停在了发车的时间点。

    他盯着手表看了几秒,随后解开了表扣,将这只失去了用处的手表随手收进了口袋里。

    列车的行驶速度开始逐渐提升,两侧的窗景在快速倒退,广播则开始继续播放。

    “亲爱的旅客朋友们,你们好。本次观光列车的车程时长为一个小时,途中将经过十一个隧道,列车在光暗之间穿梭,如同日夜交迭。每次黑暗之后,带来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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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全新的景色……现在,我们将开始本次旅程。为了增添旅客朋友们的观光体验,列车内还设置了一些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让大家在欣赏美景的同时也能参与游玩。”

    “祝各位,旅途愉快。”

    广播结束了,几乎所有人都沉默着观察周围,气氛一时凝重得可怕。

    唯一置身事外的时叙懒散地靠在柔软的椅背上休息了几分钟,然后缓缓抬起了手。

    这个异样的举动瞬间将其他人的视线吸引过来,眼神像在看一个即将被引爆的核弹。

    于是他们看到时叙不紧不慢地将手放在唇前,浅浅打了个哈欠。

    其他人:“……?”

    时叙打完哈欠就若无其事地放下了手,但他已经通过这个举动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这些人在等待某件事的发生,他们不确定是什么事,也不确定是由谁发起的,所以才会像现在这样四处张望,想要找到一点线索。

    但是,一辆正常行驶中的列车上又能发生什么事?难道和广播中提到“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有关?

    时叙向窗外看去,第一个隧道已经近在咫尺。

    列车在他的注视中正常驶入隧道内,而他的视线也随之陷入黑暗。

    这不像是进入了隧道,更像是他在这一瞬间完全失去了视觉。

    时叙侧头试图听清其他人的举动,但是耳边只有列车行驶在轨道上的声响,连人的呼吸声都听不见了。

    这黑暗持续了至少半分钟,终于,随着列车驶出了轨道,眼前的景象重新回到了时叙的视线中。

    “……没事……”有人松了口气,似乎想说什么,但是他停住了。

    所有人的动作都停住了,他们齐刷刷地看向了最前方第一排座位上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衬衫的女人,时叙记得她进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但是现在,他看不见了。

    因为坐在那里的,只有一具无头的女尸。

    下一秒,失去了头颅的身体“咚”的一声倒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终于迸溅而出,血柱如同喷泉冲上天花板,最后流淌在红色的地毯上,让这块吸饱了鲜血的地毯红得越发艳丽。

    车厢里瞬间陷入了死寂。

    没有人尖叫,也没有人说要报警,就连坐在死者身后被鲜血溅了一脸的黑衣男人也没有多余的动作。

    他们就这么堪称平静地接受了一个活人以这种诡异的方式死去,然后上前去检查她的尸体,试图在她身上翻出什么。

    时叙环顾了一圈周围人的表情,确定他们脸上虽然有恐惧和绝望,但是却没有震惊。

    这就是他们一直在等待的事,也就是列车广播中所谓富有童趣的娱乐项目。

    这可真是太“童趣”了。

    所以……他这是误入了什么犯罪片现场吗?

    时叙虽然想这么说服自己,但是却没能做到。

    因为这个尸体的切口处断的太干净了,就像在车子出轨道的一瞬间,头颅的存在就被一键消除了。甚至在出来之后的几秒内,血液都没有从血管里流出。

    显然,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人做不到……那就只有鬼神能做到了。

    所以,这不是刑侦破案文。

    时叙面无表情地想着,他这是来到无限流文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