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叶府水榭。
灯火通明,一池碧水,满岸灯影。
宴席设在水榭里。
主位是叶武安,下首坐着几个文士打扮的清客,叶红鸾换了身月白的裙衫,坐在父亲下首,低头剥着莲子,不怎么说话。
陈牧被安排在客位。
“老夫府里,难得热闹。”叶武安举杯。
“今日请陈帅,一是道贺,二是老夫早就想见见,这位名动长安的陈帅了。”
一个蓄着山羊胡的清客,起身拱手:“陈帅破永生教一案,为我等百姓出了口恶气!学生敬陈帅一杯!”
满座纷纷举杯。
陈牧一一应了。
酒过三巡,清客们的话,渐渐多了起来。
“近来京城有两件奇闻。”一个年轻文士道。
“头一件,是不良人破魔教大案,满城称颂,便是陈帅的手笔。”
“这第二件嘛,”他压低了声音,“醉花楼那场诗会,有位‘诗仙’,即席题诗,技压满楼。可惜神龙见首不见尾,至今没人知道他是谁。”
“听说那位诗仙,是个年轻人,白衣,落笔惊风雨。”
“这等人物,若是出仕,怕是又一个翰林才子。”
陈牧端着酒杯,面不改色。诗仙。那是他在醉花楼胡闹时的化名。
就在这时,那个蓄着山羊胡的清客,宋先生,放下了酒杯。
他盯着陈牧,看了半晌:“陈帅,恕学生冒昧,陈帅的眉眼,怎么瞧着,有几分眼熟?”
陈牧心头一跳,面上不露:“先生见过在下?”
“那晚醉花楼诗会,学生也在。”
“那位诗仙,白衣,落笔惊风雨。学生贪杯,多喝了几盏,隔着灯火,没看清他的脸。可那轮廓,那气质……”
他盯着陈牧,越看越像,声音渐渐低下去。
“怎么越看,越像陈帅呢?”
满座一静,所有目光,齐刷刷落在陈牧身上。
陈牧端杯子的手,稳得很。可后背的汗,唰地就下来了,一层一层,往外冒。
他面上堆着笑:“先生认错了。在下是查案的粗人,哪当得起‘诗仙’两个字。”
宋先生又端详两眼,自己先笑了:
“不不,应当不是。那晚的诗仙,惊才绝艳,落笔便是千古句,是天上的人物;陈帅是实干之才……是学生酒后眼花,唐突了,唐突了。”
他自己先否了,众人哈哈一笑,把这一茬揭了过去。
可‘像诗仙’,像根刺,扎进叶红鸾的耳朵里。
她端着酒杯,垂着眼,谁也没看。可那杯酒,她举到唇边,好半天,没有喝。
“陈帅,”那年轻文士转向陈牧。
“陈帅何不也题一首,让我等开开眼界?”
满座起哄:“对对对,陈帅题一首!”
陈牧放下酒杯,笑了笑:“在下是查案的,粗人武夫一个,哪会作诗。”
“陈帅过谦了!”
“好,那在下就献丑了。”
陈牧推辞不过,提笔,写下一首。写得四平八稳,中规中矩。既不惊艳,也不丢人。
清客们评了几句:“陈帅是实干之人,诗风也稳当。”
“稳当好啊,不像那诗仙,锋芒太露。”
陈牧笑着应了,把诗稿放下。
角落里,叶红鸾一直看着他。她没说话,只是把那杯酒,喝完了。
散席时,已是深夜。
陈牧告辞,叶红鸾送他出府。
月色很好。
两人走在甬道上,谁也没说话。快到门口时,叶红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