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战三场,若大乾胜,联军总指挥,由大乾担任,我辽国八万铁骑,听凭调遣。若大乾……不胜,则总指挥一职,由我辽国暂代。”
满殿,死寂。
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
兵马、粮草、总指挥,说来说去,最后,还是落在文战上。
武将们,一个个脸色铁青。文官们,低着头。
大乾立国三百年,文战,从没赢过。
“好,朕,准了。”李玄雍转着扳指,声音很淡。
马得臣出列,先礼后兵,一拱手:“大乾人才济济,老夫先抛砖引玉。”
他提笔,写下一联,悬于殿前。
上联:辽水长,燕山高,三关锁钥,千秋雪。
满殿翰林,齐齐抬眼。
辽水、燕山,对的是山河;三关锁钥,对的是险要;千秋雪,收的是气象。
翰林学士们,你看我,我看你。半晌,无人上前。
乾国一个老学士提笔,写了半联,又搁下,摇了摇头,拱手道:“臣才疏学浅,不敢妄对。”
辽人的嘴角,微微上扬。
马得臣也不催,只端着茶盏,慢悠悠地吹着茶沫。
殿角,随行书吏堆里,耶律突欲,垂着眼,他嘴角,极轻地,勾了一下。
李玄雍坐在龙椅上,转着玉扳指。转得极慢,慢得像在等什么。
等了两炷香。
一个年轻翰林憋不住,出列提笔,写下下联:
“黑山横,白草枯,千里边尘,一望秋。”
满殿隐隐松了口气。至少,有人站出去了。
马得臣放下茶盏,看了一眼,笑了:
“工则工矣。可上联‘三关锁钥,千秋雪’,锁的,是我辽地千年的雪。你这一联‘千里边尘’,尘,是你大乾的尘。以自家之尘,对辽地之雪。”
“气势,先输了三丈。”
那翰林脸色惨白,笔落在地上,退了下去。
殿上,又静了下去。
李玄雍的目光,落在翰林院掌院学士身上。
掌院学士出列,提笔,写了半联:“易水寒,朔风冽,一关当道……”
停了。
他盯着纸上的字,盯了很久,他搁笔,跪伏在地:“臣……有负圣恩。”
满殿,更静了。
礼部尚书被点了名。
他出列,提笔,写了一半,又搁下:“臣……才疏学浅,不敢妄对。”
殿上,再无人上前。
香灰落进铜炉,无声无息。
萧珩,他在等。等这一场文战,输得再彻底一些。
龙椅上,那枚玉扳指,越转越快,快得像要嵌进骨头里。
武将们咬牙切齿。
一个将军实在憋不住:“陛下!臣有一问,辽人与我共击妖兽,为何偏要在这殿上,先折我大乾的脊梁?”
马得臣不紧不慢:“将军此言差矣。文战,以文会友,是敬。辽国仰慕大乾文风,才设此文战。若将军觉得输不起,那联军总指挥之事,另议便是。”
“你!”
将军被同僚硬生生拽了回去。
书吏堆里,耶律突欲垂着眼,他心里那根弦,慢慢松了下来。
“三百年。”
“我大乾三百年,养不出一个能对对联的人?”
李玄雍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像有雷在殿顶滚过。
满殿低头,无人敢应。
李玄雍忽然笑了,满殿却齐齐打了个寒颤。
“退朝。”他起身,拂袖。
“三日后,御前再战。第二场、第三场,一次比完。”
走到殿门口,停住。
等三息。没有人喊“且慢”。没有人出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