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晚自习刚打下课铃。
涂倪杉第一个冲出教室,身后男同桌吆喝:“涂哥,不是说好去上网的吗?!”
涂倪杉没停下脚步,向后摆手:“不去了!回家抓贼!!”
上什么网,他马上要和不认识的小屁孩生活在一个空间!他不能忍!!
涂倪杉骑上自行车用最快的速度回到位于高档地段的二层别墅,把车扔地上,他冲进门从一楼检查到二楼,不放过每一个房间。
这个贼还没回家,涂倪杉从冰箱拿出来一支雪糕,刚准备坐沙发,外面响起车鸣声。
涂倪杉连忙坐好,故意把腿跷在茶几上,嗦一口雪糕。
爸妈脚步渐近,边开门边说话,门渐渐打开。
涂父的声音率先响起:“涂倪杉,你那什么姿势?!坐没坐样,找揍是吧!还有说过多少次,车要停稳,不爱惜别骑了!一个月骑坏三辆车,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家卖山地自行车的。”
涂倪杉一句话没听,注意力在他俩身后,没看见第三个人,表情有一瞬间松懈。
又摆出一副兴师问罪的神情,开始谈判:“爸妈,我快成年了,不是小孩子了,家里的事需要跟我说一声吧,你们不打声招呼就要带个外人回来,我不同意。”
雪糕化了,涂倪杉绷着脸舔了一口。
涂母淡笑细语道:“说过了呀,吃饭的时候聊过好几次,以为你不在意呢。”
涂倪杉这个年纪性格急躁,吃饭快,他不想把时间浪费在吃饭上,而且父母把吃饭当成谈心环节,涂倪杉不爱听他们絮叨。
“反正,我不需要一个不认识的小屁孩当我的弟弟!!”
“啊,原来你在担心这个,”涂母温柔道:“把心放肚子里吧,这个弟弟你认识的。”
话音一落,门外有动静,涂母转身看过去,说:“楚楚,不用管它,它本来就要扔了。来阿姨这,以后这就是你家了。”
最后这句话不得了,涂倪杉内心小火苗蹭蹭窜老高,两三步跨出门,提声说:“我看谁敢进我家,敢进来头都给他打飞——”
涂倪杉的声音戛然而止,手中的雪糕“啪叽”掉到地上。
“啪”地一声头上挨了一记结实的拳头,涂倪杉忘了疼,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他养的多肉盆栽彻底死了。
涂母涂父在安慰掉眼泪的泪人,涂倪杉站在二楼平台看了会儿,转身回到自己房间。
不懂这个人为什么爱哭,不就被骂了几句,就哭,水牛转世吗,哭哭哭。
真是男的吗?涂倪杉冒出这个念头。
哭起来还挺……那什么的。
涂倪杉在记忆里找寻这个人,压根不记得有这号人。
手机屏幕亮了,是男同桌发来的战绩截图。
后面紧接着跟一句:「贼长啥样啊?」
视线浮现刚才在门口的画面。
涂:「眼睛很大很亮,跟俩电灯泡一样。」
仿佛小鹿受到惊吓,整张小脸怯意又无助。
「胆大包天,爱哭,小脸白嫩,衣服干净。」
那边等了一会儿,「这小偷也太傻了,他偷你啥了?」
涂倪杉回了两个字,放下手机睡了。
半夜他口渴醒来,出去倒水,刚开门注意到沙发上小小的身影。
想了想,拿着杯子回房间。
后面一个星期,涂倪杉都没见过这个长得像小鹿的弟弟,两个人保持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知道这屋里有第四个人的存在,但那个人在刻意躲着他。
躲就躲吧,小屁孩不想见他,正好,他见到也烦。
这周六下午,涂倪杉在房间打游戏,涂父敲门进来,“作业写完了吗,还玩。”
涂倪杉倒床上,不在意地说:“三分钟前新鲜出炉的标准答案,拿去欣赏。”
涂父笑道:“臭小子,出去运动运动啊。”
涂倪杉翻身,“一个人没意思。”
来年六月要高考了,他好几个哥们成绩都不咋好,原本的周末活动一律改成补习班活动。
涂倪杉不想去,还不如自己在家做几套试卷来得快。
“带舍楚一起去羽毛球、网球,家里又不是没有这些东西,你俩刚好凑一对。”涂父拍涂倪杉的屁股。
“谁乐意跟他凑一对,”涂倪杉摘下耳机,从床上坐起来,“爸,他谁家的孩子啊,我咋想不起来有这个人。”
涂父坐床上,表情稍有严肃,“爸十几岁出来创业,他爸帮过我,你刚五岁,我跟你妈带你去沿海旅游,我记得那个时候舍楚才三岁,半年前他一家被杀了,他去夏令营躲过一劫。”
他看到过这个新闻,扫了一眼就过去了,没往心里去。
“他家亲戚只剩在养老院的爷爷,照顾不了他,”涂父看涂倪杉的眼睛,说:“你态度好点,你小时候多喜欢抱他,别对他敌意那么大。”
涂倪杉舔了舔嘴唇,含糊道:“知道了。”
涂父站起来,说:“明天我跟你妈不在家,你带舍楚出去吃饭。”
“啊?”涂倪杉说:“不能各吃各的吗?”
涂父:“他刚来虎京,能去哪吃?你好好带他玩一天,下周给你买你说的那款游戏机。”
涂倪杉:“那行。”
涂父走之前不忘提醒他:“那孩子内向,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嘴上把点关。”
嘴上是行了,但行动上又是另一回事。
一大早听着爸妈离开的声音,涂倪杉大摇大摆地躺沙发玩游戏。
余光瞥见二楼另一个房间的门偷摸缓慢打开,一颗脑袋探出来左右看了看。
涂倪杉看了看时间,中午十点半,是懒猪投胎的吗?
舍楚悄悄地下楼到厨房接了杯水,边喝水边发呆。
涂倪杉好像听见细碎的抽泣声,男同桌林越发了条语音过来,涂倪杉点了播放。
“涂哥,下午要不来场精彩刺激的剧本杀局,加上你……”
蓝牙耳机没电直接外放,语音被迫中断。
涂倪杉从沙发坐起来,刚在厨房偷偷哭的舍楚不知道躲哪了。
总感觉是他打破了平衡。涂倪杉靠近厨房,他家的厨房是开放式一体厨房,有个很长的餐桌柜。
涂倪杉从另一边进去,舍楚背对着他蹲在地上。
涂倪杉:“喂。”
舍楚身体一僵,没回头,往另一边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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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假装涂倪杉不在,拉回不存在的平衡。
涂倪杉双手插兜,对地鼠淡声道:“中午想吃什么?”
地鼠不动了,又假装无事发生站起来。
“你不说我就自己决定了,去吃火锅。”涂倪杉绕出餐桌柜,“给你五分钟的时间,去换衣服。”走到舍楚对面,隔着半米宽的桌子,涂倪杉停下看一眼舍楚。
舍楚长得很好看,清纯柔和的五官和流畅的鹅蛋脸,还有那双像玻璃珠的眼眸,没有攻击性,倒是会生出怜爱。
怎么第二次,还在哭。
涂倪杉张了张嘴,说:“别哭了,跟个小花猫似的,丑死了。”
舍楚换了白色针织马甲和白衬衫。让涂倪杉感觉舍楚的妈妈肯定很爱干净。
涂倪杉穿着以舒适为主,十七岁的少年身高窜得飞快,平时穿校服,衣柜里只有运动装能赶得上他的个子。
他拿着手机和车钥匙,两人出门,初冬的天出太阳了,涂倪杉单手推自行车,阳光洒在利落的短发,映照立体的五官英气十足,初具成年后的风姿绰约。
长腿跨上自行车,回头对着看傻的舍楚喊了一声。
涂倪杉骑得快,舍楚抓住车座稳住身体。
火锅店在商业广场,今儿周末,十一点到前面还有三桌,涂倪杉跟同学出来,都是被安排的明明白白的那位。
他说:“你在这等着,我去买喝的。”
舍楚皱紧眉心,摇摇头。
涂倪杉指了斜对面的方向,“就在那,你跟我一起马上过号要重排。”
舍楚表情没变,涂倪杉坐回板凳。
真找个祖宗回来,为了游戏机,行,可以,他忍!
两人默契全程一句话没说,从火锅店吃完出来,沾上一身牛油味。
一前一后下扶梯,另一边升上来的扶梯上来三个人。
两个扶梯快要相交,其中一个人喊了声:“涂哥?!”
涂倪杉注意到是林越,另外两个也是同班同学。
林越往下走几个阶梯,“哥,好巧啊,在这碰到你!走啊,跟我们去玩剧本杀,我哥新开的,让我带朋友过去试玩。”
涂倪杉偏头余光瞥见舍楚离他有三四个阶梯远。
涂倪杉:“不了,今儿行程很满。”
另外两个同学早就站在上一层,林越两双腿跟着往下跑,“啥行程啊,带我们哥几个呗。”
林越和另外两个人从扶梯下来。
舍楚站在旁边卖盲盒的柜台前,他和涂倪杉保持两米远的距离。
同行的另一个男同学的胳膊搭在涂倪杉肩膀,调侃道:“去哪玩啊,男的女的?”
林越:“滚一边去,你看涂哥学习态度,像是出来玩的吗,肯定是去学习。”
涂倪杉看一眼舍楚,说:“猜对了。”
林越急了,“怎么不叫上我啊,我约你不出来,有新欢了是吧。”
涂倪杉笑着顺势说:“怎么可能,去不去玩剧本杀。”
“走,”林越明朗一笑,“再约一个人,老丁那死人鸽了。”
涂倪杉嘴角勾起意味深明的笑,冲着盲盒专柜喊了声:
“舍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