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倪杉的脸色非常不好,舍楚扶他躺沙发,说:“你等会。”
舍楚去厨房煮了碗面,出来涂倪杉闭着眼眉头紧蹙,看起来很痛苦。
舍楚调小电视机音量,把面放茶几上,拍了拍涂倪杉,“吃点,你不会一口东西都没吃吧。”
涂倪杉捂着肚子,撑着沙发坐起来,像摊烂泥杵在沙发边,嗓音痛苦道:“本来感觉不饿,睡醒第一件事就想来看看你,结果你说那样的话。”他颤抖着去拿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人病入膏肓了。
涂倪杉握筷子翘起几根面,手突然无力,碰掉筷子,面汤汁溅出几滴飙到地毯。
舍楚看不下去,重新拿一双筷子喂病患。
吃了几口涂倪杉不吃了。
这样一整,舍楚看涂倪杉可怜样也不敢说重话了。
但有一件事,他一定要说。
“我后面不会再跟你直播了。”
砰砰砰——
涂倪杉感觉脑袋上无数把枪朝自己开枪。
他捂着肚子倒在沙发上,说:“舍楚,你杀了我吧,我在做梦吧,还是噩梦。”
“你别这样,不是还有裴烁吗。”
“他有什么用,我是怕你辛苦才招的他。”
舍楚没说话。
涂倪杉重伤后,挣扎坐起来,正色道:“你跟我说实话,你是舍楚,还是那墓地女鬼。”
舍楚:“别说这个了。”
“你是认真的?觉得我是麻烦,我待在你身边让你很烦。”
“……”
舍楚一个字都不愿多说。半响,涂倪杉说:“你之前说我很好也是骗我的了。”
“嗯。”舍楚大方地说了一个字。
涂倪杉脑袋在放烟花,“为什么?舍楚你不能这样,你因为那女鬼上身生我的气。那我很快找你了,你还好好的不是吗,鬼也消失了,那她不在了,不能我跟她一起下地狱吧。”
“下次肯定不会了,我给你订十个玛瑙串好吧。”涂倪杉急得团团转。
“不是不是,我没这个意思。”舍楚就猜到会这样,涂倪杉一生气就开始絮叨,一定要当事人把话说明白。
“那你说啊,你呱地说一句话,随便的很,我听着心里会怎么想,一生气之前说的话全不算话了,我努力想让我们关系进一步,你倒好,啪一下子,要跟我成陌生人,我真接受不了,舍楚,你好歹给我一个上位的机会。”
“我可以自己摸索,你不能一点希望不给,像耍猴一样,每次我感觉我们关系近一点了,就出事,咋滴啊,进进出出,戏耍我,你开心?攻略游戏也给提示,你倒给我个提示,或者让我氪金,我要氪金,我要氪金……”
又又又开始念经了,舍楚太阳穴突突地疼。
涂倪杉:“你今儿不把话说清楚,我就不走了——”
机会,提示。
对于一个站在情感悬崖边的人,能让这个人靠近自己就是他能给的最大机会。有些人似乎天生就会表达感情,而像舍楚,推开涂倪杉和相拥涂倪杉,在墓地的事发生前,他一直在考虑后者。
但是突然多了段能颠覆十几年真相的记忆,他好不容易建立的联系必须扯断,难过迷茫的不止涂倪杉,舍楚同样彷徨失措。
耳边充斥着“为什么、凭什么”。
对啊,为什么这条路会有障碍,障碍越来越难,他想放弃了。
舍楚自暴自弃道:“我不是好人,行了吧,我杀过人。”
扯下遮羞布,舍楚心里冒出一股火,他口不遮拦地说:“你好烦,涂倪杉,非要我把话说这么清楚,满意了。我杀人了,杀人了!是我拿刀捅了我爸,你们都以为是我妈杀的我爸,其实是我!我恨死他了,他凭什么打我,他就应该去死,死了最好!!”
舍楚一口气说完。就这样吧,叶龙是变态,他也是变态,就是这样,走吧,都走吧。
舍楚唯一一次的勇敢,用在放弃涂倪杉身上。
舍楚不敢看涂倪杉,怕看见不想看到嫌弃的,憎恶的表情,在他心里舍楚是完美受害者,理所应当得到所有人可怜。
现在他不是了,涂倪杉有什么理由对一个杀人犯好,他会把自己交给警察。
舍楚低头收拾碗筷,身后的涂倪杉惊讶道:“你说的是真的?”
舍楚背着涂倪杉,没看见身后的男人脸上露出的表情。
“我有必要拿这个跟你开玩笑?我脑子又没进水。”
“砰”地一声,红色彩带飘进面碗。
舍楚:?
涂倪杉庆祝放个彩带筒,抹掉眼角没有的眼泪:“可喜可贺,孩子终于长大了,敢说出心里话了。”
舍楚回过头看见涂倪杉根本不把他说的话当回事,还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心底升起羞耻感,又松口气,又庆幸,五味杂陈。
舍楚突然感觉脱离世界轨道,而自己渺小到可以忽略不计,“我没开玩笑,你不报警抓我吗?”
“不抓,你那是正当防卫。”
“可我爸死了。”
“警察判定是舍青杀的。”
“不是的,她当时不在。”
“死无对证。”
渺小的舍楚身处辽阔的草原,风中传来天神的见解。
电视剧里警察分析案件的声音变得卡顿,涂倪杉警惕地环视房间。
舍楚突然抛弃天神跑向卧室,砰地关上门。
涂倪杉似乎猜到原因,亦步亦趋地靠近卧室。
里面的人率先开口:“你走吧,我说的话是真的,以后别来找我了。”
涂倪杉气定神闲地站在紧闭的门前,温柔道:“有什么话一定要隔着门说,我们不能好好说吗,你先出来。”
舍楚的声音很小,涂倪杉认真的听,舍楚说:“算了吧,继续下去我们都很难受。”
“朋友也不做了。”
舍楚的沉默代表认同。
里面这个人,又开始反思自己,陷入自己的怪圈了。
涂倪杉的表情没有生气不耐烦,他拧巴手,门从里面反锁。
“舍楚,你房间有鬼。”
普通的门阻隔不了涂倪杉进去的脚步,他在给舍楚机会。
“那鬼不收,会伤害你。”
舍楚背靠门,视线停在栀子花香的来源,没有玛瑙串的能力,他只能分辨出模糊的黑色剪影。
过了两分钟,舍楚以为涂倪杉走了,结果涂倪杉冷不丁地又来了一句:“给你机会了。”
这五个字安安静静地透过门缝像恶心小虫子钻进舍楚耳朵。
涂倪杉能使用穿梭门,舍楚连忙把屋里所有带门的家具都堵上门,连模型玩具的门都不放过。
搞完还是很担忧,对黑色剪影说:“你先出去……算了,出去逮个正着,就在屋里吧。”
黑色剪影坐到床上,示意舍楚也坐。
舍楚不安地望着衣柜门。
与舍楚预判的门有出入,涂倪杉直接一脚踹开卧室门。
在所有不合理的情况下,这个进来方式又显得合理了。
不对,这不是关注点。
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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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母鸡护崽般挡着黑色剪影,涂倪杉是真来收鬼了。
涂倪杉紧盯舍楚身后的女鬼,他记得在墓地这个女鬼鬼魂消散了,怎么还能打复活赛。
而且仅仅是附身一次,舍楚就这么袒护他,细看这个女鬼有几分姿色,但没玛瑙串舍楚看不出女鬼的长相吧。
涂倪杉心中妒意滋长,想不通自己哪里不好了。
“舍楚,这个女鬼脸长得很丑,你知道她是什么鬼吗?有很多鬼会装可怜寻求人类的保护,等你上当了,就掉进她设好的陷阱,那个时候她会吃你的心,吸你阳气,你小时候看过倩女幽魂吧,鬼比那个还恐怖。”
舍楚摇头,不知道是没看过,还是涂倪杉靠近的脚步太吓人。
“你别过来,”舍楚起身拖拽涂倪杉,“我们出去说。”
涂倪杉的视线一直紧盯女鬼,女鬼周围笼罩黑气,但没有恶鬼油腻恶臭气味。
女鬼微笑地望着涂倪杉,眼眸侵染怜悯温柔,仿佛舍楚推搡涂倪杉这一幕像两个孩子打闹。
就在涂倪杉快被舍楚半推半就地推出门时,涂倪杉反应过来了,“嗷!莫非……”
涂倪杉突然神秘地趴在舍楚耳边悄悄地说了一句话。
舍楚堵住门,表情更坚定了。
涂倪杉了然,他猜对了。
舍楚眨眼的功夫涂倪杉像条蛇溜过舍楚这座“高山”,笑容亲切地站在女鬼身边。
“刚才是误会,岳母大人,我不是来收您的,”女鬼站起来,涂倪杉能听见鬼的心声,可女鬼不说话,难不成是因为在墓地……
涂倪杉收起笑容,严肃道:“墓地打您那事我给您道个歉,我当时也是怕舍楚受伤,一时没分清是敌是友。”
女鬼头缓缓抬起,僵硬地偏了偏头。
舍楚难以置信,他妈妈正用手摸涂倪杉的头,氛围有种诡异地融洽。按照收鬼流程,马上就会出现轮回门收尾。
舍楚快步上前,听见涂倪杉自言自语:“没事没事,你和舍楚没受伤就行,”他像突然受到夸奖的腼腆学生。
女鬼看了看舍楚,又看了看涂倪杉。
舍楚拉开两人距离,他的身高比妈妈高出不少,足够挡住妈妈了。
紧蹙的双眉下,是一双饱含浓厚思念的眼眸,剪影模糊的脸浮现九岁时妈妈的脸。
“妈,你不能跟他走。”
女鬼表情没变,跟鬼说话鬼听不懂。
舍楚拖拽涂倪杉往外走,女鬼站在原地看着舍楚关上门。
到了门外,舍楚松开手,“我妈,我妈她不会杀人,因为被冤枉才一直没轮回。”
涂倪杉双手抱胸,沉声道:“所以你想完成你妈妈的执念?”
舍楚的后背轻轻贴着墙,半晌,开口:“不想。”
说他自私吧,舍楚不想妈妈完成执念,步入轮回,永不相见。
涂倪杉眸光晃动,淡笑道:“好啊,我不收舍青,作为条件,你别躲着我。”
舍楚没拒绝。
后面一段时间舍楚没再躲涂倪杉,没再拒绝玛瑙串,只是直播间没再出现舍楚,南豚公寓也没有舍楚的身影。
舍楚带妈妈出去旅游了,一走就是半个月,涂倪杉强制要求舍楚每天给他拍照报备,照片中舍楚的皮肤肉眼可见变得健康,肌肉也变紧实了,耀眼的让涂倪杉只想赶快飞到舍楚身边。
他应该陪舍楚去西北看翠湖,去南方看小桥流水,而不是在空无一人的鬼域工作。
出去透透气,回到公司,外墙的结咒还没清理完,烦上加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