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倪杉的性格不会有耐心去等一个别扭拧巴的人吐露心声,他知道舍楚吃哪套。
“你最狠心了,之前还说要报警抓我。”涂倪杉垂眸说。
舍楚:“那是你无缘无故闯进别人家。”
“你对我第一印象就很差,怎么可能现在不讨厌了,因为我靠近你,那个赌鬼才把你赌进电梯,你在鹅山出事也是因为我,谁靠近我,谁倒霉。”
涂倪杉自嘲完,连自己都觉得舍楚讨厌他太正常了。
舍楚认真说:“我很喜欢你啊。”
“互相喜欢,不能在一起吗?”
舍楚轻轻摇头,“你是鬼,我是人。”
靠!玩人鬼情未了那套吗?涂倪杉在心里暗骂。
人类拍的鬼片就会歪曲事实。
“你死了鬼魂还是舍楚,你是一个人,我是一个鬼,我俩在一起谁敢反对。”
舍楚一怔,反应了一会儿,道:“还是当朋友吧。”
分开也不会太难受。
涂倪杉搭在浴缸边沿的手颓然垂下,舍楚的眼神扫过涂倪杉受伤的神情,张了张嘴。
还是太快了吧,涂倪杉心里腹诽。唉,还是不够懂舍楚,你越逼他,跑得越快,这招不行咱就换个办法,至少舍楚还愿意当朋友啊,从朋友开始也成,“男朋友”进度也算完成60%。
这样一哄,涂倪杉把自己哄好了。
涂倪杉手肘抵住膝盖,双手交叉紧握,想了好久说:“是朋友你有什么就和我说啊,不要觉得别扭什么的,你和我说什么我都可以接受,不然很多事让我猜测,猜不到我会难受,我试着懂你理解你,是因为不想失去你。”
舍楚紧张的那根心弦绷得更紧,鼻腔哼出一声细微的“嗯”。
他有点喘不过气,涂倪杉站起来,以为涂倪杉要走了,结果起身弯腰向他靠近,舍楚倏地忘了呼吸,他的后背紧贴浴缸壁,脸涨得通红,感觉脑袋顶冒水蒸气。
哗啦——
一股暖流从后颈往下流,涂倪杉目光向下,舍楚顾前不顾后的挡,该看的,不该看的都看到了。
涂倪杉心猿意马,脑海中像走马灯乱闪画面,CPU带不动,闪屏越来越快,两秒后乱码,冒黑烟。
腾地站直,向后退。
脑海中突然听见空旷神圣的声音。
万界神要来接他了吗?
后腰撞到洗漱池,惯性向后跨一大步,舍楚抓浴缸站起来。
彻底完了。
哗啦——
“涂倪杉?”舍楚的声音响起。
水龙头的水溢满流出浴缸,涂倪杉手一顿,拧上水龙头。
温润的水汽氤氲说不清的情愫。
涂倪杉语气不自然道:“嘿,朋友,你先洗着,我先出去了。”
听着窗外雨声,涂倪杉睡在自己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浴室的画面比幽灵还难缠,闭眼循环。
以至于早上没来得及跟舍楚一起去录制现场。
外面还在淅淅沥沥下着小雨,一阵雨一阵凉。
涂倪杉今天戴了个黑色冷帽,老实穿加厚运动外套,配上精神不佳的臭脸,熟人勿进,生人更是滚开。
喳巴一口美式,苦得骂爹,到底是谁能喝下去烟灰缸水。
录制场馆入口,警卫拦着一个不打伞也不穿雨衣的女人。
从背后看,女人全身被黑布包裹,黑色长发到小腿,站在保安面前,保安见她一句话不说,还以为是精神病。
“商羽!”涂倪杉打着伞冲女人喊一声。
商羽顶着一张惨白的脸,慢悠悠地飘过来。
涂倪杉扫了一眼商羽阴郁的脸上布满穿孔,“呦呵,好久不见啊,脸上怎么又多了几个钉子。”
商羽除了一张脸,露出来的皮肤缠满黑布,斜睨涂倪杉一眼,涂倪杉头顶飘过来一片乌云,噼里啪啦下暴雨。
商羽双手插运动外套的兜,漆黑的唇色轻启:“说事,耽误我时间。”
都是万界打工人,涂倪杉寒暄道:“雨神的神灵怎么越来越弱了。”
“困的。”商羽轻声道。
雨神是自然界四神之一,在百年前每天供奉的信徒不断。但随着科技不断进步,人类应对天灾的措施层出不穷,渐渐雨神成了闲神,即使闲也不会消失,需要睡眠降低神灵的消耗。
“今天我当你一天的信徒。”涂倪杉说。
商羽打了个哈欠,“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涂倪杉把买一送一的另一杯咖啡给她,“睡什么睡,你的信徒有事需要你帮忙。”
后台休息室,ER乐队的Tusk拎外卖进来,其他队员一拥而上,她说:“在门口看见涂总了。”
ER乐队的贝斯手是个染着一头脏橘发色的文静女孩,她拆开三文鱼沙拉,说:“怎么来这么早。”
“带一个女的在外面。”Tusk要拿沙拉要给舍楚,一抬头舍楚不在化妆间了。
入口有个公告牌,后面的夹缝有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舍楚歪头刚要偷看,涂倪杉和女人并排朝他走来。
女人脸上的钉子并没有削减颜值,增添神秘感,两个人站一起,手里拿着同款咖啡,加上穿搭,真像情侣。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从公示牌旁边路过,涂倪杉看一眼没人的告示牌。
两个人进去了,舍楚从灌木丛后面站起来。
休息室,Tusk和贝斯手在听录音的曲目,门开了,Tusk抬眼看见舍楚回来,她说:“刚刚你去哪了?沙拉给你放桌上了,吃点,下午化妆做妆造没时间吃了。”
“洗手间。”舍楚闷闷地说。
没胃口随便垫巴两口,舍楚便抱着吉他坐角落练习。
一曲反复弹错三四个地方,Tusk听出来了,“发烧还没好吗?吃药了吗?”
舍楚正要回答吃了,涂倪杉推门而入,他的眼神看向涂倪杉的身后,没人跟进来。
涂倪杉询问Tusk准备情况,突然神秘道:“你们猜谁来了?”
队员纷纷猜Lvy会来,但Tusk和舍楚见过那个神秘富有个性的女人,没说话。
众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向门外,Lvy戴着口罩和鸭舌帽出现在她们面前。
上台之前Tusk有问过Lvy能不能来,医生建议暂时不要有太大情绪刺激,但Lvy还是来了,这是第一次ER乐队全员在场的舞台,队员们很兴奋。
对于没上过大舞台的ER乐队,连休息室都是新奇的,女生们一边给Lvy介绍,一边畅想以后站在更大的舞台,有独立化妆间,还可以穿定制团服,她们的歌会红遍国内外。
她们的理想感染整个空间,舍楚在旁边静静地看着,涂倪杉不知不觉站在他身旁。
舍楚瞬间紧张起来,他有话想问涂倪杉,如果涂倪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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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说就好了。
涂倪杉没有读心术,当然说不了,更不可能知道舍楚想让他说那个女人是谁,为什么他俩会在一起。
“你就吃沙拉啊,那菜叶子能顶饿吗,我给你点三明治吧,饿了吃着方便。”
舍楚抱着吉他,想说不用了,说出口的却是:“喝美式。”
涂倪杉把三明治加入购物车,听见咖啡,舍楚还在生病,喝加热咖啡不相当于喝中药吗,他说:“给你点牛奶吧。”
“不喝,就要美式。”舍楚语气不容置疑。
哈?怎么突然耍小性子了,涂倪杉意识到舍楚情绪有变,问了句:“咋啦?”
舍楚不理他,继续练吉他。
涂倪杉贴着他坐,又问:“到底咋啦?咋啦呀。”
舍楚如果是攻略游戏中的角色,绝对是最难攻略角色,昨天刚确定的朋友关系,今天感觉不妙。
舍楚弹一会儿越弹越错,翻乐谱,涂倪杉还在旁边念咒,“咋啦?”
舍楚嫌他烦,去上厕所,涂倪杉趴着隔间的门悄悄问:“舍楚,你到底咋啦。”
两个人回休息室的路上,涂倪杉问得工作人员也好奇,碰到纸飞鸡乐队的金鸡,耳朵里是涂倪杉魔怔的“咋啦”,打招呼脱口而出“咋啦”。
“呸!”金鸡改口:“你咋了。”
涂倪杉:“他心里有事不跟我说,我难受。”
涂倪杉还想补充,舍楚怕涂倪杉添油加醋,神情严肃道:“金鸡老师,您不用管我们。”说完拽涂倪杉一溜烟跑开。
舍楚打量后台,不见那个女人。
涂倪杉保持被拽的姿势,“舍楚,我昨天说了一大堆,你一点都没听啊。”
“听了。”舍楚说。那也不能在这件事上明说吧,每个人都有交朋友的权利,涂倪杉身边也会有其他人。
舍楚的妒忌之心在作祟,但他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涂倪杉急得像等开饭的狗,哼唧哼唧直叫。
“舍楚,你不说,我要找太上老君要吐真丹了。”
“太上老君还有这玩意?”席戎的声音突然闪现。
两个人吓一跳,涂倪杉将矛头对准前来吃瓜的某猫:“你有病啊,神出鬼没的。”
席戎真是撞枪口上了。他最近诸事不顺想看个演出换换心情,结果瓜没吃到,还挨了一炮仗,“脾气比屎还臭。我来给舍楚最后一场演出应援不用跟你汇报吧。”
涂倪杉正郁闷呢,找不到发泄口,不想打扰舍楚公演心情,自己去一边消化了。
舍楚练了会吉他,肚子饿了,拆开三明治吃,席戎坐到他身边,舍楚递给他一个三明治。
席戎接过说:“谢谢。”
两个人坐在一起,席戎咬了口三明治,边嚼边叹口气:“人类的心思真难懂。”
舍楚喝口牛奶,赞同席戎的说法。
席戎又说:“舍楚,真羡慕你和涂倪杉,你有什么事都跟涂倪杉说,你俩都是主播,每天无话不谈。”
“太亲近也不好。”舍楚说。
席戎:“为什么?你俩共同话题很多吧。”
或许这就是不同之处吧,席戎会羡慕,而舍楚只会苦恼。
良久,席戎沉声道:“你这样有可能会把他推远,并不是每个人有愿意无条件付出。”
下一秒笑道:“对于猫猫来说,不给回应的感情会被猫猫抛弃的哦,人也一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