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防线,天柱折。</p>
苏泽清站在巨大的天痕面前,一动不动地凝视着深渊中的黑暗。</p>
忽然,一阵风吹过了他的鬓角。</p>
少年古井无波的眼眸微微荡漾。</p>
他回眸望去,却见那阵风只是吹过他的衣襟,便再无痕迹。</p>
“怎么了?”</p>
覃晟侧目问道。</p>
苏泽清没有回答。</p>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眼眶却忽然流了两行泪来。</p>
他后知后觉地伸手摸了摸脸,手心一片湿润。</p>
“那阵风,好像是老师和江爷爷在向我道别。”</p>
苏泽清说。</p>
他忽然想起了小时候去江晚亭家的时候。</p>
那个老头看到孙女牵着他的手,顿时气得七窍冒烟,哇哇大叫。</p>
一向宠溺孙女的他,对他怎么看都觉得不顺眼。</p>
但当江晚亭告诉他,他爸爸妈妈是在江城灾难中殉职的医护人员后,那个对他很凶的老头突然沉默了很久。</p>
他觉得是自己没能救下更多的人,才让那么多的孩子流离失所。</p>
后来他经常去江晚亭家里蹭饭。</p>
江晚亭妈妈做了好吃的,江霖也会特意会让江晚亭给他带一份。</p>
其实有很多次,他都想对江霖说,你和我爷爷好像。</p>
虽然他根本没有见过爷爷,但是他心目中爷爷的样子就是江霖的脸。</p>
爱喝酒,爱吃猪头肉,爱下棋却偏偏是个臭棋篓子。</p>
看到穿着暴露的年轻美女就会行注目礼,却又不失正气。</p>
就像龙珠里的龟仙人。</p>
可是像苏泽清这样的孤儿,总是习惯了用冷漠孤僻的伪装色保护自己。</p>
向他人展现出渴望爱的一面,是一种懦弱。</p>
所以他经常和江霖拌嘴,张口就是老登。</p>
“老登,我杀了你的马!”</p>
“看看我的大炮!”</p>
“喜欢我的大车吗?”</p>
“哈哈,连车重炮卧槽马!”</p>
“给你的老将剃成光杆司令!”</p>
现在想想,苏泽清真觉得自己有点过分了。</p>
下象棋的时候,他明明早就可以赢,却非要吃光老登除了将帅以外全部的子。</p>
看着他抓耳挠腮又气得脑袋冒烟的样子,就说不出的高兴。</p>
过年期间,江霖知道他一个人在家,还会让江晚亭叫他过来吃年夜饭,然后塞给他一个很鼓的红包。</p>
江霖知道那是个自尊心很强的孩子,不愿意接受他人接济,所以会给他准备一份丰厚的压岁钱。</p>
不经历失去,人永远也不会明白自己失去的东西有多么重要。</p>
“物质永恒不灭,不过粉碎。”</p>
覃晟淡淡地道。</p>
“一百年后,你我会在同一片土地里长眠。”</p>
“一千年后,你我皆是游历人间的清风。”</p>
“三千年后,你我会化为同一杯啤酒上的泡沫。”</p>
他看向裂缝的深处,清风将他的法袍吹拂得犹如浮云。</p>
三千年后,你我早已不知被时间研磨成多少粒尘埃。</p>
但地球的水在循环,碳在流转,也许我们确实会在同一杯啤酒里重逢。</p>
那一刻,我可能是那层泡沫里最轻的一个气泡,刚刚升腾起来,还没来得及看清杯沿的光。</p>
你或许是紧挨着我的另一个,或者是我破灭之后,下一轮新生的那一颗。</p>
在那个黄昏,某个陌生人举起酒杯,我们就在他唇边轻轻炸开,发出只有彼此才能听见的声响。</p>
三千年太久,久到连“我”和“你”都失去了意义,但没关系。</p>
泡沫从不问彼此的前世,它们只在同一个麦芽的呼吸里,短暂地、完整地,共用一个夏天。</p>
“死亡并不是生命的结束。”</p>
“他只是换了一种形式存在。”</p>
“只要你还记得他,他就在你的回忆里永垂不朽,万古长青。”</p>
覃晟的声音很是冷厉。</p>
他不会安慰人,只是平淡地述说着自己的生死观。</p>
“那这个世界上,有谁会记得你呢?”</p>
苏泽清问。</p>
“也许没有。”</p>
“但那并不重要。”</p>
覃晟的声音依然平静。</p>
他回过头来看着苏泽清,轻轻地说:“我要的是这个世界,能被人记住。”</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