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芝愣了一瞬才明白玄影话里的意思,不由气笑了:“在你眼里我就是这种人?”
“难道你不是?”玄影横眉冷眼,毫不客气地反问。
十五年前魔主遇害,最先背叛魔主投靠了岑无相的就是巫芝,玄影对她实在没有什么好感。
后来她也质问过巫芝这样做的原因,巫芝告诉她说魔主神魂不灭,不日将返,在此之前,她们要卧薪尝胆,尽量保全实力,如此方能在魔主回归之时,给予助力。
巫芝对许多人都这样说,玄影也是被这个理由说服,方才继续留在魔宫。
但是数年过去,未见魔主回归,反倒是巫芝将私下拉拢的大批原魔宫人马依次策反,让她们放下芥蒂,诚心诚意听命效忠于岑无相。
她游说到玄影面前来时,两人爆发了激烈冲突,险些大打出手,还是雀厌和镜沄两人及时赶来,才把她们劝下来。
那之后玄影和巫芝就没什么交集,除非必要的任务交接,基本不怎么说话。
巫芝辅助岑无相收服了大批原魔宫众,自然深得信任,玄影却因为屡屡犯错而不受重用。
怪只能怪她自己耳根子软,当初轻易听信了巫芝的谎言,如今她自然不会再相信这个女人嘴里任何一句鬼话。
玄影坚守底线,冷着脸警告巫芝:“不管你有什么打算,最好都收起来,离这里远一点。”
“你到底怎样才肯相信我?”巫芝无奈叹息,认真深邃地望着玄影的眼睛,“都过去这么久了,我们还要继续内斗吗?”
“……”玄影狠狠皱眉。
又是这样的眼神,但她已经不是十五年前的蠢货了。
玄影沉下心,冷声道:“我绝不可能相信你。”
“那太遗憾了。”巫芝眼底笑意缓缓收敛,“本来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但现在看来你也不太需要。”
闻言,玄影神色惊疑不定,冷哼道:“从你嘴里能听到什么好消息?”
“即便有好消息,也与你无关了。”巫芝眼神淡漠地说道,“除非,你让我去见岑无相的弟子。”
玄影立即沉了脸,声色俱厉:“痴心妄想!”
此二人在屋顶对峙之际,一只红头毒蜈蚣钻进门缝,爬向青冥。
青冥盘坐入定,气息平稳,对步步逼近的蜈蚣毫无所觉。
蜈蚣顺着她的裤腿爬上膝盖,又绕过指间缝隙攀上青冥手背,最后如镯子般缠绕她的手腕。
打坐中的青冥眉心微蹙,但并未醒来。
蜈蚣静伏于青冥腕间,带着一缕神识探入青冥的肉身。
屋顶上两个人剑拔弩张,吵吵闹闹有来有往,眼看将要动手。
忽然,巫芝身形一晃,险些摔倒。
玄影一惊,下意识后撤小半步。
她面色警惕,眼神冷厉,仔细注视着巫芝的一举一动,谨防此人耍诈。
巫芝单手扶额,呼吸急促,眼神中残留两分未退的惊惧,好一会儿才缓过神,面色前所未有地凝重。
她掀起眼皮睨玄影一眼,而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走,顷刻间融入虚空不见影踪。
“……”玄影犹疑惊诧,不明所以,“这女人发什么神经?”
东魔宫外,巫芝踏出虚空,脚踩在地上竟不受力,身子一软便往前倒。
但她并未跌落在地,而是迎面扑进一个柔软的怀抱中。
是提前等在此处的雀厌。
雀厌半搂巫芝,见她脸色难看,神情似有些恍惚,不由蹙眉:“怎么回事?你受伤了?何人所为?”
巫芝捏紧雀厌的手腕,借着雀厌手臂支撑勉强站稳,苍白的脸孔满是薄汗。
好一会儿,她才喘匀气息,嘴唇翕动,想开口,但一想到方才所见,剧烈的晕眩感便击中了她。
她晃晃悠悠地倒在雀厌身上,强撑最后一丝清醒,喃喃道:“……是魔主。”
雀厌瞳孔一缩,浑身气息霎时收紧,从齿缝间挤出一点声音:“你可确定?没有看错?”
“是魔主。”巫芝合上眼睛,“我……不会认错。”
雀厌沉吟须臾,又问:“玄影怎么说?”
巫芝吐出胸中浊气,无奈道:“那傻子就让她先蒙在鼓里吧。”
“既是魔主,怎么会将你伤成这样?”雀厌架起巫芝,带她迅速离开东魔宫,同时问出内心疑惑。
巫芝连说话都感到费力,只想躺下休息,但面对雀厌的疑问,她还是勉强回答:“我贸然查探,魔主大人略施小惩。”
方才,她出现在玄影面前自然是早有预谋。
她的目的是转移玄影的注意声东击西,借机将一缕魂识附着于魔虫之上潜入青冥的房间。
原本她只是打算确认一下心中猜测,没想到,神识探入青冥肉身的瞬间便坠入深渊。
那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封锁着永恒的寂静与孤独。
无法抗衡的强大神识凝练为实质,如山岳般压在她身上,令她丝毫动弹不得。
伸手不见五指的虚空中,传来悠远而肃杀的声音:“你是来找死吗?”
霎时间,巫芝感觉感觉嗖嗖凉气沿着她的背脊上下乱窜。
她强自镇定,深吸一口气后开口:“属下巫芝,拜见魔主大人,恭迎大人回宫!”
她的声音消匿于黑暗中,没有等来回音。
过去许久,她忽然被一声冷哼击中,旋即这一缕残识支离破碎。
她眼前一黑,顿时天旋地转。
牢笼般的黑暗将她释放,她的意识从房间内抽离,回到本体,只余冷冷的一声警告于她脑海之中炸响:“不要自作聪明。”
顿了许久,她的双眼才恢复视觉,也完完全全明白,方才她已到鬼门关前走了一遭。
若不是青冥留手,她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不过,虽然她付出了一些代价,但也确认魔主归来,便值得。
那个岑无相刚刚收入座下的弟子,脆弱而稚嫩的肉身中,藏着天地间最可怕的神魂。
巫芝魂识受创,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自然不可能再和玄影动手。
因而,她一刻不停地逃走了。
巫芝离开后,房间内,青冥睁开双眼。
她深棕色的眼底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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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一抹肃杀寒芒,转瞬之间又消匿无踪。
向身旁斜睨一眼,红头千足的蜈蚣已经死透了。
稍缓片刻,她抬起胳膊,在眼前支一面铜镜,随即双手轻拍自己的脸颊,照着镜子中的人影牵起嘴角,捏出恰到好处的微笑。
“我长得这么可爱,当然要多笑一笑。”青冥自言自语,“人身难得,做人要有个人样。”
能用人的方式处理问题,就不要把自己当魔。
和岑无相的师徒游戏,她还没有玩够。
青冥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将神态一点一点调节到该属于“青冥”的样子。
保留一颗活泼好动的童心与前世的记忆,添加点儿桀骜乖张和侠义,剩下属于深渊魔主的部分全锁起来,扔进深渊里。
待到天明,今夜这点小插曲将会从她的记忆中抹去。
做完这一切,窗外天色已经蒙蒙亮了。
她打坐数个时辰,体内灵气浓度稍增,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懒洋洋地打了个呵欠,躺倒在榻上,眯眼再睡一觉。
这一觉睡得再无杂念,本想着岑无相来了自会把她叫醒,岂料她睡到日晒三竿自然醒来,竟未见到岑无相的身影。
她抬手揉揉眼睛,感觉大脑空空,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说起来,她明明在打坐的,怎么睡着了?
可能睡着后又做了什么梦吧,不记得也是好事。
回忆起昨日岑无相说的那些话,青冥揉眼睛的动作顿了顿,忽然脑子灵光一闪,琢磨出点儿深意来。
难道说……岑无相因为她太懒惰,决定放养她了?
她撑住卧榻准备起身,手上忽然摸到个冰冰凉凉又扎手的东西。
青冥低头一瞧。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红头蜈蚣飞出老远,砸在门框上,啪嗒一声落地。
毫无动静,看来是死的。
“哪里来的死蜈蚣啊!”青冥吓出一身冷汗。
她迅速起身,将屋子里本就不多的几件物什全收进乾坤囊,打算赶紧换一个房间。
这个房间不仅让她做噩梦,还会爬来这么凶的大虫子,实在糟糕。
有此等前车之鉴,青冥干脆把房间换到岑无相隔壁。
屋顶上,玄影见青冥刚起身就忙着换房,不由出声询问:“怎么换房间了?需要帮忙吗?”
“你来的正好。”青冥驻足,仰头瞧见玄影,伸手指向之前那屋,“有脏东西你处理一下。”
竟是一副理所当然,还居高临下的命令口吻。
玄影:“……”
青冥才成为岑无相的弟子几天,怎么就变得和岑无相一样讨厌?
这样想着,刚刚踏进房门的青冥倏然退后半步,探出脑袋面朝屋顶,咧嘴露出热情爽朗的笑容:“谢谢你哦!帮大忙了!你人还怪好嘞!”
“……”玄影紧绷的脸皮缓缓变红,“不必客气。”
片刻后,玄影蹲在门边,咬牙切齿捏爆红头蜈蚣的尸体。
“巫芝!”
那女人果然没安好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