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彭老师为何总去校医室 > 4. 分手(回忆)
    四年前。

    “快!又收到一位发热病人!”

    “准备1毫克肾上腺素!”

    “人呢?快叫人!”

    “……”

    “回来了!救回来了!”

    亓弈凌缓缓叹出一口气,靠着墙浅闭上眼休息。这样的场景已经重复快半个多月,病人越来越多,医生和护士的工作量逐渐增大,他已经快忘记上一次睡个饱觉是什么时候。

    握着手机的手感觉到震动,亓弈凌抬手看了眼,上面大大的写着两个字——彧哥。

    是和他恋爱时长高达十三年的男朋友。

    亓弈凌清清嗓子,努力营造一个自己很轻松的氛围,然后再接上彭彧的电话。

    “彧哥。”亓弈凌乖乖巧巧地喊一声。

    “你那边没事吧?”彭彧开门见山,语气听着还挺急切的,“我看新闻上说,情况不太妙。”

    亓弈凌笑,心说已经算不上不太妙,是要妙死了,但为了不让彭彧担心,到嘴边抱怨的话也被咽回去,他说:“诶呀,那些都是有夸张成分在的,其实没有那么严重,等这次加班结束,是你来江城找我还是我去雍城找你?”

    “我来找你吧,这届毕业生带完刚好可以休三个月。”

    彭彧在那边絮絮叨叨地说暑假的安排,温和又带有一丝特有的北方口音就这么传入亓弈凌的耳朵,对已经连轴转好几天的亓医生来说,是最好的安抚剂。

    只是这安抚剂也没有安抚太久,病人源源不断地被送进来,只是打这一通电话就已经很浪费时间。

    亓弈凌依依不舍地挂断电话,最后还补一句:“那就说好了啊,你这届毕业班带完就来江城找我。”

    “亓医生!又有发热病人!”

    “来了!”

    亓弈凌啪的一下挂断电话,重新投入工作中。

    远在几千公里外的彭彧看着秒挂的电话,无奈地叹气。

    “对象啊?”对桌的男老师,姓李,育有一儿一女,平时课少,现在正一脸八卦地看他。

    “是,现在人在江城呢,每天忙得脚不沾地的。”彭彧笑笑。

    “那可不行啊。”李老师说这话的时候连声音都没往低了压,“听小道消息说江城这次情况不好,能把对象接过来就赶紧接过来吧。”

    彭彧之前当过兵,政府还没下任何盖戳的东西他从来不信,不过依旧理解李老师的好心,只是摸摸鼻子语气颇有些自豪地说:“我对象是医生。”

    “噢,那难怪。”李老师恍然大悟,“那得让她注意着点,现在谁都说不清怎么一回事儿,感染就不好了。”

    “我会注意的。”亓弈凌在看见对方防护服上写的“雍城”一怔,随后对好心提醒他的医生也笑着回一句,“你也是。”

    一直到晚上出医院回到车里的时候,亓弈凌才有时间从兜里掏出手机。

    【彧哥】:你还好吗?

    【彧哥】:凌凌?在忙?

    【彧哥】:【通话未接听】

    【彧哥】:亓弈凌你再不回消息我要闹了。

    【彧哥】:凌凌你回我一下好吗?

    ……

    亓弈凌现在已经累得打字都没有力气,索性直接拨一通视频电话。

    “彧哥……”亓弈凌有气无力地喊一声。

    彭彧就像是抱着手机在等一样秒接,纵使彭彧这一天下来攒再多的怨气也被亓弈凌一声“彧哥”喊得消气。

    “江城封城了。”彭彧说。

    “我知道。”亓弈凌把手机放在前面支好,自己则仰躺在副驾上,“没办法啊,人太多太多了,几乎是这边刚处理完那边人就过来。”

    彭彧听到这些心里很不好受,他也只能通过手机这一小块显示屏来用眼神亲吻他的爱人,看见亓弈凌现在躺在副驾上累得快虚脱时彭彧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狠狠拧了一把似的。

    “害怕吗?”

    “废话,当然害怕。”亓弈凌抬起眼皮,还是把手机拿起来攥在手里,至少这样他能觉得离彭彧更近一点,“怕没用啊,我是医生,这种时候我要是跑了他们怎么办?”

    除了心疼,心里还升上一丝自豪。

    “我支持你。”彭彧在那一头笑笑,“赶紧睡一会儿,视频就别挂了,我想看着你。”

    亓弈凌眼皮早已沉得抬不起来,听彭彧这么一说也顺理成章地闭上眼:“好……彧哥晚安,我爱你……”

    “我也爱你。”

    亓弈凌在这边忙得要死,除了每天彭彧要求强制性的报平安之外,只在年末的时候打了个视频电话,视频的背景也不说在车里,看着好像还是在病房。

    他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全副武装,在看见屏幕里出现彭彧时立马眯着眼笑。

    “我这样是不是很瓜?”

    “很帅。”彭彧说,“你没回去吗?”

    “没有,反正回去也一个人,干脆大家一起看春晚好了。”亓弈凌那边镜头有点晃,过一阵儿才稳定,“他们看了有一阵儿了,我才刚闲下,你一个人吗?”

    “半个人吓死你。”彭彧开个玩笑,“对啊一个人,没人陪我这个孤家老人过年,我都要难受死了。”

    虽然知道彭彧就是戏精上身爱演,但亓弈凌还是心疼,他说:“没办法啊彧哥,等见面了补偿你好不好?”

    “我很想你。”彭彧说。

    听着还有点委屈,这样的语气放在一个三十一岁的成年男人身上肯定会显得违和,但是亓弈凌不那么觉得,他用手拍拍手机顶,像是在摸彭彧的脑袋一样,“我也很想你,没事的,等这边一结束我就过去找你。”

    “好,凌凌我爱你。”彭彧说完就调转镜头,举着手机面向窗外,小区里有几个小孩在放烟花,“新年快乐,新的一年,要见面。”

    “刚一见面你们就准备气死我?”今天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上网课,第一节还是彭彧的课,他调整好麦克风,说:“今天把昨天发在群里的题处理一下,虽然咱们现在上课的形式变了,但是内容不会变,我对你们的要求不会变,高考的难度也不会变,所以你们那几个平时就不爱动弹的,自己给自己发条上紧一点,别到时候没考好怨这个怨那个的。”

    评论区里刷了一水儿的“是”“知道啦”“老大牛逼老大威武”

    “行了别搞这些虚头巴脑的,把题都拿出来,按照学号开始讲,来第一个。”

    彭彧等了五秒还是没人吭气,他有点不耐烦,“逃课了?睡过了?网卡了?还是作业没写?”

    然后评论区突兀地蹦出一句。

    【老师我没麦】

    彭彧抿着嘴不好多说什么,只能让设备不齐的赶紧准备。

    等这一节课结束,彭彧赶紧把耳机摘下来揉揉,他耳朵很敏感,耳机戴的时间一长就会不舒服,亓弈凌也是,他是皮肤很敏感,很容易留印子,应该是疤痕体质。

    前几天亓弈凌给他发张他脸上被口罩压出痕迹的照片,看得彭彧心脏跟渗了血水的毛巾一样。

    当时亓弈凌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他问彭彧自己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爱你,不丑。”彭彧是个在网上挨千刀的土象星座,心疼得要死但是一句像样的安慰都说不出来,只是一直在重复“不丑的,我爱你,你很棒了,照顾好自己。”

    但继那张照片之后,亓弈凌再也没有给彭彧主动发过消息。

    “不应该啊……”彭彧喃喃,虽然亓弈凌平常是忙,但也没有忙到像现在这样连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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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四天都不回微信的,因为他知道彭彧会担心自己。

    【彧】:凌凌,你看见后记得回消息。

    但这次却没由来心慌,他的心跳都空了一拍。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彭彧撂下手机想去倒点水喝,刚把手机放在桌子上他就听到熟悉的微信提示音,他没给亓弈凌设置什么特殊的提示音,可现在就是有种不安的感觉,他希望是错觉。

    接好的水端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喝,彭彧已经看见手机锁屏上的消息通知。

    【凌凌】:我们分手吧……

    后面需要解锁才能看。

    彭彧没有解锁,他以为他看错了,直到手里的杯子脱手,玻璃碎一地划破他的脚背,痛感直达大脑皮层,他才意识到亓弈凌好像真的要和他分手。

    他机械地指纹解锁,机械地点开微信,把那一条分手信息反反复复看上三四遍,才最终确认亓弈凌好像真的要和他分手。

    【彧】:为什么?

    一向很难做到秒回的亓弈凌这次却秒回。

    【凌凌】:没有为什么,就是不想谈了

    【彧】: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要是有事你跟我说,咱们一起解决

    【凌凌】:没什么事,说再多都没用,分手之后重新找个人跟他好好在一起

    一瞬间彭彧宛如五雷轰顶,他没想到“分手”这两个字眼能被亓弈凌这么干脆地说出来,彭彧想也不想直接拨一个视频电话过去,那边果不其然地拒绝。

    彭彧按住语音键,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心平气和一点,他说:“有什么事当面说可以吗?我想知道你这边是不是发生什么了。”

    【凌凌】:不了,我不想见你。

    短短七个字像是直接给他把死刑判上一样,彭彧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心脏停了一拍,很快就从心底传上来阵阵钻心的疼,疼得他嗓子发紧,疼得他动弹不得,恍惚间一脚直接踩到碎玻璃里,又像是被人一下子从水里捞上来一样瞬间清醒。

    他忍着痛扶住桌角,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攥着手机,他说:“亓弈凌,我希望你能认真地跟我说,如果真的出什么事我们一起商量,别莫名其妙的直接甩一个结果给我。”

    但是那边却没回,彭彧干脆坐到地上,一条一条地编辑消息。

    亓弈凌一条都没有回,直到晚上彭彧发现亓弈凌拉黑他的电话,删除他的微信好友,并且拒绝任何人添加。

    他无力地靠在床头,动用了身边所有人脉都联系不上亓弈凌,心脏到现在都无法彻底平静下来,他又不是个傻子,这个情况下提分手只能是亓弈凌出事了。

    彭彧这辈子也是没想到这么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他身上。

    这个状态没持续多久,大量的工作压得他根本没时间去哀痛纪念他已经死去的爱情,只有在夜深人静的夜晚,彭彧常常会给那个已经是空号的号码打电话,听着机械女声说完一遍中文再说完一遍英文后挂断。

    江城解封之后,彭彧挑个双休跟其他老师换课,特意匀三天假出来飞一趟江城,搁以前他还真看不上这些跟舔狗一样的举动,但他现在只想再看亓弈凌一眼,好让他确认这人是死是活。

    现实再次给予他暴击。

    ——亓弈凌搬家了。

    最后彭彧就像是一个平平无奇的游客一样在江城转了一圈又一圈,落寞地坐飞机回去。

    “操他妈的……”

    前面的出租车司机听见他突然来这么一句,下意识地说:“咋了伙计?火气这么大?”

    彭彧含混道:“分手了。”

    司机诧异地看他一眼,说:“长这么帅都能被甩啊?”

    “开你的车。”彭彧语气有些不善,别过头去面向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