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元舞星河 > 21. 小试身手,灵气御物
    元武离开清宁小院的第三日傍晚,落日缓缓沉向元府重重飞檐之后,橘红如熔金的暮色漫过高高的青砖院墙,将整座院落笼进一层朦胧柔和的光晕里。

    这几日,元宝的生活简单得近乎单调,几乎是两点一线般往复循环。天还未大亮,晨雾尚未散尽,她便已经立于院中青石板地坪,翩然起舞,借着舞姿淬炼周身流转的灵予,拓宽体内艺道经脉。白日里大半光阴,她都守在书房案前,埋首那卷年代久远的兽皮古图,一字一句推敲那些晦涩古篆,细细描摹图中隐秘的经脉支线。待到夕阳垂落,暮色四合,她还要完成今日最后一套强度极大的极限舞姿,才算结束一天的修行。

    没有宴饮嬉游,没有闺阁闲谈,连绿珠都极少进来打扰,整座小院安静得只余下风声、衣袖舞动的破空声响,还有笔尖摩挲兽皮的沙沙轻响。

    院角那棵老槐树生得年岁久远,繁茂树冠撑开一大片浓密荫蔽。暮夏时节,暑气慢慢消退,不少树叶熬不住时序更迭,渐渐褪成枯焦的黄褐色。晚风掠过枝梢,便有枯叶脱离枝条,打着旋悠悠飘落,一层层散落在平整的青石板上,卷曲的叶边衬着冷灰色砖石,平添几分静穆。

    白日炙烤大地的热浪已经散尽,晚风穿过回廊,裹挟着槐树叶片清苦的草木气息,轻轻拂动院落里的花草藤蔓。

    元宝刚刚收完今日全套修习的舞姿。

    一身洗得干净的素色劲装,衣料的边角浸着一层薄薄的细汗,几缕乌黑的发丝被汗水濡湿,软软贴在光洁的额间。她微微垂着肩头,胸腔缓缓起伏,绵长匀净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丹田之内奔腾翻涌的灵予。那层如同第二层肌肤一般,紧紧贴覆在她皮肉之外的灵予膜,也顺着经脉流转的轨迹,随收势的动作缓缓张缩起伏。

    这套收尾收手的姿态,她已经重复了成千上万遍。

    右臂自高处缓缓下坠,肩头放松不绷劲,大臂带动小臂,手腕柔和下沉,掌心朝下,五指松弛舒展,既不攥拳较劲,也不僵硬板直,完完全全遵循兽皮古图记载的艺道韵律,圆融柔和,浑然天成。

    过往无数个晨昏暮晚,每一次练舞落幕,皆是这般动作。最多引得周身灵气微微流转,掀动衣角,从来不会生出半分奇异异象。

    可就在这一瞬,右臂顺着熟悉轨迹向下落时,元宝敏锐捕捉到一丝微不可察的异动。

    没有风声呼啸,没有外物碰撞,就在她掌心垂直下方约莫两尺的青砖地面,有一样轻巧的东西,极轻地颤动了一下。

    这感应实在太过微弱。若是换做尚未苦修之前的元宝,五感未曾被灵予千锤百炼,定然只会当成一阵转瞬即逝的晚风,转眼便抛之脑后。可历经多日洗髓淬体,她的感官早已远超寻常修士,这般细微的变化,清清楚楚落在感知之中。

    元宝眉峰极轻地蹙了一下,下落的右臂骤然顿在半空。

    她垂眸,目光沉沉落向脚下青砖。

    石板缝隙散落着不少槐树枯叶,叶片早已失去生机,边缘焦脆卷曲,叶面纹路干裂斑驳。恰好有一片灰褐色枯叶,安安静静躺在她掌心正下方的位置。

    方才那一瞬间,这片毫无外力触碰的枯叶,凭空翻了半个身子,叶背朝上,好似有一只看不见的手,自地砖之下轻轻向上托了一把。

    元宝下意识扫视四周。

    院中藤蔓安垂,花圃花草静立,远处槐树枝桠虽有晃动,吹来的晚风只掠过树冠高处,根本没有气流卷到她脚下这一方地坪。

    无风,却叶动。

    心底掠过一丝讶异,但元宝并未上前慌忙翻看。修行之人,最忌遇事惊惶,越是遇上匪夷所思的异象,越要沉下心,一遍遍求证,分清究竟是幻觉,还是真实存在的力量。

    她双脚稳稳钉在原地,摒除心底泛起的波澜,凝神定气。

    右臂再次缓缓抬升至肩头上方,掌心依旧朝下,五指保持松弛舒展。角度、抬手的高度、手臂下落的速度,尽数复刻方才的模样,一丝一毫都不肯偏差。

    一双眼眸澄澈沉静,一瞬不瞬锁定地面那片卷曲枯叶,不肯放过分毫动静。

    右臂,缓缓向下沉降。

    这一回,她没有刻意调动丹田,强行向外宣泄灵予。只是任由那层附在肌肤表层的灵予膜,跟随手臂运动的节奏,本能地舒张、收缩。

    这是艺道修行到如今,身体生出的本能。不必意念强行驱使,肢体一动,灵予便顺着经脉自然流转。

    手臂落至肩高。

    掌下枯叶纹丝不动,安安稳稳贴在冰凉的青砖之上。

    手臂继续下沉,落到与胸口齐平的高度。

    就在此刻,枯叶的叶尖猛地向上翘起小小一角,脱离地面,微微震颤,仿佛被无形之物轻轻撩拨。

    元宝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睫毛凝着,不曾眨动半下。

    右臂继续下落,来到腰腹平齐之处。

    嗡——

    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灵予势场,自掌心向外漫溢开来。

    那片轻薄干枯的枯叶,骤然脱离青砖,轻飘飘悬浮升空!

    叶片离地约莫一寸,静静悬在半空,微微打着细碎的旋。

    一息。

    两息。

    周遭万物都仿佛慢了下来。元宝心神牢牢锁在那片小小的叶子上,感知清晰无比——正是掌心扩散而出的灵予膜,稳稳托住了这份轻薄的重量。

    等到手臂完全垂落,灵予膜向内收敛,向外扩散的力道尽数褪去。

    枯叶失去支撑,悠悠荡荡,重新飘回青石板,静静躺落原处。

    整件事不过转瞬之间。若是恰好有仆从路过,多半只会归为一阵莫名其妙的旋风,一笑而过。只有元宝自己清清楚楚,此地根本没有风起。

    是她自己身上流转的灵予,做到了这件事。

    心口微微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悸动,自心底慢慢升腾。连日枯燥苦修,仿佛在这一刻,得到了最真切的回响。

    她缓步上前,屈膝蹲下身,两根纤细的指尖轻轻捏起那片方才悬浮而起的枯叶。叶片干而脆,轻得几乎没有重量,如同揉旧的桑皮纸,稍稍用力,便会碎裂成细碎渣末。

    为彻底打消心中疑虑,她抬起左手,将左手手背平放在右手掌心下半尺的位置。

    再次抬起右手,掌心朝下,完整重复方才下落的整套动作。

    灵予膜顺着手臂的动作向外舒展铺开。

    下一瞬,左手手背真切接住了一股力量。

    不是狂风扑面,不是硬物撞击,是一团温温热热,如同棉絮一般柔软的压力,自上而下缓缓笼罩过来。力道极淡,却无比实在,绝非心神恍惚生出的幻感。

    这,便是灵予向外扩散形成的势场。

    元宝缓缓站起身,将枯叶随手搁在一旁石台上,抬眼望向庭院深处。

    距离她两丈开外的墙角,生着一丛矮冬青。灌木长势繁茂,枝丫交错,叶片半黄半绿,还未曾彻底枯败。比起方才那片干透的槐树叶,这些叶片重量更沉,质地也强韧许多,用来测试灵予势场的力量,再合适不过。

    元宝缓步走过去,稳稳站定,面朝冬青丛,右臂平平向前伸出,掌心正对灌木枝条。

    心神沉静如水,不去引爆丹田积蓄的灵予,只用意念细细引导,让肌肤外层那层灵予膜,向着掌心的方向缓缓增厚、向外凸起。

    一层近乎透明的气膜,在掌前缓缓膨胀,好似一只无形的气垫,一寸一寸向着两丈之外的灌木丛延伸。

    灵予膜缓慢推进,终于,轻轻触碰到冬青最外侧的枝梢。

    刹那间,反馈顺着无形的势场传回她的心神。

    不是空洞虚无的感应,是真切的触碰,就好似她凭空多出一只看不见的手掌,指尖抚过枝叶表面。

    受灵予势场推挤,冬青末梢好几片叶片齐齐向着她的方向偏转晃动,模样酷似被一缕斜风吹拂。

    可院中依旧无风,高处槐树的枝叶晃动平缓,没有半缕气流吹向墙角冬青。

    果真是灵予之力。

    元宝心中落定,心底悄悄漫开一层欢喜。无数个日夜重复起舞、打磨经脉,那些旁人难以体会的枯燥孤寂,此刻终于开出了果实。

    她试着再添一分力量。

    并非不顾一切透支丹田,倾泻更多灵予,而是巧妙调控,让向外延展的灵予膜,内部密度变得更加紧实凝练。

    无形的力道再度压向枝条。

    方才只是轻晃的枝梢,被这股力量压得微微向下弯垂,枝头叶片翻转,偏移了整整一个指节的宽度。

    待她心念一转,收回推送的力道,被压弯的枝条猛地弹回原状,叶片也随之归位,柔韧的枝干完好无损,没有半点折断。

    元宝缓缓收回前伸的右臂,垂眸看向自己的手掌。

    向外铺展的灵予膜顺着通路向内收拢,重新变回那层薄薄贴在皮肤上的状态,安静蛰伏,不再向外蔓延。

    可方才触碰枝叶的触感,依旧清晰烙印在感知当中。

    灵予御物。

    不是幻梦,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被她做到了。

    灵予膜与叶片相接触的质感历历在目,仿佛她真的拥有一只无形之手,可以隔空触碰世间实体。

    酣畅的爽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日复一日重复舞姿,洗髓伐脉,打磨经脉,无数个晨昏独自苦修,无人问津,那些寂寞枯燥的时光,从来都不是石沉大海。所有挥洒的汗水,承受的筋骨酸痛,全部在此刻有了回报。

    她没有继续反复试验消耗灵予,转身踏着渐渐沉落的暮色,走回正房。

    屋内天光已经昏暗下来,元宝抬手,点燃书案上一盏琉璃油灯。灯花噼啪跳跃,暖融融的金色灯光铺满整张梨木大案。

    她小心翼翼取出那卷兽皮古图,平铺在案头。陈旧粗糙的兽皮纹理在灯火下一览无余,上面布满前人留下的古旧线条批注,也夹杂着她这些日子一点点添上的炭笔记录。

    指尖顺着蜿蜒的艺道经脉纹路一路向下,翻到第一条经脉支线的末端。

    就在兽皮图纸的边角,刻印着一行极小的古篆小字。此前她一心钻研主干经脉,心神尽数扑在错综复杂的脉络之上,竟将这一处边角批注直接忽略。

    元宝微微俯身,凑近摇曳跳动的灯火,眯起眼眸仔细辨认晦涩的古字。结合这段时日积累的艺道学识,一字一句慢慢读懂文字含义。

    书上记载,艺道修行者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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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抵达相应阶位,便可做到势可及物。肉身流转而出的灵予凝成势场,脱离躯体向外延展,能够触碰、影响世间有形有质的万物。

    只是古图只记下这一异象,却没有写明究竟何等修为才可达成,也没有配套的修炼法门。

    没有境界参照,没有修行口诀,而她,就在今日傍晚,依靠日复一日起舞淬炼出的灵予膜,误打误撞,亲手印证了上古记载的神迹。

    心中百感交集,元宝取过一旁炭笔,握住炭棒,在兽皮侧边的空白处,一笔一划认真记下今夜全部试验所得。笔尖划过兽皮,沙沙声响在安静屋内格外清晰。

    势可及物已实现。当前灵予势场有效距离,约莫两丈。

    重量极轻之枯叶,可托举离地一寸,短暂悬停。

    重量偏大之冬青绿叶,无法直接托起,需要进一步压缩、提高灵予膜密度,方能施加推挤之力。

    持续反复练习,应当可以继续拓展作用距离,提升可承载的重量上限。

    条理分明,把每一处细节都留存下来,留给往后修行的自己对照参考。

    写完,元宝将炭笔轻轻搁在砚台边缘。

    油灯灯火时不时爆出细小灯花,窗外天色还在不断沉坠。落日残留的橙红霞光顺着院墙轮廓一点点消融,夜幕正缓缓笼罩整座元府。

    她起身推开房门,重新踏入暮色笼罩的庭院。

    晚风徐徐吹拂,老槐树的枝叶在夜色里轻轻摇晃,碎碎的光影在青石板上来回游走。

    元宝缓步走到老槐树下,抬眼向上望去。距离头顶一臂高的位置,伸来一根纤细枝条,枝上连着三片紧紧相依的枯叶,共用同一段叶柄,正随着晚风轻轻晃荡。

    这便是她接下来想要尝试的目标。

    相较单片枯叶,三片相连,重量更重一分,对灵予膜的承载能力,是又一重小小的考验。

    元宝深深吸进一口混着草木清香的晚风,摒除心中杂念,心神彻底沉静。

    右臂缓缓向上抬起,掌心朝上。

    意念微动,贴在肌肤表面的灵予膜向外扩张增厚。这一次不再依靠身体本能流露,而是以心神细细牵引,引导这层半透明的势场脱离手掌,向着上方枝条缓缓延伸。

    离开肉身的灵予膜带着淡淡的温热,在昏暗暮色之中,泛出一层极淡极浅的鎏金半透明光泽,好似一片薄软的琥珀果冻,在空气之中缓慢膨胀舒展。夜色朦胧,若不凝神细看,几乎会彻底隐没在黑暗里。

    一寸,两寸……

    灵予膜缓缓向上,终于触碰到最下方那片叶片的背面。

    御物独有的反馈再次传回心神。叶片表面凹凸起伏的叶脉纹路,隔着一层灵予膜,清清楚楚印入感知,真实得仿佛指尖亲手抚过。

    元宝稳住心神,不急不躁,催动灵予膜继续铺展,将三片相连叶子的底面尽数包裹在金色势场之内。

    而后,缓缓向上施加托举之力。

    头顶纤细的树枝被向上的力道压得微微弯折,叶柄紧紧绷紧。三片随风摇曳的枯叶,一同被托举抬升,足足向上挪了一个指节的高度。

    没有蛮力扯断枝条,叶柄完好无损,三片叶子就这般,被无形力量稳稳托在半空。

    暮色沉沉,晚风轻柔,少女静静立在槐树下,手臂向上抬起,不靠绳索,不借外物,仅凭自身艺道灵予,隔空托住枝头三叶。

    这便是苦修换来的力量,是无数个寂寞晨昏熬出来的底气。

    片刻过后,她心念柔和一转,不再施加托举力量。灵予膜顺着来时路径缓缓向内收缩退却。

    失去承托,三片枯叶慢悠悠落回原处,纤细枝梢弹动几下,恢复原本姿态,继续在晚风之中轻轻摇曳。

    元宝缓缓收回抬起的手臂,灵予膜尽数敛回体内,归于平静。

    她静静立在老槐树下,浸在沉沉暮色里,心绪久久无法平复。

    脚边青石板上,那片最早被她托举升空的枯叶依旧还在,叶面朝上,在残存的微光之下,勾勒出一道清晰轮廓。

    回想不久之前府中小比,她以灵予巧技胜过元冲,流言便在府中四处滋生。二房下人到处散播闲话,说她所用乃是旁门邪术,不是世家子弟该修的正经武道。那些闲言碎语,也曾悄悄落在她耳朵里。

    可只有元宝自己心里明白。

    这绝非什么歪门邪道。这是兽皮古图之上,上古艺道正统记载的本事,是一日又一日起舞淬炼筋骨经脉,以汗水与坚持一点点打磨出来的真实修为。

    旁人眼界局限,看不懂艺道的浩瀚玄妙,才会妄加揣测非议。

    今夜小试身手,亲手叩开“势可及物”的大门,是她修行路上一座崭新的里程碑。

    两丈作用距离,托举枯叶,拨动灌木枝叶,仅仅只是一个开端。

    往后,随着灵予越发浑厚,体内艺道经脉愈发宽阔坚韧,这份隔空御物的本事,作用距离、能够承载的重量,必然还会不断突破。

    晚风拂过鬓边碎发,吹散练功之后残留的燥热。元宝抬眸望向深邃夜空,已有零星星辰,慢慢钻出夜幕,微光点点。

    过往的苦修没有白费,而属于她的艺道前路,才刚刚徐徐铺展开宏大画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