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篓的高度恰巧是简余鱼尾的三分之二长度。
简余装进竹篓里的时候,竹篓的口刚好在鱼尾双鳍之上,衣摆和竹篓口子能形成一个天然的盲区,足够遮住外人探究的视线。
简向宁蹲下,然后将手搓的背带背到肩上,撑着桌子直起腰。
“你这样会不会很不舒服?”简向宁努力回头,“尾鳍会不会被压到?”
简余在他身后动了动。
一双有些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肩膀。
简余整个人似乎是向前倾了,他猛然察觉身后的呼吸近了些。
从来没有一个人和他的距离这么近,他的背部肌肉顿时绷紧了。
“哥,我很重吗?”简余在他背后说,“要不我还是不出去了,我在这里待着就好,反正我和农场也是绑定在一起的。”
简向宁一时无言,这年纪的人鱼都这么多愁善感的吗?
简向宁将简余背到田地边,重复蹲下的动作,将背篓放到石窑边,“你就是事情还不够多,平时有时间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
“哥,我能出来看吗?”简余双手扒着竹篓的边缘,“我这样没办法看到你收割的动作。”
“不行。”简向宁拿起放在田里的镰刀,“你的鱼尾昨晚刚洗的,待会在外面溅得都是泥。”
他背过身去,握住翠绿的包菜球,往侧上方用力一拧,包菜球咔嚓一声断了根。
镰刀贴着菜球的茎一转,整颗包菜就滚到他的掌心。
他掂了掂,虽然还没试过这颗艾豆……包菜,但在切割的过程中他明显感觉到包菜球体会比普通市场上买的同一大小的要沉一些。
他推来詹姆叔叔之前买农产品用的小推车,在小推车上铺上防滑布,再仔细将包菜一颗颗排列摆放,留三分之一的位置,他用来摆放甜莓玉米。
有几个甜莓玉米在倾斜推车时总要往下滚,他只好将三个玉米塞进简余的竹篓里。
简余也配合,鱼尾在竹篓里转了个角度,给这三个玉米腾了位置。
他本来还想带几条少刺草鱼去集市上卖,但想到还需要打氧的机器,他就开始打退堂鼓。
头顶的日光已经变了位置,光线开始变得有些刺眼,简向宁开始往外冒汗。
他把简余重新背到铁棚边遮阳,自己则在铁棚里搜出一张足以覆盖推车的布,沾了水铺在已经收割好的艾豆包菜和甜莓玉米上保湿。
他回头看了眼简余。
简余在背篓里一动不动,很乖地看着他忙。
收割下来的两样农作物并不多,简向宁更倾向于可持续发展。
第一次去镇上集市试水,有三颗包菜和八根玉米就已经足够了,多了,他还无法解释这些东西的来源。
他主要也是抱着调研的心态,看看惠海镇的人们大多喜欢什么农作物或者肉类,他可以往这个方向靠一靠,为后续改良做准备。
他确认简余的尾巴依旧不会露出来,重新将简余背起,往集市的方向走去。
惠海镇的中心市场是他来时经过的那个集市,呈“T”字型,对称轴上卖的是五金、日用品,对称轴左边是农作物,右边是肉类的买卖。
简向宁推着一辆只装着三颗包菜和八根玉米的小推车本身已经足够显眼,背后背着一个白发白瞳的貌美男人更是引得小镇上的人们驻足观看。
“简余,好多人在看你。”简向宁侧头,“首先我们就能吸引到人.流了。”
“其实他们都是在看你。”简余趴在竹篓边,“他们觉得我们很怪异。”
“你很漂亮,简余。”简向宁以为简余又自卑了,“你的长相无疑是特别的,但很漂……简余?”
简向宁正要补齐“漂亮”二字,余光里瞥见一个披着灰褐色斗篷的小男孩扒着背篓,试图从背篓边拉住甜莓玉米的须,将玉米从背篓里扯出来。
简余侧着脸俾睨着小男孩,白瞳里黑色蛛网瞬间往瞳孔中心延伸,搭在背篓边缘的指尖尖端突然变得弯曲尖锐。
“嗯?”简余转头时眼睛和手指的异样瞬间消散,“哥,你叫我?”
简向宁再低头去看简余的手。
指甲圆润,甚至还透着微微的粉色。
刚刚那是错觉吗?
或许这两天换了新环境还没有适应,他怎么会把简余想象成怪物的模样。
“简余,拿一个出来给他吧。”简向宁背过手,掌心朝上,“这小孩想吃。”
简余乖巧地抽出一个甜莓玉米递给他。
然而当他摊开掌心向小男孩示好时,小男孩颤抖着伸手,却在接触到玉米的瞬间瞳孔骤缩,咬着唇拔腿就往旁边的小路跑去。
简余贴近了他的背,鼻腔里漏出一丝气音,“他的胆子好小。”
“你是新的农场主?”面前猪肉铺的大叔叫住他,“来买东西还是卖东西?”
有人愿意搭理,简向宁当然是第一时间上前打招呼。
他低头看起来极为认真地挑选五花肉,一边假装不经意间搭话,“叔,我有卖也有想买,现在猪价如何?我前段时间去林杉镇,那边猪价涨得厉害。”
他挑了一条看起来肥瘦比例为三肥两瘦的五花肉,用手直接拿着递给大叔。
“老曾,来一斤排骨!”一个穿着修身灰色衣的女人叼着根烟,骑着辆电摩停在铺子边,往铺子上扫了眼,“昨天那根太肥,炖土豆伞菇汤肥得要死。”
“五花肉一斤十二。”这个女人看起来像是熟客,大叔回答他的同时熟练的挑拣起了排骨,最终选中了一条比较短的,周边没带什么脂肪的往称上一扔,“十八。”
“这条看起来还可以哦。”女人拿起手机扫了铺子上贴着的二维码转了款,“老曾,要我说,你生意做久了,还得是得实诚啊,昨天那根确实差了点意思。”
砍骨刀一起一落,把砧板砍的哐哐作响,女人锐利的目光一转,落在了简向宁的小推车上。
“你是詹姆的那个便宜侄子?”女人扭头对简向宁说,“这些你的?”
这个称呼令他有些不悦,但他没必要在头天赶集就和一个陌生人较真。
“是我的。”简向宁还是挂着招牌的笑,“从老家镇上带过来的,农场里的还没种成。您可以试试,然后给点反馈。如果觉得好吃的话,我应该会在这边农场上多种一些包菜和玉米,气候应该挺合适的。”
大叔把排骨装好扔给女人,“你不会说话就少说点,我觉得他这包菜叶子厚度还不错。”
“我倒是看中这竹篓里的玉米,颜色头一次见。”女人绕到一旁,微微倾身往他身后观察,“这人怎么在篓子里?和这玉米一样奇特。”
“哦。”简向宁反手将背篓紧了紧,微笑道,“这是我弟弟,他腿脚不便。”
他听到简余在他背后呼吸骤然加重,似乎对他的解释有些介意。
他轻轻拍了拍背篓以示安抚,“简余,拿个玉米给这位姐姐。”
简余不吭一声,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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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玉米递给了前方的简向宁,再由简向宁用塑料袋包好递给女人。
“多少钱?”女人问。
“四块钱就行。”简向宁参考普通玉米的价格,往上抬了一块钱,“麻烦您明天给反馈,可以吗?”
“最好是物有所值。”女人的语气柔和了些,扫了他的收款码,“我都是会如实说的,不好吃的话,你在惠海镇这块小地方应该就会混不下去了。”
女人提着肉和玉米骑着摩托扬长而去,简向宁也还了五花肉的钱,看似不经意抱胸倚在柱子边,“曾叔,这五花肉可以切成薄片吗?”
“可以。”曾叔说,“刚刚那个,是之前追过你叔的,嘴毒了点,脾气也差,好在人还算过得去。”
简向宁瞪大双眼,没想到无意间还吃到叔的瓜,看来詹姆叔叔没生病那会还真是风流倜傥。
简向宁感觉他叔是惠海镇的名人了。
在曾叔切肉的空余,他随口一提,“我昨天才来的惠海镇,还不太熟悉,还请叔有空讲讲这里卖东西有没有什么规矩。”
“规矩?”曾叔突然笑了,“你叔之前可没这么守规矩,做移动店铺。不过你要是要固定店铺,你得去市监那边申领,或者你直接去镇政府那边报。”
原来这大叔早就认出他来了,看起来还和詹姆叔叔有所交集。
“明白。”简向宁说,“那请问一下,这边种水果的多不多?”
“有几户种荔枝的。”曾叔说,“但今年降水太多,荔枝都偏酸涩,不甜,没什么人买。他们本来是想做出口的,但也是卡着出不去,亏了个底朝天啊。”
荔枝糖分太高容易遭虫害,水分含量高,皮也薄,在运输的途中容易撞到腐烂。
但荔枝的成本确实是不高,如果真能种的好的话,那利润应该是挺可观的。
但曾叔很快看出了他的意图,揶揄道:“你不会是想包一片荔枝林去种吧?我警告你啊,近年来天气总是变化不定,特别是南方,雨水太多了。你先把你手头这两颗包菜和两根玉米给卖出去就已经很不错了。”
简向宁摆了摆手,曾叔往他身后一指,“那里也是我的铺子的地方,借你今天用一下,赶紧卖完回去吧。”
简向宁要的就是曾叔松口,他把小推车推到猪肉铺旁边一块空地,恰巧和隔壁卖鱼虾的老板娘贴在了一起。
他小心翼翼地把控着推车边缘,不去碰到老板娘的鲫鱼打氧器。
他把玉米和包菜放在推车上码好,然后整个人往推车旁一靠,稳稳当当的将推车倚在了墙边。
“你怎么不把你弟放下来?”老板娘越过他往他身后看,“那真是你弟吗,长得和你一点都不像,和老外长得很像。”
简向宁明白,在偏远小镇上,像老板娘这个年纪的人大多文化程度不高,说话做事也都是直来直去,这在他前两年工作中深有体会。
他刚要解释,老板娘却努嘴,鄙夷道:“你这弟弟怎么这副表情,凶得很啊,好像要吃了我一样。你真是他哥,他不会是从哪里流浪来的吧?”
简向宁闻言一顿,回头时却看到简余趴在距离他一个指节的竹篓边缘,一双白色的眼睛折射着阳光。
他甚至能从中看到折射出的,湿漉漉的彩虹。
“您估计是看错了,我这弟弟的腿是能好的,他平时很开朗的。”简向宁将麻绳背带往上提了提,背贴紧了竹篓,大方道,“他是詹姆叔叔那边的。不是亲的,但和亲的其实没什么两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