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都市小说 > 小喜春 > 13. chapter13
    第十三章

    陈西春公主这个称呼的起源,可能还要追溯到他刚搬过来那会儿。

    那会儿他刚搬过来,爸爸妈妈很快又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里,碰上值班或者临时有手术,一整天都见不到人也是常有的事。

    陆辰澍在这边没什么认识的人,本身也不是爱说话的性格。

    没人主动找他说话,他也不会特意跑出去找别人玩。

    久而久之,大院里那个最有号召力的孩子王就单方面认定,新搬来的陆辰澍不是不爱说话。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看不上他们。

    小孩对“看不上我们”这件事有自己的一套解决办法。

    你不跟我们玩。

    那我们也不跟你玩。

    于是陆辰澍搬来的头一个月,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大院里的小孩集体冷落了。

    陈西春知道后只要有空就会过来找他。

    有时候是站在院门口喊他名字,有时候直接趴在他家窗户边往里面看,露出半颗脑袋,问他要不要出去玩。

    那其实就是孤立,尽管它听上去很幼稚。这话是陈西春告诉他的。

    陆辰澍起初还会她问去哪。

    后面发现根本没必要。

    因为陈西春自己也不知道。

    妈妈跟他说,陈西春是独生女,从小身体不太好,有哮喘,很多事情都要比其他孩子注意一些,也有过被人无意落在后面的经历。

    她对他最初的善意,来自于一点怜悯。

    在这样的情况下,他们两个曾经有过一段只有彼此的日子。

    哪怕那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在陆辰澍搬来以前,她和大院里另外三个同龄的男生关系最好。

    他刚搬过来的时候,正好赶上那几个人跟着学校出去研学。

    他们从幼儿园开始就在一起,后来又上了同一所小学,每天早上一起出门,放学一起回来,谁家大人没空接孩子,就顺手把剩下几个也一块领回来。

    那些年积攒下来的熟悉,不是陆辰澍在两个星期里能补回来的。

    后来研学结束,陈西春再来找他玩的时候,也不再是单独来。

    他们本来就是一起玩的。

    陆辰澍很快就意识到,他们之间早就形成了一个很难插进去的小圈子。

    他们聊幼儿园时谁抢过谁的玩具,聊小学一年级谁被老师留下来罚站,聊某年夏天几个人偷偷跑出去买冰棍,最后被家里人抓回来挨个训了一顿。

    陆辰澍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他是局外人。

    顺带而已。

    所以陈西春再趴在窗户边喊他出去,他就不怎么去了。

    偶尔她会奇怪。

    “你今天又不出来嘛?”

    “嗯。”

    “为什么?”

    “有事。”

    其实也没什么事。

    只是他不太喜欢站在人群里,听他们说那些自己从来没有参与过的过去。有时候隔着窗户看见陈西春被顾梓渝他们拉走,他又会莫名其妙冒出一个念头。

    他应该早点搬来这里的。

    最好幼儿园就搬来。

    这样陈西春说起那些事情的时候,里面应该也会有他。

    当然,小孩子之间谁谁谁扮演公主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总有玩腻的那天,另外三个男生也不是每一次出去都会带着她。

    每到这种时候,她就经常一个人坐在废弃游乐园滑梯最高的那块平台上。

    比起被她冷落,陆辰澍更不喜欢看见她一个人坐在这。

    他不喜欢利用这样的机会陪在她身边。

    至少那时候的陆辰澍一直这样告诉自己。

    可偶尔听说那三个人做什么陈西春不能一起去的事情时,他还是会很没良心地觉得——

    还不错。

    当公主也没什么不好。

    别人不愿意陪的。

    他可以陪。

    陆辰澍垂下眼。

    指腹抬起,很轻地按在女孩泛红的眼尾。

    陈西春刚哭过没多久,眼尾还残留着一点浅淡的红,睫毛湿漉漉地拢在一起,鼻尖也跟着泛红。

    大概是没想到他会突然碰自己,她下意识往后缩了一点,又因为身后就是沙发靠背,最后也没能躲开。

    像个软趴趴的年糕?

    陆辰澍的手便停在那里。

    指腹贴着她眼角柔软的皮肤,很轻地蹭了一下,像是在替她擦掉什么其实早就不存在的眼泪。

    小时候觉得他被人孤立很可怜,就每天趴在窗户外面喊他出去玩。

    现在知道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又觉得他可怜,连谈恋爱这种事都敢拿出来跟他“互帮互助”。

    “又在可怜我。”陆辰澍低声说。

    陈西春没听明白。

    眼角被他的指腹轻轻抵着,这个动作对他们现在的关系来说有点太亲近了。

    她睫毛不自在地颤了两下,脸往后躲了躲:“什么?那你还有没有别的要求?你也提点要求我们好快速进入状态。”

    陆辰澍没直接应下来。

    刚才还一本正经地说要带他一起放弃喜欢的人,现在又因为他答应得太快,整个人显得有些发懵。

    陆辰澍看她片刻:“有。”

    陈西春歪头:“什么?”

    他顿了两秒。

    目光从她刚刚碰过的眼角移开,落回她脸上。

    “演得像一点。”

    人们歌颂善良,坚强,真诚的品格。可最终取得成功的人往往需要舍弃这些。

    他们需要自私,虚伪,冷漠。

    既然如此。剩下卑鄙的事情,他来做就好。

    —

    洗漱完躺进被窝,快十二点。

    陈西春把自己严严实实塞进被子里,准备和她的小手机一起度过这个兵荒马乱的夜晚。

    答应得还挺突然。

    而且——公主是什么鬼?

    她在脑子里准备了一肚子说辞,连陆辰澍拒绝以后应该怎么劝都想好了,结果一句没派上用场,对方就这么轻飘飘地点了头。

    弄得她反倒有些不适应。

    就这?

    她还以为有什么过分的要求呢。

    陆辰澍这个人怪好说话的。

    既没有趁机提出什么奇奇怪怪的附加条件,也没有非要跟她签个协议,把恋爱期间不许干什么、不许管什么一条一条列得清清楚楚。

    原来就是要求她演得像一点。

    这多简单。

    陈西春觉得这点职业道德自己还是有的。

    毕竟要是谈了跟没谈一样,顾梓渝一眼就能看出来,那她折腾这一晚上还有什么意义。

    解锁屏幕,微信最上方已经堆了好几条未读消息。

    全是前来谢罪的吴念如。

    吴念如:【小春。】

    吴念如:【春春。】

    吴念如:【陈西春女士。】

    吴念如:【你还活着吗?】

    紧接着又是一大段。

    吴念如:【我认真反省了一下。】

    吴念如:【我确实不应该把你跟陆辰澍去看电影的事情告诉顾梓渝。】

    隔了三分钟。

    吴念如:【我有罪!】

    陈西春盯着最后三个字看了一会儿。

    严格来说,这件事也不能全怪吴念如。

    顾梓渝要是自己不想来,吴念如就算拿着大喇叭在他耳边循环播放她和陆辰澍的行程八百遍,他也不会来。

    事情都已经发生了。

    再往前追究,也没有什么意义。

    陈西春想了想,大发慈悲。

    春春春春:【也不算你的问题。】

    在她消息发出去的下一秒,聊天框上方就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中”。

    吴念如:【我就知道小春最好了!!!】

    吴念如:【那你们昨天怎么样?】

    春春春春:【什么怎么样?】

    吴念如:【电影啊。】

    吴念如:【我记得某人找我选电影的时候怎么说的来着?】

    吴念如:【“我跟陆辰澍又不是很熟,两个小时坐在一起没话说多尴尬。”】

    吴念如:【“你给我挑一个好看一点的,最好全程都没空聊天的。”】

    甚至连标点符号都给她模仿出来了。

    陈西春想到电影院里自己缩在座椅里,用帽子把整张脸盖得严严实实的样子。

    确实没空。

    光顾着害怕了。

    但离开电影院也不算完全没干别的。

    他们谈恋爱了。

    陈西春想起陆辰澍走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

    ——演得像一点。

    陈西春活了十九年,暗恋经验倒是十分丰富,恋爱经验却干干净净,一片空白。

    以前喜欢顾梓渝的时候,她没认真想过真谈上以后要干什么。

    好像只要顾梓渝也喜欢她,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足够圆满。

    至于喜欢以后呢?

    陈西春想了半天,决定求助万能的互联网。

    她回复完吴念如,接着退出微信,非常严肃地打开搜索框。

    【情侣谈恋爱一般会做什么】

    搜索。

    答案五花八门。

    包括但不限于牵手、拥抱、接吻,以及更多明显已经超出她搜索范围的内容。

    网友A:【白天牵手,晚上牵点别的。】

    网友B:【刚谈:宝宝晚安,早点睡哦。谈久了:宝宝今晚还睡吗?明天几点起?上午有课吗?没课是吧,那我放心了。】

    网友D:【牵手,抱抱,亲亲,剩下的审核不让我教你,绿江小说里说的一夜七次听过不。不要相信对方那句“我就抱一下”。】

    网友E:【谈恋爱能干什么?反正谈到后面都一样,还是好好珍惜一下以前见面框框狂*的日子吧。】

    ……

    网友F:【谢邀,恋爱五年,能做的都做了。】

    底下有人问:【比如?】

    网友F:【一起考研。】

    总算看见一个靠谱的,陈西春肃然起敬。

    这才是健康积极的恋爱关系。

    下一秒。

    网友C:【然后双双落榜。】

    …….互联网果然不能解决所有问题,甚至可能制造新的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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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举报完一堆污染网络环境的热心网友,理由是有害未成年人身心健康,陈西春把手机往枕头边一扣。

    —

    隔天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经历完失恋、看恐怖片、撞见喜欢的人和别人拥抱,又在短短几个小时之内完成了从失恋人士到重新拥有男朋友的巨大身份转变后,陈西春的身体发出了抗议。

    陈西春没太当回事,坐在床上缓了会儿,掀开被子准备下床,刚踩进拖鞋里,偏过头咳了好几声。

    脑袋也昏昏沉沉的。

    她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觉得应该只是昨晚睡得太晚。

    洗漱的时候,看见镜子里自己明显没什么精神的脸,她才伸手摸了摸额头。

    好像有点热。

    但也没到不能出门的程度。

    她对这种小感冒习以为常。磨磨蹭蹭收拾完东西,还是按照原计划打算回家一趟。

    蒋青韵听见开门声,探出半个身子。

    “春宝回来了?”

    陈西春弯腰换鞋,刚把鞋子踢到一边,就闻见客厅里一股甜甜的奶香味。

    餐桌上铺着烘焙纸,旁边堆了好几袋棉花糖、奶粉和坚果,蒋青韵正戴着手套切刚刚压好的牛轧糖,另一边已经整整齐齐摆了一大盘。

    “回来了。”陈西春走过去,将头发扎起来也准备帮忙,“你们怎么突然做这么多牛轧糖?”

    “给小渝准备的。”

    蒋青韵顺手拿了一块刚切好的塞进她嘴里,笑道:“他早上发消息说准备重新参加击剑比赛,你顾阿姨高兴得不得了,一大早就去买了这么多东西,说要多做点,回头给他们教练还有队里的人分。”

    顾梓渝妈妈顾薇平时在家就喜欢研究这些。

    蛋糕、饼干、雪花酥,隔三差五就往她们家送一份。陈西春从小吃到大,连她做哪一种牛轧糖喜欢多放奶粉都知道。

    可这次她注意力压根没在糖上。

    “他要参加比赛?”

    陈西春嚼东西的动作慢下来,说不开心是假的。

    “他怎么突然又准备比赛了?”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蒋青韵把切好的牛轧糖一个个装进包装袋里:“好像是之前队里的一个学姐帮他争取到了选拔赛的名额,让他先去试试。要是状态恢复得不错,后面说不定能去锦标赛。”

    学姐。

    嘴里的牛轧糖突然就没刚才那么甜了。

    蒋青韵倒是没注意到她那一瞬间的安静,随口问:“他没和你说吗?”

    “没有。”

    “那估计还没来得及。他晚点过来拿东西,具体的你到时候自己问他。”

    陈西春垂下眼,把手里那个包装袋折了一下。

    蒋青韵:“你们还没和好呢。”

    “和好了,但也没什么好问的。”

    陈西春刚应完,喉咙泛起一阵痒意。

    她偏过头,用手背挡着唇咳了两声。

    蒋青韵手里的动作停住:“你身体不舒服?”

    在别人那里,咳两声叫咳两声。

    在她妈妈这里——

    叫一级警报。

    “就一点。”

    陈西春立刻给自己的症状降级,伸出拇指和食指,比出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真的只有这么一点。”

    蒋青韵压根没理她那个毫无可信度的手势。

    她摘掉手套走过来,先伸手摸了摸女儿的额头,又用手背碰了碰她的脸:“春宝,我之前就跟你说过,趁现在开学还没多久,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换专业?”

    陈西春顿时垮下脸。

    她就知道。

    “我才咳两声。”

    爸爸陈政听到动静,走到楼梯一半就听明白了母女俩在争什么。

    “你妈妈说得没错。”陈政扶了扶眼镜,“现在控制得好,不代表以后每次都没事。”

    “……”

    敌方阵营又加入一员大将。

    陈西春非常识时务地闭上嘴。

    五分钟后,她不仅被蒋青韵勒令把刚脱下来的外套重新穿回去,陈政还觉得一件不够,又从沙发上捞起她带回来的针织开衫递过去。

    陈西春认命地又加了一件,成功把自己裹成了一颗行动不太方便的粽子。

    她爸爸陈政是生物科技集团创始人。妈妈蒋青韵是《国家地理》的合作摄影师。两人年轻的时候,因为同一个非洲野生动物保护项目相识。就连怀孕期间蒋青韵都奔波在最前线。

    耳濡目染下,陈西春对生命始终怀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温柔。

    动物医学这个专业是她自己选的。

    她的梦想是,在有限范围内救助所有的流浪动物。每一个生命都值得全力以赴,她想让自己未来的人生,始终围绕着这些她喜欢的生命缓慢生长。

    不过从她填下这个专业开始,这场关于“要不要换专业”的拉锯战就没真正结束过。

    可能真的只有她做出什么成就之后,他们才能够真正放心吧。

    陈政见她这样,反倒笑了:“小公主这是不高兴了?”

    又是公主这个称呼,陈西春想到前一晚也这么称呼她的陆辰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