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天下郎君皆笑纳 > 8. 程时安(小修)
    裴绍卿的衣袍上有他清冽的气息,那股叫人心慌的渴意,似乎又被勾了起来,时安不喜欢这种感觉,三两下扯下袍子,皱眉穿回自己乌糟糟的中衣。

    虽不知门外的两个人,嘀嘀咕咕在说些什么,但也能猜到,以胡管事的性子,定会告诉裴绍卿,她不是王妃的人。

    果然,有人高呼。

    “那程氏,根本就不是娘娘派来的!”

    时安勾了勾唇角,其实胡管事闹起来,反倒帮了她,她巴不得阖府上下人尽皆知,小殿下被一个丫鬟给蒙骗了。

    如此一来,王妃若想保全颜面,就只好放她走了。

    会杀了她吗?她想应当不会,毕竟《晟律》有言:“诸奴婢有罪,其主不请官司而杀者,杖一百。无罪而杀者,徒一年。”杀她需要报官,王府可丢不起这个脸。

    正思量间,裴绍卿一锤定音。

    “以后我的事,管事少管。”

    时安笑意渐深,这话说的……

    胡管事心高气傲,定然咽不下这口气,何愁事情闹不大?

    ……

    裴绍卿推门而入时,时安正跪伏在地,双手托着他的衣袍,举过头顶,脑袋垂得很低,俨然一副负荆请罪的模样。

    裴绍卿缓步走近,站定她面前,闲闲抱起双臂。

    “胡管事说的,你都听见了?”他语调温吞不迫,藏着漫不经心的逗弄。

    “是,都听见了。”

    下方传来她怯生生的回应。

    “奴婢欺瞒小殿下,求小殿下责罚。”

    话是请罪的话,姿态也是请罪的姿态。可细辨之下,哪有半点请罪的样子。

    裴绍卿眉梢一挑,啧啧:“罚你?我怎么舍得罚你?”

    他唇角衔着笑意:“就为了你这么个小骗子,我可是连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人都敲打了……”

    时安故意缩了下肩膀,好似不懂他话里的意思:“奴婢愚钝……奴婢……”

    “还装呐?”他笑得更加灿烂,背起手,悠悠地绕着她走。

    虽然看她演戏很有意思,但他现在需要她演点别的了,总演一出戏到底叫人腻,不是么。

    “你那点小心思,真当我看不穿?”

    “说什么拿了文书就走、绝不纠缠……”

    他边笑边摇头。末了,蹲下身,挑起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自己。

    “依我看呐,想要脱籍远走是假,想要留在我身边才是真吧?”不然也不会折返回来,对他予取予求。

    他凝住她的眉眼,指尖顺着颌线缓缓游走。

    片刻后,他叹。

    “罢了,今儿只当是我认栽。”

    “你也别提什么回渭州的事了,乖乖留下来。来日我抬你做妾。”

    做妾?时安压下眼底讥诮,心道,妾室是什么很好的出路吗?是能入朝不趋,还是能赞拜不名?

    无非是,欢喜的时候好吃好喝地供着,哪天色衰爱驰便转手送人了,还不如做个奴婢,起码当她是个人。

    思及此,她撇了撇嘴,暗暗掐紧腿侧软肉。痛意钻心。她下意识眯起眼,再睁开时,眼圈已然泛红。

    “小殿下误会了……”

    “奴婢想要放良文书,并非以退为进、觊觎名分……”

    “奴婢是真的想回渭州……”

    “你以为我会信?”裴绍卿不轻不重地撇开她的下巴,语速渐快。

    “罪籍官婢摇身一变成了郡王妾室,多少人求之不得?”

    “你却跟我说,你折腾这一遭,就只是为了回渭州?”

    “那地方早打成白地了吧!你去那儿干嘛?喂野狗吗?还是说……”

    “渭州有什么人、什么事,比我这郡王妾室的名分,更紧要?”

    他倾身靠近,目光如锥,不肯放过她神色里哪怕最微末的起伏。怎么和他想的不一样呢?她不应该手足无措然后欣喜若狂吗?

    时安手捧衣袍,往前递了递:“不管小殿下信与不信,奴婢要的,自始至终只有放良文书。”

    裴绍卿攥紧了手,扳指嵌进皮肉,硌得掌心生疼。

    他不死心,又问:“哪怕我能给你更多?”

    时安一言不发,只缓缓点了点头,演出来的顺从,又怎会是真的顺从?说一遍他不听,说两遍他也不听,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下裴绍卿真看不懂了,论理,以她的身份,即便是做妾,也得先有了文书再说,如今他连人带书一并给她,她倒嫌弃起来了?怎么,放良文书是好的,他就是不好的?

    但她那副神情又不像是装的,登时就给他气笑了。

    “程时安,你可真行!”

    “赌上清白,就为了换一张纸?”

    亏了知不知道。

    闻言,时安直直抬脸,一顺不顺地望着他。睫毛上悬着的泪珠,随着动作轻轻一颤,却迟迟不肯落下。他看不起她,那也没什么,可要替她不值当,那真就大可不必了,她再怎么不堪,也轮不着一个纨绔来指手画脚。

    她眨了眨眼睛,逼回泪水。然后,一字一顿地开口。

    “不然呢?”

    “奴婢一个贱籍,想要恢复良籍,除些用这权宜之计,还能如何?”

    “是去求不拿正眼看我的管事?还是指望王妃哪一天善心大发?”

    话音未落,男人双手猛地扣上她的肩头,指节寸寸收紧。她却自顾自说道:“我这样的境地,耍些心机,使点手段,难道不是人之常情?”

    说罢,她微微侧首,轻轻挑眉,笑得理所应当。似乎笃定,就算没有他,她也一样能拿到放良文书。

    裴绍卿眼睛死死锁住她:“程时安,你敢不敢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

    “有何不敢?”时安不偏不倚接住了他的视线。

    “我这样的境地,难道不是……”她语气轻描淡写。

    “人之常情?”裴绍卿重复着她的话,喉间滚出一声嗤笑,“那你还挺卖力的……”

    既然她不肯装了,那他也懒得再兜圈子,干脆利落地把她戳破,“你算盘打的倒是响,先攀上我,再拿这事去母亲那儿做文章,好让母亲放了你,但可惜有一点你没算准,母亲最是厌恶罪籍,你去了也只会是送死。”死到临头了,可别又来求他。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时安瞪大双眼,原本只当他是个纨绔,虚与委蛇也就罢了,谁知他竟然什么都知道,那他……

    那他怎么能、怎么能一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边堂而皇之地享用她的身体,想到这里,她胸口堵得慌,故意回呛:“您说的那样凶险,却一会儿让胡管事去找王妃娘娘,一会儿又不让。”

    “要我看,只要我是诚心想走,娘娘又看我是个罪籍,只会巴不得早些打发了我。”

    “高门大户虽不讲情面,却也未必滥杀无辜,您不必拿话唬我。”

    裴绍卿手上力道越来越重,像是要把时安捏碎,她说的是不错,可她有没有想过,如果不是他,她连见母亲的资格都没有,她凭什么?

    他正要发作,低头却见她也气的不轻,眼睛亮闪闪的,像是随时能滚下泪来,身上衣服也皱皱巴巴,与其说是蔽体,倒不如说在邀人去看。

    他真是气昏头了,这种时候也能往那上头去想,没准他骨子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这些年自我感觉良好,只是因为端着架子,始终不肯更进一步罢了,都怪她,若不是她,他又怎会这么生气。

    “那你走吧,走了我也能把你抓回来。”

    听他这般说,时安有点冷静下来,刚刚确实有些冲动,但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来了,便是再来一次,她也是忍不了的,索性能骂回来就是不亏,而且他裴绍卿就是个假把式,嘴上吓人而已。

    她轻轻呵了一声,唇角弧度近乎残忍:“您就这么舍不得奴婢的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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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本来就是个纨绔!”他眼眶骤然发红,像烧着团火,她还真是胆大包天,完全没把他放在眼里,是不是认准了他不敢动她?

    也怪他自己,当初该立威的时候,由着她装可怜装无辜。

    既然她软的不吃,那就只好让她尝尝硬的,他捏紧时安肩头,将人狠狠掼向身后的八仙桌。

    砰。

    时安重重撞上桌板,脊背一阵发麻。

    “你做甚!”她惊呼。

    他充耳不闻,手腕翻转,让她面朝下伏着,随即按住不放。

    衣料被蛮横地掀起,发出窸窣声响。

    她本就没有小裤,失去遮拦,一双月退白得晃眼。

    他盯着她,盯着那片白,忽然低笑出声。

    “你不是说我贪图你的身子么?”他抵住她,话音贴在耳后,又冷又沉,“你不是觉得我把你当玩物么?”

    他要用强?!

    时安眼神一凌,脚跟猛地跺向裴绍卿的脚趾,趁他吃痛之际,旋髋发力,手肘毫不犹豫向后去,狠狠砸在他肋间。

    男人闷哼一声,松了钳制。

    “你习武?!”他捂着侧肋,眼神晦暗不明,如同意兴阑珊的猎手,忽然发现眼前猎物并非柔弱的兔子。

    时安身子一潜,假意去抱他的腿,做势要绊倒他。

    裴绍卿果上当,立刻压下重心去封她的攻势。

    她却左脚为轴,右脚划弧,身体顺时旋转,右拳拳背鞭子一样甩向他面门。他抬格挡,堪堪护住头脸,不料对方换了路子,双手扣住他后颈,猛地向下一拉,同时提起右膝,目标不是小腹,而是更刁钻的地方。

    一连串动作干净利落,裴绍卿来不及多想,只本能地凭借身型上的优势,后撤,撑开一段距离,勉强化解时安的膝击。如此娴熟手法,绝非纨绔公子的花拳绣腿。

    这下震惊的人就成了时安。

    “你也习武?!”她脱口而出。

    较量仍在继续,她不愿认输,当机立断,左手一把攥住他的右袖,右手飞快穿过其腋下,紧紧扣住他背后衣衫,他方才后撤,重心必然暂时落于后脚,此时正是机会。

    她屈膝下沉腰腹蓄力,身子一转,正要将他掀翻出去……

    却痛苦地发现,三年薄粥咸菜,她早已不是三年前那个她……

    她的身体,不足以支撑她使出这么大的力气……

    裴绍卿没有放过这个破绽,顺着时安前倾的势头,挣脱出右手,收了力道侧掌打在她后腰上,不等她回神,他反手扣住她手腕,将它们拧到她背后,彻底锁死她翻身的气力。

    他哑声问:“方才不是挺能说的吗,这会儿怎么不说了?”

    见她不答,他毫不犹豫地掰开她的蜜桃,乘胜追击。

    诚如时安所言。这幅身子确实合他心意,合到骨子里去。

    每一次进犯,她都死死地缠住他,不留一点缝隙。

    每一次退离,他都能感受到,有股力量,依依不舍地将他重新拖拽回去。

    不是伪装,也不是逢迎,是最诚实的挽留。

    她的身体仿佛在说,她喜欢他,把他当成男人喜欢。只是男人,而不是别的什么身份。

    这种全然被需要着的感觉。如此纯粹,如此霸道。足以让任何男人丢盔弃甲,甘愿臣服。

    加之,这并非一场强弱悬殊的单向制衡。

    时安虽然败了,但能看出功底不浅。若非疏于练习,裴绍卿未必能赢。

    但此刻,胜者是他。

    胜者自然有胜者的权利。

    他便困住她,予取予求。

    餍足之感油然而生。

    裴绍卿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侧过脸,在她耳边恶狠狠道。

    “不是说人之常情吗?”

    “什么人之常情需要常情三回?”

    “不对,现在是四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