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肠人的摊子,还是老地方。</p>
上联:凭君默话封榜事。</p>
下联:一将功成万骨枯。</p>
横批:风雨断肠人。</p>
林默到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p>
街上没什么人,断肠人正坐在摊前,慢悠悠地擦着一个碗,仿佛早知道他会来。</p>
“来了?”断肠人头也不抬。</p>
“来了。”林默一屁股在他对面坐下,“老规矩,皮蛋瘦肉拌海胆黄金炒面粥。”</p>
“今天不做这个。”断肠人放下碗,抬眼看他,“你今天不是来吃饭的。”</p>
“哦?”</p>
“你是来问路的。”断肠人说,“问接下来该怎么走。”</p>
林默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起来。</p>
“你知道?”他问。</p>
断肠人没回答,而是反问他:“你知道我为什么叫断肠人吗?”</p>
“风雨断肠人嘛,一听就很沧桑。”</p>
“对了一半。”断肠人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我断的不是自己的肠子。我断的,是每一个被写崩了的故事,最后一章肠子。”</p>
“……什么玩意儿?”</p>
“我知道你听懂了。”断肠人看着他,“你是第二个听懂的。”</p>
“第一个是谁?”</p>
“写你们那个世界的作者。”断肠人说。</p>
“他当年写到这本书的结尾,结果发现结尾被人换掉了。他气得把自己的笔掰断,从此再也不写结局。所以他才说自己‘写不出来’——不是不能写,是害怕再写错。”</p>
林默沉默了一下:“你是说,他写崩的那些章节……”</p>
“不全是他的错。”断肠人接过话头,</p>
“这个世界原本是有主干的。公寓、终极,一条很干净的主线。但后来,有东西钻了进来。”</p>
“错误话。”</p>
“你果然知道。”断肠人点了点头,“腐化渗透世界,错误话入侵世界。腐化还能救,错误话救不了。它把整个世界当成一本书,在书页上乱涂乱改。它改出来的东西,就是你后来打的那些世界。”</p>
“火影、夜之城、逐鹿、主神殿……都是它改的?”</p>
“都是。”断肠人说,“它每改一次,你就被它牵着走一次。你以为是自己在变强,其实是你离主干越来越远。到最后,连作者都分不清你该是什么样了。你成了工具人,不是因为作者写崩了,是因为你的‘设定’被偷走了。”</p>
林默的拳头,慢慢攥紧。</p>
“那我的记忆呢?”他问,“我回来之后,卡牌的记忆、系统的记忆,全在消失。”</p>
“因为那些记忆,正在变成错误化的养料。”断肠人叹了口气。</p>
“它吞了你的记忆,就会长出新的世界线。你打得越多,它吃得越多。你以为你是在打副本,其实你是在给它喂食。”</p>
“操。”林默骂了一句。</p>
“那我怎么办?眼睁睁看着它把我吃干抹净?”</p>
“你还有一条路。”断肠人看着他,目光忽然变得郑重起来,“错误话吞掉的每一段记忆,都会变成它身体的一部分。而它身体里,关着无数个你。”</p>
“无数个……我?”</p>
“时间线不同,性格不同。有阴暗的你,有高尚的你,有龌龊的你,有咸鱼的你。”</p>
断肠人伸出手,蘸着茶水在桌上画了一条蜿蜒的线,。</p>
“这些你,被关在一条大蛇的肚子里。那条蛇,就是所有崩坏世界线的总和。”</p>
“你的意思是……”</p>
“钻进祂肚子,把那些‘你’一个一个带出来。”断肠人说。</p>
“带出来的‘你’越多,你的记忆就回来得越快,你的力量就越完整。等所有的‘你’都回来了。。。”</p>
“我就能从内部,把那个敌人干掉。”林默接上他的话。</p>
断肠人笑了:“聪明。”</p>
“可肚子怎么进?”林默问。</p>
断肠人指了指自己身后那片黑漆漆的海:“从这儿。”</p>
“你摊子后面那片海?那不是个背景板吗?”</p>
“这个世界是本书,”断肠人意味深长地说,“书里的海,就是书页之间的缝。缝后面是什么,你自己去看。”</p>
林默站起来,走到海边。</p>
黑黢黢的海面上,倒映着半个残缺的月亮。</p>
他回过头:“你为什么要帮我?”</p>
“因为我跟你一样。”断肠人说。</p>
“我也是一个被写崩了的人。只不过,我没你运气好,没有主角光环,没人来给我写结局。”</p>
“所以你想借我的手,把这个世界修好?”</p>
“修好不敢说。”断肠人摆了摆手。</p>
“我只想看看,一个被写崩了五十万字的主角,到底能不能写出一个像样的结局。”</p>
林默沉默了很久。</p>
然后他笑了,笑得特别欠揍:</p>
“那你可看好了。”</p>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朝着那片黑海,一步一步走了进去。</p>
海水没过脚踝,没过膝盖,没过腰,没过胸口。</p>
最后,整片海将他吞没。</p>
黑暗中,他听到一个声音,熟悉又陌生,带着无数个回音:</p>
“来了?”</p>
“来了。”林默说。</p>
“我们是……被你丢掉的那些自己。”</p>
“那我来接你们回家。”</p>
黑暗中,一双又一双的眼睛,亮了起来。</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