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霁淮做了一个梦,是漫长的雪季。
醒来时,窗外飘花。
萧听寒已经离开一个多月了,如今正值开春,不似冬季寒冷,却也不甚温暖,仍有冬末未散的寒气。
自萧听寒离开之后,萧霁淮休了七日朝会,头两天自己待在屋里闭门不出,有人来访一律不见,没人知道他在做什么,知道部分内幕的仇幽以为是萧听寒走后萧霁淮伤感了想自闭两天静静,实际上这并不是主要的。
他其实是在思考。
思考如何去布置,如何尽可能减少损失。天门若开凡人必会受到波及,哪怕他肯定优先考虑自己的利益可以不在意,但萧听寒会在意,这是萧听寒的江山,是他的子民。
大爱苍生他做不到,爱萧听寒就够了。
也正因如此,萧听寒在意的他不能不放在心上。
所以他必须考虑如何尽可能保护这些凡人,否则站在自己对面的其中一位就是萧听寒了,他可不想自作孽。
说到这,以后如何向萧听寒坦白还是个问题。
不过以后的事归以后,当下的事情还需认真完成,时不待我。
前阵子萧霁淮已经派人解决了不少小阵眼,都是他加急培训过的,而从南地戏云村出发的一行人已经全部离开了,由于一行人基数过大一块走十分惹眼,于是萧霁淮又让仇幽将二百多人分成了八支小队分别在不同时间前进,最后再会合。
此外,自从向北消散后萧霁淮的灵力已经不敢随意浪费了,他能感觉到偶尔灵气运行堵塞,外界的灵气稀薄,灵力不能满足萧霁淮的需求。
萧霁淮用了两天沉浸思考,但有1没有想出具体解决方法这就不知道了。
后面几天时间呢,萧霁淮偷偷出去了,在看书。
并非学习的经典,而是民间话本,关于妖魔鬼怪和灵异故事类的,以及各种成百上千年前的传说等等。
他总觉得有些亲切,顺便呢从中参考,虽然大部分都是假的,拿来消磨时间倒是个不错的选择。
当然,他也并非单纯图一乐,他往部分书中画了咒,到时候分发到各个小队之中,便可之间通信。
用法也简单,只需在被改造过的书籍中加入幻月族人的气息便可使用,可以直接在本子上书写,当还有更高级的。
后面几个月,自然就是找阵眼,处理政务整治国家,安民立业。
事实上,朝中不少人不认同他看他不顺眼。
在有些人眼里,他萧霁淮是凭空出现,逝兄夺位,血缘正统与否尚不可察的孽障,是野心勃勃还贪得无厌的伪君子。
天大地大,他真正想要的也只有萧听寒而已。
他得到过的如此之少,如今一个萧听寒就让他担上“贪得无厌”的名号了吗?
不公平。
不过没关系,时间会给出结果,所有不看好他的在萧霁淮眼里什么也不是。
而且也不是完全没人支持他,至少那日送萧听寒离开皇城受过萧听寒嘱托的,没有表露出对他的不喜,也有在帮助他。很多老臣新员们不看好他是因为他没有什么“战绩”可以让她们信任萧霁淮,本质上他们也都是为了百姓生活与家国未来担忧和付出。
因此萧霁淮也懒得跟他们计较。
总的来说,国家倒是没什么大问题,就是有萧霁淮也能很好地解决,问题比较大的还是他自己本身。
按理说幻月症不会如此剧烈和频繁,族里有见识的长辈也都觉得奇怪,哪怕血统在纯正也不应当如此,萧霁淮却知道这是因为自己体内有魔气,很大影响到了幻月症的发作状态。
至于这魔气而不知从何而来,修炼以来他从未入魔。
先前向北说过,那魔气从他出生起便在,与生俱来,直到幻月症第一次发作才被激发,二者属性相近,更甚同处一源。
萧霁淮几乎每天都噩梦缠身,今日战火纷飞,明日生死离别。
而且他越来越控制不住体内的魔气了,时时刻刻都在紧绷着,生怕一个不小心伤了旁人,可以说他就没得空闲过,如果萧听寒在一定会心疼,然后萧霁淮就能讨点好处,而不是同现在这般孤苦伶仃。
仇幽担心他的状态,往外跑的次数也减少了,能不亲自去的都找人解决了,每天就围在萧霁淮身边,一点点不对比萧霁淮还紧张。
萧霁淮被盯得烦了:“我死不了你干你的事去吧。”
“怕你找死,都这样了还惦记他做什么,皇家没一个正常人,你也是。”仇幽摆摆手,优雅地端起面前的茶杯。
“我没那么容易死。”沉默一瞬,自动过滤掉了后面的话。
在萧霁淮的注视下,仇幽默默起身离开:“那你好自为之吧,我不管你了,别把自己作死就行。”
室内归于寂静,风吹树叶声也清晰。
飞花自窗棂落下,屋外阳光明媚,连风也轻柔,冬去春又来,春庆已经提前开始忙活了,举国上下氛围活跃,一年一度年年热闹。
“陛下,今年春庆有三十六个国家来访我国,其中八个欲与我国交好。而来访国家名单中就有虞国。”礼部尚书覃樵如是道。
“虞国?”萧霁淮指尖绕着两颗珠子,若有所思,“让他们来吧。”
朝中皆是愕然。
覃樵一震,急切道:“陛下,对方可是虞国啊,我们两国敌对多年,对方这次突然要来访指不定肚子里憋着什么阴谋!”
“废话,朕当然知道。”萧霁淮不耐烦喝道。
议论声戛然而止,低头窃窃私语亦或交头接耳的都齐齐停下,等待皇上说完。
见众臣安静,萧霁淮放轻了语气道:“朕自然知道虞国心怀鬼胎,不过既然他们要来便让他们来,让他们见见我国的繁荣与祥和。总归是我们的地盘,还能怕了他们不成?若我们拒绝,那就是我们没胆,如果对方真做了什么有害我国利益的事,我们还能掺他们一脚,趁机削削他们的锐气。没猜错的话边界地区还在暗暗较劲吧,也该治治这群不识好歹的东西了。”
萧霁淮的很有说服力,而他的凶狠与手段大家也是清楚的,加之那阴恻恻的神情,就是他们不相信萧霁淮也不敢说医生“不”,生怕帝王以自己开刃’
确认计划的可行性后,众臣们都安静等待下一步指示。
谁料萧霁淮只道:“随机应变,见招拆招,覃大人负责此次外交相关事务。没事便退朝吧,有事奏折上报。”厌烦已经化成了形体,他是真的不想管这么多了却又不得不管,现在他也终于明白为何皇上不是衰老得快就是一身毛病了,就问谁当皇帝能全身而退?
再次庆幸自己把萧听寒送走了,不然以他的责任心恐怕要出大问题。
想到这他就更烦了,哪位皇帝不是妻妾伴深恩恩爱爱,烦了累了还能寻求快活和安慰,再不济像萧听寒那种还有蔓菱在身边吵吵闹闹,有别人关心爱护,怎么到他这不仅什么也没有,喜爱的人也弃之而去。
众臣闻言面色精彩,可看天子要吃人的模样又欲言又止,把话都憋进肚子里,不愿触天子霉头,得令后急匆匆就离开了。
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陛下戾气越来越重了”。
虞国正是他们楚国百年敌国,双方起过数次战争,有大有小,由于双方实力相差不大,向来今日我今日略胜一筹,来日又稍逊,国人每日想的便是如何让对方吃亏,几百年了皆是如此。
倒不是不愿意友好相处,只是谁愿意先低头呢?在百姓眼里,他们国家的统治者先向帝国低头就是认输投降,就是置国家与不顾,是昏君。
而天家最担心之一便是名声,无论昏君还是明君都是被载入史册令人永久记住,只不过前者是遗臭万年,后者却是名留千古。
哪个皇帝不想自己被世人称颂?
所以有可能担上“昏君”一词的事儿都是能不做就不做,能避开就避开。“
萧霁淮本就无所谓,更不论这莫须有的头衔,如果他真做错了什么反而更衬得萧听寒贤明,何乐而不为?
于是礼部开始着手准备,将宴会定在春庆前一天,后面就是七日假期了。
临近春庆,许多人都在准备货物,在外地的也都陆陆续续关店铺回乡了。
萧霁淮独自走在小道上,即使回乡的人不少,但皇城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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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多,因此此刻仍旧热闹无比,反而因春庆的氛围感染比平时还要热闹上几分。
宴会前两天晚上,萧霁淮主动去了东宫,去见温太后。
“你打算如何?”温舒显然也没猜到他会突然过来,只叫人备了茶水,“你也知道虞国人的德行。”
“母后也知道了?”萧霁淮嫌茶水清淡,又另外让人取了一壶酒来。
温舒以为萧霁淮是在怀疑自己,解释道:“哀家毕竟在这待了不少年头,认识的人还是有的,平日我自然不会过问太多,只是近日偶然听到宫女议论,心生疑虑便多问了一嘴。”
萧霁淮微微一笑,更亲和些说:“母后,朕自然放心您,是朕多余问了。如何是没想好,毕竟也不知虞人会做出些什么,自能让大家都提高警惕,随机应变罢了。母后可有建议?
温舒其实还是不大适应萧霁淮的亲近:“我一介老妇人,脑子不如你们这些小辈灵光机警,何谈建议?你看着办就好。”
萧霁淮独自饮酒,几杯下肚不再说话,温舒怕他喝醉了忙劝他别喝太多:“陛下,这酒呢饮少怡情,饮多伤身,还是少喝些罢,醉了也不舒服。”
“母后,皇兄他一直有与你书信往来是与不是?”
他手里捏着一只小酒杯,清透的美酒在月影朦胧下还荡漾着萧霁淮晦暗的面庞,指尖的薄汗连杯盏也无从知晓,在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有点后悔了。
“是。”温舒总是被他无厘头的话弄得发懵,似乎没想到话题跳转之迅速,“自陛下送他离开后就一直有交流,说到这还须多谢陛下开恩。”
“他没给我.......写过信。”萧霁淮看上去有些失落。
太后心中奇怪,她是萧听寒的生母,不写给他难道要写给夺了他皇位的萧霁淮吗?
话虽如此,还是得先哄着:“说不准听寒已经写了,只是还未来得及寄出。况且在寄给我的信件中呃......也有提到过你呢。”虽然也不是什么好话,但先哄着准没错。
闻言,萧霁淮释然一笑:“多谢母后,代我向他问安。”
他怎会不知道太后是在哄骗他,就是有也不是什么好话,指不定怎么骂他呢,不过那又何妨?至少还记得有他这个人。
温舒尴尬地喝了口茶,毕竟当了这么多年皇后,装模作样还是有一手的。
任院中枝叶怎样沙沙作响,萧霁淮的心也无波无澜。
“陛下今晚留下用膳吧,哀家让人去叫小六过来一起,快到年夜了这几日若无事便都过来吧,总归宫里就咱仨了。”温舒语气略有无奈,却未责怪什么,毕竟都是这么过来的,何况她对皇家也没有感情,只是萧听寒看重萧霁淮才多关注了些,而剩下的皇子公主年纪也都还小,长辈恩怨不必延续到后代身上。
自从萧霁淮登基后该杀的都杀了,剩下的给了块封地就打发远离皇城了,顺承帝六个皇子四个公主,已经算是比较少的了,而长公主三年前被派去和亲了,二公主与三公主也都成亲,随夫去了,只有小公主年龄尚小,生母地位又低,封了块地随了些值钱的东西,原先萧霁淮给的更多,足够她们下半辈子衣食无忧。四公主生母拒绝了,顾名思义自力更生。
突然想起来又这么一个人,今年四公主应当就比萧霖小一点?
“母后若是无聊,朕便让人接四公主回来陪您可行?”萧霁淮若有所思。
“啊?”
温舒跟不上萧霁淮的思维转变,好不容易明白他在说什么,正要回答,萧霁淮又继续说:“罢了,过几日待朕得了空再亲自去看看。”
温舒不明白他想做什么,也不好多说:“那就先多谢陛下了。”
“母后、皇兄!”萧霖的声音大老远就传来了。
“既然人齐了,那就先去用膳吧。”
萧霖乐呵呵地放下手中的东西:“刚从集市上买回来的糕点,正想着给母后和皇兄常常,结果一回来就听说母后喊我来了。”
“有心了,快去净手用膳罢!”
萧霁淮见状忍不住想,再过一段时间,等明年他就去找萧听寒,找他服软,找他求好,找他共度佳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