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晓。”
祁晓与程天其实并未陷入深眠,只是聊着聊着便躺下歇息了片刻。
听到这一声呼唤,祁晓睁开眼,对上章行简那双猩红的眸子,整个人就是一颤,残余的睡意消散得干干净净。
程天挑衅地看了一眼章行简,然后伸手压住祁晓的后脑,将他的头按到自己胸膛上。
迎面就是一记重拳砸落。
程天被打得翻下床去,后脑磕在地上。
“程天!”祁晓扑下床去,抱住倒在地上的程天。
章行简猛地将祁晓扯起:“祁晓,你是不是忘记自己是谁的人了?”
祁晓甩开他的手:“谁的!?你告诉我是谁的!?是你的吗!”
楼下的两名弟子听到动静,立马执剑赶来,却看到程天倒在地上昏迷不醒,而大长老跟发了疯似的与祁晓对质着什么。
梁丘晏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别吵别吵,大家都冷静冷静,我先把程师弟扶回他屋里。”
他扶起地上的程天,另一名弟子连忙搭了一把手,两人合力将程天安顿到隔壁床上。
章行简声音低沉:“你是掌门夫人,同自家弟子同枕共眠,传出去,不觉得羞耻吗?”
祁晓仰起头来看他:“我前些天一个人被你丢在床上,遭人白眼的时候,就不羞耻了?”
章行简:“我那是……”
祁晓打断了他:“该羞耻的是你,不是我。”
——
四人一齐沿着村镇间的交界处搜寻着。
章行简走在最前面,梁丘晏紧随其后,另一名弟子殿后,负责警戒后方。
而祁晓则不紧不慢地缀在章行简身后约莫两步的距离,既不靠近,也不远离。
梁丘晏余光几次扫过祁晓那张写满不快的脸,心里着实有些搞不明白了。
他方才在客栈里亲眼目睹了两人的争吵,那架势分明是做好了老死不相往来的准备。
可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章行简一说要出发搜寻,祁晓便又板着脸跟了上来,一言不发地缀在队伍里。
脸色那么难看,却又口不对心。
梁丘晏在心里摇了摇头,暗自感叹这位小师弟的心思实在难以捉摸。
说他讨厌大长老吧,他又寸步不离地跟着,说他喜欢大长老吧,他又摆出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样。
这究竟是唱的哪一出?依旧是百出不厌的欲擒故纵吗?
——
照寂躺在简陋的担架上,由照五照六两人一前一后抬着,在山坡的灌木丛中艰难穿行。
担架是用两根粗树枝和一块破布临时捆扎而成的,晃晃悠悠,吱呀作响。
照寂躺在上面,随着抬担架的人的步伐上下颠簸,枯瘦的身体在破布上滑动,像一具随时会散架的骨架。
除了躺在担架上摇摇晃晃的照寂本人,其余几人心里皆是怄气得很。
他们原本在镇上村里拦截各路散修,夺人宝物,取人气运,好不威风,如今却像丧家之犬一般在这荒林里东躲西藏,还得轮流抬着这个半死不活的师父赶路。
真是一点也不风光!
照四抱怨道:“小七就不能争点气?把那些个家伙引走,破了阵法,好让我们全身而退?就敞个身子的事,又不是没做过,扭扭捏捏的,害得我们跟着一起遭罪。”
照三脸上的表情写满了不耐与怨怼:“可不是嘛。”
照五照六抬着担架,气喘吁吁,没力气搭话,但从他们紧抿的嘴唇和阴沉的眼神来看,心里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照寂躺在担架上,闭着眼睛,像是没有听到他们的对话一般,面容平静如水。
——
“那两张符纸,可让他服下了?”
照寂的声音在祁晓脑海中响起。
祁晓脚步一顿,落后了半步,在心底回道:“还没。”
再度开口时,照寂的声音里多了一层寒意:“尽快,我这具肉身若是毁了,你便也一起陪葬。”
祁晓:“是……”
传音切断,耳畔恢复了荒林中的风声和鸟鸣。
章行简毫无预兆地停了下来,而祁晓方才只顾着回复照寂的传音,一个没留神,整个人便直直地撞了上去。
鼻尖磕在章行简坚硬的后背上,传来一阵酸涩的痛感,眼泪差点当场掉下来。
“唔!”
章行简转过身来,睨着他那副捂着鼻子,眼泪汪汪的模样:“走路不看路,在想什么?”
祁晓揉揉鼻尖,声音闷闷的:“走神了……”
章行简扭头望向远处的林际线,眉头紧锁,唇线抿成一条直线,目光深沉,不知在想些什么。
梁丘晏走上前去:“大长老,是真的找不到照寂的行踪了吗?”
章行简呼出一口浊气,他以前从未遇到过这种情况,罗盘出了差错也就算了,明明知道人就在镇子附近,踪迹也发现了不止一处。
可每次循迹而去,赶到时都已是人去楼空,像是有人在暗中通风报信一般,步步都抢先他们一步。
可他不好说自己无能为力,身为三宝宗大长老,他不能在弟子面前露出半分颓态。
他定了定神:“分开行动,祁晓跟着我,梁丘晏,你带着宋劭往东边那片区域搜,日落之前,无论有无发现,都回客栈汇合。”
梁丘晏应了一声,朝东侧的山坳方向走去,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密林之中。
原地只剩下章行简和祁晓两人。
章行简侧过头,看了祁晓一眼:“走吧。”
祁晓就是那个通风报信的人,他当然知道章行简再怎么搜也不可能找到照寂。
这么漫无目的地走下去,除了累断两条腿,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索性停下脚步,赖在原地不动:“大长老,反正你也找不到照寂,我们回客栈算了,偷个懒呗。”
章行简转过身来,眉头挑起:“你怎么知道我找不到?”
祁晓耸了耸肩,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你都找了这么多天了,罗盘坏了,人也追丢了,这不就是找不到嘛,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不如回去歇着,养足了精神说不定明天就有了新线索呢。”
他说完,打了个哈欠,:“回去呗,我给你熬鸡汤喝。”
章行简的语气变得意味深长:“程天不就是因为喝了那碗鸡汤,才喜欢上你的?”
祁晓扯出一个牵强的笑来:“怎么可能……”
章行简盯着他的眼睛:“那碗鸡汤里,你加了什么东西,你自己心里清楚。”
祁晓脸上的笑容僵住。
完了,他卧底的身份这下是真的暴露了!?
他二话不说,转身拔腿就跑。
然而他还没跑出三步,后领便被一把揪住,双脚离地。
章行简的声音从他头顶传来,语气悠闲,带着几分戏谑:“跑什么?不是说要熬鸡汤给我喝?”
祁晓垂头丧气地被他拎着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什么亲自熬鸡汤,祁晓当然不会费心费力给章行简弄那些。
他被拎回客栈后,趁章行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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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屋偷懒的工夫,悄悄溜到楼下,找小二点了一份乌鸡汤,还特意嘱咐要把汤熬黑些。
小二哭笑不得,说鸡是黑的,可汤熬不黑啊。
祁晓无奈撇嘴,挥挥手打发他走了。
约莫两刻钟后,汤送到了他房里。
祁晓关好房门,确认四下无人,取出最后一张符纸,掀开盅盖,将符纸投入汤中。
他伸出手指,在汤里搅了搅,加速符纸的溶解。
指尖被烫得生疼,他甩了甩手,吹了两下,然后盖上盅盖,端起托盘往章行简的房门走去。
“大长老,趁热喝吧。”
章行简坐在桌前,抬手接住托盘,目光落在那碗颜色深得不正常的汤上。
祁晓正要收回手,指尖还未完全脱离托盘边,便被章行简一把攥住了手腕。
祁晓心虚得指尖发颤,这是被发现了?
章行简垂眸看着他那只被攥住的手。
祁晓的食指纤细白皙,指尖泛着一片可疑的绯红,像是被热水烫过的痕迹。
章行简的拇指在那片红痕上抚过,力道轻柔:“手怎么红了?熬汤的时候烫着了?”
祁晓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下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夸张的委屈:“嗯!不小心烫着了!那汤可烫了,我熬的时候洒了一点出来,疼死我了。”
他煞有介事地缩了缩手,把自己的手腕从章行简的钳制中抽回来。
章行简:“怎么那么不小心?”
他说着一手把托盘放下,一手端起那只汤盅,仰头喝了下去。
汤汁除了红枣和枸杞的甘甜,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难以名状的苦涩余味。
他没有去细究那丝苦涩的来源,也没有去想为什么这碗乌鸡汤的汤色黑得有些不正常,与寻常乌鸡汤的褐红截然不同。
他将汤盅放回托盘里,用拇指拭去唇角残留的汤汁,唇角似笑非笑。
看着他喝下那碗汤,祁晓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那我先回去了。”
章行简将祁晓往自己身前带了带:“你这是什么意思?”
给他喝了加了料的汤,就想一走了之?
祁晓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硬着头皮道:“回屋休息啊,熬汤很累的,我忙活了半天,还不能歇会儿了?”
章行简声音又压低了几分:“你故意使坏是不是?”
还是说这又是什么“诱敌深入”的把戏?
不耐烦和心虚交织的慌乱让祁晓涨红了脸:“放开!”
反正两张符都用完了,照寂交代的任务已经完成,现在已经没他什么事了。
他这样想着,一心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全然忘了另一张符是在程天肚子里的事。
章行简的呼吸明显重了几分,胸膛起伏的频率加快:“我好像……开始发热了。”
祁晓警惕地看着他:“发热就发热,关我什么事?你自己歇着吧。”
他可不想在这儿耗着等章行简发疯。
他立马用心音跟照寂汇报:“符纸用完了。”
上一次章行简中了燃魂咒之后的模样是他至今不愿回想的画面,那双通红的眼睛,失控的气息,几乎要将人撕碎的疯狂。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剩下的烂摊子,谁爱收拾谁收拾去。
拉拉扯扯之间,章行简被那股燥热冲昏了头脑,他一把抱住祁晓的腰,反手将人抛到榻上。
祁晓被震得在榻上弹了弹:“喂!”
接着,章行简俯身一口咬在他的臀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