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万人嫌搅得全宗鸡犬不宁 > 24. 你终于来了
    照寂的笑声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眼尾的弧度里尽是讥诮。

    他语气慢条斯理的往外吐:“你当然不舒服,章行简怕是要舒服死了,他那样的人物,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风流韵事没经过?可偏偏是你,这样一个入道不过一两年的小弟子,倒叫他上了心,你越是难受,他怕是越觉得有趣。”

    他抬起另一只手,冰凉的指尖捏住了祁晓的下巴。

    那截细白的下颌被他用指腹钳住,迫使祁晓抬起脸来与他对视。

    照寂的目光在他脸上缓缓游走。

    从眉心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线。

    他凑近了一些,呼出的气息冰凉而潮湿,落在祁晓的颊侧:“你是怎么诱惑的他?用什么样的话?什么样的眼神?怎样的姿态?做给我看看。”

    祁晓停顿了一息,慢慢地闭上了一只眼睛,又睁开,动作生硬而滞涩,像是一个被人扯着线勉强摆弄的破旧木偶,四肢百骸都不怎么灵光,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带着笨拙的勉强。

    照寂看了他这愚蠢幼稚的表演,笑容里却没有半分温度,薄薄的唇弯起来,眼底冷得像结了霜:“拙劣,拙劣至极,不过也无妨,那药有用就行。”

    祁晓指尖在袖中微微蜷了蜷:“师父,你拿到渡魂囊了吗?”

    照寂没有回答,他收回捏着祁晓下巴的手,转而牵起祁晓的手腕,领着他往一个方向走去。

    五指收拢得像是一把铁钳,指节硌着祁晓的腕骨,一寸一寸地收紧,像是要将他的手掌硬生生掐碎一般。

    许是为了惩罚他方才那一瞬间微弱的反抗意图,又或者只是单纯地想要让他疼。

    祁晓只觉得骨缝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来回碾磨,疼得他几乎要叫出声来,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极短的抽气,又被他自己硬生生咽了回去。

    唇瓣被自己的牙齿咬得发白,他默默忍下那股钻心的疼痛,不敢言语,也不敢挣扎,低着头,乖顺地跟在照寂身后。

    那些原本最爱纠缠着他的恶鬼在他们经过时自觉退避,灰白色的身影向两侧徐徐分开,空洞的眼窝朝着他们的方向凝视,却不敢靠拢。

    它们像是畏惧照寂身上的气息,连嘶吼声都压低了。

    照寂停下脚步,祁晓也跟着顿住,从他身后探出半个头来,望向前方。

    面前是一轮正在运转的青蓝色阵眼,巨大的光轮悬于地面。

    符文在其中流淌不息,一圈一圈地交错缠绕。

    阵眼中心的地面上,泥土微微隆起,像是埋藏着什么东西,只露出一截细细的绳头,在灵光中轻轻晃动。

    照寂抬了抬下巴,示意祁晓:“去,把阵眼挖开。”

    祁晓踏入阵眼中央,跪坐下来,双手探入泥土中,开始挖掘。

    他不敢在照寂面前使用术法挖掘,生怕自己细微的动作引得照寂不满。

    泥土潮湿而松软,混杂着腐烂的草根和细碎的石砾,很快就沾满了他的十指,指缝里嵌满了黑色的泥垢。

    指尖触碰到了一个柔软的织物。

    他拂开周围的泥土,将那个东西从土里捧了出来,那是一个沾满泥污的小荷包,布料是褪了色的靛蓝,看起来普普通通,甚至可以说是简陋。

    这就是渡魂囊?

    祁晓心里涌起一阵巨大的落差感,他还以为渡魂囊是什么流光溢彩、灵气逼人的宝物。

    结果就是这么个不起眼的小布袋?

    褪了色的蓝布,连个像样的穗子都没有。

    它看起来就像是从哪个凡人村落里某个老人的针线篮里随手捡来的,跟路边卖菜的小贩挂在腰间的零钱袋子没什么两样。

    可能是他修为太低,根本感受不到这东西有什么特别之处,如果他会用这些乱七八糟的法器就好了,说不定连一直欺负他的师父都会被他收服……

    突然,他的脊骨一疼。

    像是一根烧红的铁针从脊椎深处的某个节点猛然刺入,沿着骨髓一路向上灼烧。

    他的表情瞬间扭曲了一瞬。

    糟了,他不能那样想,照寂给他身上下的那东西还在,如果一有背叛照寂的想法,这疼痛就是警告。

    照寂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你在想什么!出来!”

    祁晓不敢耽搁,忍着脊骨处传来的阵阵钝痛,从阵眼中踉跄着走了出来,脚下一虚,绊了一下,差点扑倒在地。

    照寂一把夺过他手中的荷包,动作粗暴而急切,拿到眼前。

    他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了疑惑,又从疑惑变成了难以置信。

    他将荷包翻到另一面,只见那褪色的靛蓝布料上,用深浅不一的丝线绣着一朵精致的芍药花。

    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片都用不同的颜色过渡,从深粉到浅白,针脚细密而匀整,看得出绣花的人用了心思。

    一针一线仿佛都带着某种沉甸甸的情意。

    照寂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怎么会是这个东西……渡魂囊呢!?”

    祁晓:“这不是吗?”

    “当然不是!”照寂猛地将那个荷包扔在祁晓身上。

    他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祁晓,“是不是你动了手脚!”

    鬼气骤然弥漫开来,阴风呼啸着席卷了整片林地,周围的树木被吹得剧烈摇晃,枝叶纷飞。

    周围的恶鬼被这股狂暴的气息惊得四散奔逃,发出尖锐的嘶鸣声。

    祁晓不自觉地揪住怀里的荷包,被那股气势逼得往后不断退去:“师父……我没有……”

    ——

    程天几人背靠着一棵老树,手持各自最后的护身法器,拼死抵挡着四面涌来的恶鬼。

    他们身上已经挂了彩,有人手臂上被鬼爪划出几道深可见骨的血痕,有人肩膀上鲜血淋漓,染红了半边衣袍。

    程天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他的左臂袖子被撕去大半,露出一道还在渗血的伤口。

    就在他们即将力竭之际,数道凌厉的剑气破空而来,贯穿最前面的几只恶鬼。

    那些恶鬼发出一阵尖锐的嘶鸣,化作黑烟消散殆尽。

    剩余的鬼魄被这股强大的气势震慑,遁入暗处。

    闻笑扫了一眼这几个狼狈不堪的弟子:“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他暗自纳闷,不应该是祁晓一个人进来送死的才对吗?

    他明明给了闻怒令牌,让闻怒把祁晓引进来。

    怎么现在出现在这里的却是程天他们?这几个爱同祁晓作对的弟子怎么会掺和进来?是哪里出了岔子?

    程天急切地抓住了边庭的衣袖:“掌门!快去找祁晓!他也进来了!”

    边庭的脸色一变:“他也进来了?”

    “嗯!他说是要找办法破坏结界,让我们在这里等他,但是他已经去了好一阵子了,一直没有回来!”

    身旁的章行简身形一闪,倏地一下就没了人影,苏画堂亦是紧随其后。

    边庭随即也要动身去寻找,却被闻笑一把拦住了去路。

    “等等!”

    闻笑挡在他面前,“先把这群弟子带出去再说,他们伤得不轻,留在这里只会更危险,你仔细看看他们的伤,鬼气已经侵入伤口了,再拖下去,就算救回来也要废掉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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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条命。”

    边庭脚步一滞,他看了看程天和他身后那几个浑身是伤的弟子们。

    是了,这些弟子修为尚浅,若是留闻笑一人守着也不甚稳妥。

    可祁晓独自面对这些凶残的鬼物,怕是凶多吉少。

    一番思量,想到有章行简和苏画堂前去寻找祁晓,他只得应道:“好,先带他们出去。”

    闻笑做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弯腰扶住了一个摇摇欲坠的年轻弟子。

    他巴不得祁晓快点死在这禁地里,最好是尸骨无存,连那留影法器也一并毁去,让一切死无对证。

    边庭若是不去,祁晓便少了一分生还的希望。

    可若是祁晓被那两人救下,届时托出原委,他与哥哥该如何逃脱罪责?

    ——

    章行简找到祁晓的时候,他正蜷缩在阵眼中心,把自己团成一个紧紧的小球,双臂抱着膝盖,额头抵在臂弯里,整个人缩得看不见脸。

    青蓝色的阵眼在他身下流转,将他与周围的黑暗隔绝开来。

    禁地里最是凶残的恶鬼照寂,已经散成一团浓稠如墨的鬼气,环绕着他盘旋,不断地寻找着阵眼的缝隙,试图渗透进去。

    那团鬼气时而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脸,五官扭曲狰狞,时而又散开成一片翻涌的黑雾。

    祁晓虽然暂时有阵眼庇护,但那股鬼气的侵蚀力太强了,许是在祁晓躲进去前就已经缠到了他身上。

    他的脸色苍白得可怕,唇上失了血色,泛着一种不正常的青白,整个人蜷缩在那一小片灵光里,意识看起来也不太清醒,眼皮半阖着。

    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窜起。

    章行简眉眼冷峻,从袖中取出一道金光锁链,每一节链环上都镌刻着符文。

    此物名为天光引,乃是驱邪的利器,专克阴祟鬼物。

    锁链一出,金光大作,将周围的阴气逼退了几分,那些弥漫在空气中的灰白雾气被金光一照,便嗤嗤地蒸腾消散。

    章行简手腕一抖,锁链带着刺目的金光直击那只盘旋的恶鬼。

    那恶鬼被锁链击中,发出一阵凄厉的嘶吼,散开的鬼气被金光打散了一部分,又重新凝聚成形,张牙舞爪地朝章行简扑来。

    黑雾翻涌之间,隐约可见一张扭曲的人脸在其中嘶嚎。

    章行简手中锁链翻飞,几番交锋之后,那恶鬼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看准时机,身形一闪便掠到了阵眼中央,弯腰将蜷缩在地上的瘦小身躯抱了起来。

    怀里的人抖得停不下来。

    他的衣衫湿冷,沾满了泥土和草屑,贴在身上冰冰凉凉的,脸颊惨白得没有一丝暖意,呼吸每一下都浅而微弱,像是随时都可能断掉。

    章行简将他揽入怀中,手臂收紧,试图用自己的体温去暖他。

    有什么东西从祁晓的怀里滑落出来,掉在地上。

    章行简低头一看,那是一个荷包。

    靛蓝色的布料,颜色已经洗得发白,边缘磨损得厉害,线头毛糙地翻着,沾着泥土的痕迹,看起来像是在土里埋了很久才被挖出来的。

    章行简一勾手,那荷包便从地上飞入了他的掌中。

    当他看清荷包上绣着的那朵芍药花时,他的眼眸骤然睁大了。

    怀中的祁晓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视线模糊地对上章行简那张逆着光的脸庞。

    他看不清那人的表情,只能看到一片高大的剪影轮廓。

    他像是认出了来人,紧绷的身体忽然放松了下来,一直僵着的肩膀塌了,手臂软塌塌地搭在章行简胸前:“你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