俗话说人衰起来喝凉水都塞牙缝。

    蔡望轩拍了拍膝盖,不仅蹭了一手灰,黑色长裤撕开大片豁口,露出擦破的腿。

    不过看了一眼,他继续将注意力集中在稳住自己的身形上。

    此刻他正站在一片骑楼的外墙上,老楼层高足有五六米,外面栏杆仅仅半个脚掌宽,一不小心摔下去,起码躺上半个月。

    耳机里传来同事的说话声,混着电波的嘈杂:“已经确认了,疑犯就在你旁边那一栋,待会几个兄弟破门,你从阳台进去,确保把人当场抓获。”

    这里是花城老三区里旧式骑楼最多的一条马路,各家各户外形上谁都不服谁的,有完全没办法借力的满洲窗,也有看起来风化得一捏就断的老木窗。

    幸好身处的这栋加建了防盗网,才能让他像只壁虎一样勉强贴着墙面。

    除了防盗网上挂满了房主的破老头衫破袜子还有大裤衩稍微影响了行动之外。

    “3,2,1,破门!”

    耳机里行动指令响起,蔡望轩的瞳孔猛地一缩,接着便是老楼内部战术小队破门而入的巨响,他三两下攀到旁边那一栋,伸脚踢开了老旧的木窗。

    “别跑!”

    进去的一瞬间就撞上了想要逃跑的疑犯,蔡望轩连缓冲的机会都没有,抓着栏杆借着破窗的惯性猛扑了上去,两个人迎面撞上随后狠狠砸在地上,扬起一地灰尘。

    一阵突兀的气味迅速在狭小的空间扩散开来,其中一名队员抬肘掩鼻,低声咒骂。

    话还没听清楚,蔡望轩紧绷的神经再次拉响了警报,紧随自己的动作,像叠罗汉一样扑过来压制疑犯的队员开始陆续产生生理性战栗。

    这畜生爆发了极具攻击性的高阶信息素!

    战术小队里面都是Alpha,只是除了蔡望轩之外,其余最高只有A级,很快就被压制得头晕目眩。

    面对身下不断挣扎的S级Alpha连环杀人犯,蔡望轩作为唯一能与之抗衡的人,死死扛住了第一波信息素爆发。

    他朝无线电喊话:“呼叫增援!马上!需要信息素中和弹!”

    一名队员已经呼吸紊乱,颤抖着问:“要不要……把窗全部……打开?”

    蔡望轩当机立断否定了提议:“不可以!你是想让整条街跟着发情吗!”

    正是晚高峰,刚刚在外面待命的时候,他就见识过了车流的密集程度,骑楼下沿街都是商铺,高阶信息素一旦散发出去,后果不堪设想!

    “啊!!!!!!”

    咔嗒一声,蔡望轩才刚用手铐锁住疑犯被反剪的双手,身侧突然爆开一声凄厉的惨叫。

    “怎么了!”

    “草!这孙子咬人!放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猛地转头,只见那畜生竟如恶犬般拧过脖子,一口咬住了旁边用背摔姿势压住他手臂的队员!

    被咬住腺体的队员哀嚎着,绝望地往后肘击,试图阻止对方。

    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和浓烈的血腥味,蔡望轩的眼底瞬间烧红了。

    “我***的!”

    他想起卷宗里面描述这畜生生食人肉的惨状,反手拔出配枪!

    ……不对!要留活口!

    几乎是一瞬间,蔡望轩改变战术转而狠狠地用枪托砸向疑犯的颌骨,狭窄而又浑浊的室内瞬间充斥着血腥味和渗人的闷响,没多久,疑犯终于吐出一口烂肉,又喷了一地和着碎齿的鲜血。

    空气中的信息素渐渐变淡。

    想必是疑犯受了伤的缘故,七零八落的队员们终于缓过来,扶起受伤的队友远离了风暴中心。

    蔡望轩喘着气站稳,疑犯侧躺在地,因为脸上受伤,还在不断往外淌着涎水和血液的混合物,他抬手擦了擦脸,吩咐其余人:“给他戴上止咬器——小心一点。”

    增援赶到,见到后颈流血的那名队员俱是一愣,随即快速展开了现场的信息素消杀行动,蔡望轩见状,对其余队员开口:“别傻站着,先送他去医院,我来善后。”

    倏地,一股奇怪的气味隐约传来。

    像是某种高浓度的强酸,细闻起来连鼻腔都觉得刺痛。

    蔡望轩猛地扭头,就见附近一个并不起眼的塑料桶正被疑犯疯狂蹬踢的双腿勾住。

    他都气笑了:“行啊你,还玩这一手!”

    桶盖已经松开,可以看到半透光的桶壁里有液体在大幅度晃动,而桶倾倒的方向,正对着刚把受伤队员扶起来的两名增援!

    “闪开!”

    千钧一发之间,蔡望轩几乎是凭借本能冲过去,飞身一记重踹将那个装满强酸的塑料桶踢向最近的一个房间。

    砰——!

    噗嗤——!

    只听见液体泼洒在墙面上发出巨响,一阵腐蚀过后的烟雾在房间内四散。

    危机解除的瞬间却发生了变故,蔡望轩刚刚从外面爬墙进来,警靴本就沾满了青苔,加上老式骑楼木地板年久失修,根本承受不住一个S级Alpha爆发的蹬踏。

    随着咔嚓一声脆响,蔡望轩踩着的那片木地板碎裂塌陷,他的左腿笔直地插进地板夹层,而右腿还撑在地面上,姿势极其惨烈……

    胯/下传来的钝痛以一种摧枯拉朽的气势直冲天灵盖。

    战术小队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蔡队今天晚上的第二句脏话。

    “……草!……这他妈算工伤吧!”

    半小时后,花城第一人民医院。

    救护车一直驶到急诊门口,先抬下来的是那名被穷凶极恶的Alpha疑犯咬伤腺体的队员,紧随其后便是同样躺在担架上脸色惨白的蔡望轩。

    随车的还有刑侦大队资历最浅,因此被安排照顾伤者的小邱。小邱手里还举着电话,正尾随着医护人员小跑进急诊。

    “诶对,对对,已经到医院了,陈局您放心,啊?好吧我问问。”小邱折返回去,跑到蔡望轩跟前,“轩哥,陈局找你!”

    蔡望轩接过手机。

    “……啊?不用了吧,太麻烦您了,没事,小事而已……千万别,真的……您听我说……”

    小邱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还是听不出个所以然来,没想到蔡望轩抹了把脸,手机又推到自己面前,他只好接过回话。

    “……啊?好的,我一定办到,好,好,好的,知道了陈局。”

    好不容易挂线,忽然对上蔡望轩直勾勾的眼神,小邱吞了吞口水,视线不受控地往下移到对方裆部。

    他迟疑了一下,还是说:“轩哥,陈局说一定要给你做详细检查,还让我记得把结果汇报给他老人家。”

    蔡望轩绝望地闭上眼:“知道了。”

    与此同时,急诊科护士站已经乱成一锅粥,梁方晴刚踏进去,就听到了值班主任给护士长安排工作。

    “刚刚抬进来两个受伤的警察,大家要有心理准备,调度中心说后面有一宗附近工厂爆炸的伤员,还在搜救中,优先做好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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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者分流!”

    他手里还拿着那杯喝了不到三分之一的丧茶,放得太久,已经变成常温。

    看了眼分诊屏,他将奶茶往台面一搁:“萍姐,要帮忙吗?”说完,衬衫袖子已经折了起来。

    分诊台被预检的病患团团围住,主任刚走,迎面就进来一个帮手的,护士长高兴都来不及了,正要不客气,旁边忽然冲出来一个人影,逮住梁方晴就喊:“师兄你可算到了!快跟我来!”

    梁方晴眼皮一跳,想到刚刚师妹在信息里说接诊了棘手病患,马上紧随其后跑进抢救室。

    抢救室的门频繁被推进来的担架撞开又合上,里面十几个床位周围摆满了各式仪器,嘀嘀嘀嘀提示音夹杂着医生们抢救的指令混乱不堪。

    进来之前梁方晴以为自己要应付的是那名被咬烂腺体的警察,没想到师妹引他来到角落的一张移动检查床边。

    上面躺着的男人没上监护,看起来比一屋伤员症状要轻,全身上下有不同程度的擦伤,却不像是有生命危险。

    蔡望轩躺在床上,后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竟然没抵挡得住爷爷老战友的安排,混乱之中被推进了抢救室!

    四周充斥着忙乱的身影,甚至还有使用除颤器的指令,而自己这个靠关系插队的普通伤员却安稳地躺在角落。他想走,可是下身火辣辣的疼痛又实在动弹不得。

    他仰起下巴试图环顾四周,忽然,头顶出现了一袭白大褂。

    再往上看,一副瘦窄的下颌钻进视野,正随着说话的动作开合。

    不知道是心情欠佳还是性格本来就是这样,那人开口,语气有点冷硬:“这个是怎么了?”

    说他呢!

    蔡望轩作势就要翻身下床,没想到手肘才刚施力,一股钻心的疼痛自耻骨附近传来。

    才勉强撑起来一点,那张沾了灰尘的脸更加白了几分,额角青筋暴起,喉间硬生生蹦出了一记压抑到极点的闷哼。

    围着的几个医护人员马上将他摁回床上。床头那人顺势退后一步,自上而下打量了一眼,转向旁边的医生:“周佳纯,你大晚上把我叫过来,就是为了看这个腿断了的Alpha?”

    被唤作佳纯的医生一脸心虚,用病历挡在嘴边,低声说道:“不是的师兄,是、是腿断了,不过……是第三条腿……”

    说完,还瞄了瞄患者下半身。

    声音虽小,但足够让几个医护都听个清楚,旁边护士憋着笑别过脸去。

    蔡望轩咬了咬牙,强撑着说:“医生,我没事……一场误会,我现在就起来……随便开点止痛药给我拿回去就行……”

    另一侧,那个叫周佳纯的医生继续解释:“院长刚刚亲自打电话过来说的,市公安局的陈局长特别关照过,要给这个病人做全套的相关检查。”

    梁方晴说:“全套?”

    师妹左右看看,确认附近的医护人员都正忙着,这才稍微降低了音量,用手拢在嘴边:“要帮他详细检查一下……有没有影响到生育功能。”

    这话一出,梁方晴挑了挑眉,看向床上那人。

    两个人的视线在抢救室刺眼的灯光下撞上。

    蔡望轩眼皮一跳,狼狈的脸上难得浮现出一丝尴尬。

    他艰难地扯了扯嘴角,正要开口挽回属于S级Alpha的尊严,旋即被梁方晴毫无起伏的嗓音无情打断。

    “那行。”梁方晴接过病历,“推去B超室,把裤子脱了,我亲自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