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程一路倒是顺利。</p>
去的时候因暴雪耽误了一整夜,三天两夜变成了三天三夜,回程倒是没出什么幺蛾子,三夜两天,列车稳稳当当地在后半夜时分驶入了京城站。</p>
站台上的灯还亮着,寒意比哈市那边轻了些许,但依然冻得人鼻子发酸。</p>
赵大宝他们几个下了车,脚步都有些发飘——这趟长途来回折腾了好几天,又加上在江边落水那档子事,身体疲惫是真的,但精神头还行。</p>
几个人手上都是空荡荡的,这次谁也没带什么特产回来。</p>
倒不是不想带,实在是红肠进了刘三炮他们的肚子,剩下的那点也被自己塞了牙缝,彻底归零了。</p>
赵大宝两手一摊,在站台上站定,回头看了刘三炮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瞧瞧你干的好事。</p>
刘三炮心虚地别过脸去,假装在看站台上的灯。</p>
赵大宝没有久留,下车后快步走向列车长陈叔,从兜里掏出那沓叠得整整齐齐的总结,双手递了过去。</p>
张根生帮他写的关于应对极端天气旅客安抚工作的几点体会,字迹工整、条理清晰、措辞得当,可谓赏心悦目。</p>
陈叔接过来,就着站台上的灯光翻开看了两行,眉毛微微一挑,抬眼看了赵大宝一眼:</p>
呦,你小子可以啊,这就写好了?没糊弄我?</p>
赵大宝摆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谦虚:没有没有,这可是花了不少脑细胞弄出来的。</p>
他说这话时面不改色,仿佛那些脑细胞真是从自己脑子里挤出来的。</p>
至于为什么不在列车上就交——当然是为了让领导看到这东西来之不易,压轴出场才有分量嘛。</p>
早早交了,那不就显得自己闲得慌、随手写的?</p>
陈叔点了点头,把总结揣进大衣内兜,拍了拍,然后一挥手:滚吧。</p>
得嘞!</p>
赵大宝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刘三炮他们那边跑,四个人汇合后,一路小跑着往宿舍狂奔。</p>
冻了一路的身子骨需要暖气回回温,一路没怎么踏实合眼的眼皮需要一张床板来拯救。</p>
推开宿舍门,灯一开——床上弹起来一个人影。</p>
高小帅裹着被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眯成一条缝,显然是睡得正香被灯光晃醒了。</p>
他愣了两秒才看清来人是谁,然后噌地坐直了,嗓门比灯光还亮:我去!你们可算回来了!</p>
他被子一掀跳下床来,光着脚踩在地上也不嫌凉。</p>
这大半夜的把我吵醒,为了弥补我受伤的心灵,赶紧的,把带回来的好吃的交出来!</p>
他两手一伸,摆出一副的姿势,目光在四个人身上来回扫,期待着从哪儿掏出几包红肠、几袋特产什么的。</p>
然后他就看到了四个人齐刷刷的、一模一样的表情——两只手空空地垂在身侧,脸上带着一种心照不宣的坦荡。</p>
高小帅的手僵在半空:不是吧?不是吧?你们几个玩意儿一块儿出去的,能两手空空地回来?</p>
他的语气从期待变成了不可思议,又从不可思议变成了你们在逗我的委屈。</p>
赵大宝看着他那副夸张的样子,扭头看了刘三炮一眼,开口说了两个字:盘他?</p>
刘三炮咧嘴一笑,第一个应声:</p>
后面的贺老八和张根生人狠话不多,已经直接撸起袖子,抢先一步朝高小帅扑了过去。</p>
高小帅一嗓子,转身就要跑,可惜宿舍就这么大地方,他刚迈出去一步就被刘三炮拦腰抱住,贺老八和张根生一人一边摁住了肩膀。</p>
三个人七手八脚地把高小帅按在床上,赵大宝站在旁边,从兜里掏出最后那一点已经碎成渣的米花糖渣,往高小帅嘴里塞了一小撮——就一小撮,连塞牙缝都不够。</p>
高小帅被按在床上,嘴里含着那点渣渣,含含糊糊地喊:就这?就这?你们出门一趟就给我带回来这个?</p>
赵大宝拍了拍手上的糖渣,双手一摊:我们出门是工作的,又不是旅游的。再说了,红肠是有过,被刘三炮一个人干没了。</p>
刘三炮立刻松了按高小帅的手,直起身来抗议:你也吃了!</p>
我就吃了一小截。</p>
那也叫吃了!</p>
两个人隔着高小帅互相瞪眼,被摁在下面的高小帅趁机挣扎着想爬起来,结果被贺老八一屁股坐了回去。</p>
半夜的宿舍里闹成一团,笑骂声混着高小帅装模作样的哭嚎声,穿透墙壁传出去老远。</p>
门房值班的老头披着大衣从窗户里探出脑袋,嘀咕一嗓子:哪来的野狗大晚上鬼叫......</p>
然后定睛一看,是赵大宝他们那间屋的灯亮着,摇了摇头缩回去了,嘴里嘟囔了一句,这帮小子。</p>
闹了一阵,几个人终于消停了。</p>
高小帅从床上爬起来,头发更乱了,但脸上带着被闹腾完之后的满足表情,虽然啥也没捞着,但热闹总是好的。</p>
赵大宝把外套一脱往椅背上一挂,往自己铺上一倒,嘴里嘟囔着:</p>
行了行了,都消停吧,赶紧睡觉,再折腾都要天亮了。</p>
几个人各自爬上铺位,灯一关,宿舍里安静下来。</p>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银线,远处隐约传来夜间列车进站的汽笛声,低沉而悠长,像一声被夜色拉长了的叹息。</p>
赵大宝翻了个身,把被子往身上裹了裹,闭上眼睛,心想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p>
......</p>
一夜无话。</p>
第二天赵大宝起了个大早,窗外天色才蒙蒙亮,宿舍里其他人还睡得东倒西歪的,刘三炮的呼噜打得跟拉风箱似的。</p>
赵大宝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洗漱完,拎着外套出了门。</p>
列车长陈叔特批了他一天假,理由写的是哈市执行任务期间表现突出,予以休整。</p>
实际上谁都知道是因为他在江边下河救人那档子事。</p>
赵大宝自己倒没觉得有什么,但能有假休,他自然不会客气。</p>
下了楼,三蹦子静静停在车棚里,车座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霜。</p>
赵大宝拿袖子擦了擦,跨上去一拧油门,突突突地出了车站宿舍大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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