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权几乎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湖底出来的了。

    他被吕洞宾揽着上浮,很快便从漩涡里脱离出来。他看见的那些画面仍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钟离权思绪乱得不行,却还是分神地想:果然,还是心海的主人最能控制其中的景象。

    只是……这小子不应该习的是土术么,怎么水术也这么好?

    他感受着腰间吕洞宾手臂强有力而平稳的的力道,不由垂头丧气黯然神伤。不过一年不见,吕洞宾就比他高了个头,体格也……

    而在吕洞宾心海里的那些水膜里,自己显然位于下风的那个。看来他这做师兄的,还是要多加修行啊。

    “师兄在想什么。”

    吕洞宾凝决除去他和钟离权身上的水渍,淡淡道。

    钟离权还在思索那个问题,时不时仰天长叹,甚是苦闷。这冷不丁忽然听见吕洞宾询问,都还没从思绪中抽离出来,嘴已经比脑子更快一步回答:“为何我总是位于下……”

    下一瞬,他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狂言,吓得全身的血液都凝滞了。

    他到底在做什么!这可是他师弟!那些湖底下的不过是一些幻影罢了,幻影!他强行在脑海里给自己灌输这个观念:那些不可描述的香艳的场景都不是真人,只是“吕洞宾”和“他”的分身,是幻影!

    吕洞宾看着他,不语,眉尖微挑。

    钟离权平复好紊乱的呼吸,讪笑着改口:“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咳,反正就只是心海的幻影嘛,也没什么……你这血气方刚就位列仙班,没怎么接触红尘事,将这些……呃,和师兄我勾连起来,也是可以理解的。”

    “不是幻影。”吕洞宾平静地纠正他。

    钟离权的笑僵在脸上:“什,什么?”

    吕洞宾语气依旧平静,似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不是幻影。我以为以师兄的修为,现在应该看得清楚了才是。”

    他没有过多解释,只是凝决于眉心一点,取了自己一滴血滴入湖泊中心。

    “寻常无人的时候,它不会是这副模样。今日是例外。”

    他垂眼道。

    随着他的血融入湖泊里,那骇人的漩涡便骤停了,可仍在不断低吼着,似是很焦躁的样子。但这景象已经比方才那青黑的漩涡好了不知多少,看着温柔了许多。

    若不是钟离权才从这暗藏玄机的湖底里出来,恐怕乍一眼看这湖泊,也会觉得这就是处平静祥和的歇脚处。

    钟离权不明所以:今日是例外,是指他闯进来了么?

    不过,他没闲工夫思考这些,而是继续回味吕洞宾方才说的话,艰难地吐出两句:

    “师弟,你说这不是幻影……难道那些水膜里的人影,当真是,我和……”

    他看着吕洞宾这眉目间不悲不喜,神情不变的模样,张了张嘴,半天都说不出“你”这个字。

    不论他怎么看,都没法将吕洞宾和水膜里那些眼神迷离情动非常的“男倌”结合到一起。

    吕洞宾静静地听着他语无伦次的表达,忽地笑了声。

    也不知是否是此地光影变化的原因,钟离权觉着吕洞宾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似乎心情很好的样子。

    “自然是师兄,和我。”他语气依旧平淡,似是在陈述一个再明显不过的事实:“就像师兄在你的心海对我做的事情一样。有何不对吗?”

    他的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钟离权面上,在等答案。

    钟离权心头一震——他的心海,他在自己心海里对吕洞宾做的事情——更多香艳而不可描述的画面霎时涌入他的脑海,他甚至能清晰感受到自己心底的某个角落,有块坚硬的石头正在慢慢松动——

    而石头的棱角在敲击着心底的无底洞,正要引诱着他陷进去。

    沉沦吧,和他一起,和你师弟一起,你和他在想同一件事,这事只有你们能做,去吧,难道你不想他的眉眼、嘴唇,他的胸膛,他的手指吗?难道你不怀念他的温度,彼此交缠时的热烈吗?去吧,去接受他,迎接他!

    吕洞宾看着他的眼睛,垂眼默然走近他。

    钟离权听着自己心底的声音,臊得来根本不敢看他,有些踉跄地退后地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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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步:“师弟你,洞,洞宾,你你……”

    他还没来及作何反应,就听见屏障外隐隐约约传来几道熟悉的声音。

    那几道声音听起来甚是焦急,在此情此景下显得有些突兀。

    “师父!你和纯阳哥哥在里面吗!”

    “喂!钟离权儿!你老实说你是不是中了戾蛊哦!哎呀你搞快点儿跟吕洞宾出来了,不要吓我们哈!”

    “你这么问没用,他要是中了戾蛊,他自己都不知道,问也是白搭啊!”

    “再不出来,我们就进去了!”

    是韩湘子和铁拐李的声音。何仙姑流星锤的棱角还在屏障外散发着刺眼的光,显然是在试图破解阵法。

    钟离权循着声音看去,一愣。

    方才他进来的屏障入口已经快闭合得差不多了,只能依稀看见一丝微末的光,和这里面的光辉不大一样。

    若是等吕洞宾的心海完全闭合,他就再难从这里出去了。

    “师父!纯阳哥哥!你们谁要是还清醒,就认真听着!玉净瓶当年泄的灵气中有一缕转变成戾气,后来又成了专攻人心魔的戾蛊物!中了戾蛊后,不论是人是仙,都会被心魔所控制,久而久之就会被困在幻境中!我们在外面布阵,你们看到缺口这里被无心昌姐姐破开,就赶紧出来!”

    韩湘子在外面卖力地喊着,声音忽高忽低,钟离权也听不太清楚,模模糊糊就听到“戾蛊”,“心魔”,“被困在幻境”这几个字眼。

    他猛地偏头看向吕洞宾,一顿。

    吕洞宾紧蹙着眉头,面色也苍白了许多,呼吸紊乱,看着就是不太清醒的模样。他仍一瞬不瞬地看着钟离权,一步步朝他走来:“师兄。”

    钟离权终于反应过来,原来吕洞宾竟被那个什么邪门的戾蛊缠上了!这好端端的,怎地被这种邪物缠上!他立刻皱眉走过去,一手抬着吕洞宾的胳膊,一手揽着他的腰,快步带他朝屏障的方向走。

    不过几息的功夫,何仙姑的流星锤已然破开那处狭小的缺口。韩湘子铁拐李和曹国舅等仙也在这里,见他们出来,才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