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权裹着吕洞宾扔过来的外袍,浑身骨头酸酸软软,颈子上还留着没消下去的红印。只要余光扫到吕洞宾,幻境里那副和他一模一样的模样就往脑子里钻,弄得他浑身不自在。

    外面很快传来脚步声,韩湘子、铁拐李、曹国舅全都冲了进来。

    “师父!纯阳哥哥!你们俩进去太久没动静,我们怕出事就过来看看。”韩湘子攥着玉笛,扫了一圈裂隙之谷。

    铁拐李拄着拐凑过来:“玉净瓶拿到手没有?”

    吕洞宾脸上平平淡淡的,一点波澜都没有,跟幻境里那个放浪的幻影完全判若两人。他站得笔直,语气就跟汇报差事一样,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

    “踩了幻境的圈套,出来的是假人,玉净瓶被幻象带走了。”

    他说话的时候胳膊不经意擦过钟离权的手臂。

    就这么很轻的一下触碰,钟离权浑身猛地一僵,下意识往旁边躲了半步。

    这躲闪很小,韩湘子几人没看出来。吕洞宾神色没什么变化,眉眼微微垂了垂,不语。

    曹国舅一眼瞅见钟离权脸色发白,气息虚得厉害:“钟离权,你身子不对劲,可是受伤了?”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钟离权心里咯噔一下,幻境里那些画面一下子涌上来。

    他不敢看吕洞宾,硬着头皮开口:“没事,就是被心海里的阵眼耗空灵力了。”

    吕洞宾这时伸手,本意是想扶他一把,可钟离权肩膀瞬间绷紧,又悄悄往边上挪开,躲开了这一下。

    吕洞宾的手就停在半空,顿了短短一瞬,若无其事收回来,转头对着另外三个人开口:“这里马上就要塌,先撤出去,别的出去再说。”

    全程神态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

    铁拐李没察觉到两人之间这点微妙的拉扯,点头应道:“走嘞。真的是,就说你俩有啥好担心的,都是仙嘞!”

    一行人往外撤,头顶石头不断往下滚落。

    有一块碎石直直朝着钟离权头顶砸过来,吕洞宾反应极快,伸手拽了一把他的胳膊,把人往自己这边一带。

    这便躲不开了。

    他手掌牢牢扣住钟离权的小臂,掌心温热,力道很实在。

    钟离权浑身汗毛都竖起来,方才在心海里他被反剪着手臂,被那样对待的记忆瞬间涌上心头,后颈一阵发麻。

    他呼吸都乱了半拍,挣扎着想抽回胳膊,可眼下正在避险,不能当众失态,只能忍着。

    吕洞宾把他拉到安全地带之后,立刻就松开了手,仿佛刚刚只是同门之间普通的搭救。指尖松开的瞬间,还若有似无蹭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

    就那一下,转瞬即逝。

    旁人只顾着留意四周崩塌的岩壁,谁都没捕捉到这个小动作。

    可钟离权的手腕像被烫到一样,那点温热的触感死死留在皮肤上。

    他侧头瞟吕洞宾。

    对方正盯着前方的路,侧脸冷冷淡淡的,眉眼疏离,好像刚刚那一下无意的触碰,对他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仿佛在心海里肆意对待他的那个“吕洞宾”,确确实实跟眼前这个人豪不相干。

    韩湘子走在旁边,隐约感觉他俩气氛怪怪的,但也说不上哪里不对,随口感慨:“师父你这心海也太邪门,能把人折腾成这样。”

    钟离权心里乱糟糟的。

    所有的悸动、难堪、混乱,全部压在他一个人心底。

    吕洞宾表面滴水不漏,该开路开路,该回话回话,可偶尔擦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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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过,胳膊、手腕这些不经意的触碰,总在悄悄勾着心海里留下的记忆。

    他甚至搞不懂,这些触碰真的只是巧合,还是吕洞宾明明什么都懂,在故意试探自己。

    一行人踏出裂隙之谷的谷口,外面天光落下来。钟离权裹紧身上那件属于吕洞宾的外袍,布料上还留着对方身上淡淡的灵力气息,只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外面的空地开阔不少,韩湘子几人忙着检查谷口阵法残余的灵力,讨论玉净瓶和这裂隙之谷到底有何渊源,吵吵嚷嚷凑成一堆。

    钟离权浑身还绷着,身上那件外袍的布料贴着皮肤,到处都是吕洞宾的气息。

    他方才胳膊被攥过的地方,皮肉还隐隐发烫,而脑子里翻来覆去又全是心海里的画面,令他心里又郝然又发堵……

    那男倌到底是不是他?

    难不成最后那瞬是他看错了,确实也只是吕洞宾的幻影罢了?既是如此,他又在担心受怕什么?

    钟离权不想跟大伙待在一块,借口调息,独自往侧边的矮山石后面走,想躲开众人的视线,平复翻涌的心绪。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轻浅的脚步声,有人跟上来了。

    钟离权后背一紧,不用回头也知道是吕洞宾。

    其他人还在远处,隔着一大段距离,听不见这边说话。

    吕洞宾走到他身后两步远停下,没有立刻开口。晚风扫过来,衣摆轻轻擦到钟离权的后背。

    只是这么一点轻微的接触,钟离权浑身肌肉瞬间就绷紧了。

    这很不寻常,他心里也清楚,但对此也无能为力。

    他这一世英名似乎……真要栽在师弟身上了。

    “师兄躲我做什么?”吕洞宾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喜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