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帝国旧址回来之后,齐天原发现赛罗多了一个小动作。</p>
准确地说,不是一个,是一整套。</p>
以前赛罗在家里闲逛的时候,走路的路线是随机的,哪里有吃的哪里有架打哪里就有他。</p>
现在他每天吃完早饭,就会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开始在据点里巡逻。</p>
他会从生活区走到怪兽宿舍区,看看怪兽们在干些什么。</p>
然后他会拐到后院,检查那些被怪兽们填平的大坑有没有重新塌陷。</p>
他甚至会专门绕到伏井出K的房间门口,对着那张贴在门上“创作中,请勿打扰”的纸条看一眼,然后继续往前走。</p>
他来这不是为了监督伏井出K工作,而是因为他发现最近伏井出K每次看到他都会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打量他,那种眼神像是作家在观察自己的素材,看得他心里发毛。</p>
做完这一切之后,他会回到客厅,把自己扔进沙发里,拿起游戏手柄。</p>
然后他会对着走廊的方向喊一声:“贝利亚!你那个帝国边防军的换防时间表是不是该更新了!”</p>
或者“你手机震了好几次了,伏井出K又给你发文件了!”</p>
或者更直接的:“过来陪我!”</p>
齐天原每次从书房里探出头来回应的时候,看到的都是同一幅画面:赛罗盘腿坐在沙发上,游戏手柄搁在膝盖上,杯子里冒着热气的饮料换了无数种。</p>
而赛罗的表情总是那副“我不是在管你我只是刚好看到”的淡定,但耳朵尖的颜色从不配合他的淡定。</p>
这种模式持续了一段时日后,某个晚上,齐天原终于在晚饭后主动提起了这个话题。</p>
当时齐天原正窝在沙发里翻看伏井出K发来的帝国重建进度报告,赛罗坐在旁边打游戏,屏幕上的角色正在被同一个BOSS反复虐杀,每次死了赛罗就嘟囔一句“这不科学”。</p>
然后齐天原忽然放下数据板,用一种既不是调侃也不是正经的、介于两者之间的、只有对特定的人才会用的语气开口了。</p>
“你最近好像对我的帝国特别上心。”</p>
赛罗的手柄操作停了一拍。</p>
就因为这一拍,屏幕上的角色挨了BOSS一记暴击,血条直接蒸发了一半。</p>
他没顾上躲,只是飞快地偏头看了齐天原一眼,又飞快地把视线移回屏幕,用一种努力装得若无其事的语调说:</p>
“你答应我的,帝国决策要亲自监督,你不亲自看怎么叫亲自监督?我只是在帮你监督你有没有好好监督。”</p>
这个绕口令一样的句子他说得磕磕绊绊,说完自己都觉得逻辑不太通顺,但话已经出口了又不好收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打BOSS。</p>
他的耳朵尖已经从微粉变成了深红,手上的操作也明显乱了章法,角色在他手下一个翻滚撞进了BOSS的AOE范围,血条又蒸发了一大截。</p>
齐天原放下数据板,侧过身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久到赛罗的后颈都开始发烫,才慢悠悠地开口:“赛罗。”</p>
“干嘛……”屏幕上的血条已经快要见底了,赛罗的手指在按键上疯狂操作,但他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在按什么。</p>
这BOSS他平时打不过是会生气的,摔手柄、骂游戏设计不合理、威胁要把游戏公司买下来强制修改难度曲线。</p>
但今天他连自己快死了都没注意,因为他的注意力只有一小半在游戏上。</p>
“我只是在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光之国和帝国真的发生了什么需要调停的事,你会站在哪边。”</p>
齐天原的语气像是在提出一个纯粹的理论假设,但他的眼神里没有玩笑的意思。</p>
屏幕上的角色终于死了,灰色的“YOU DIED”字样在屏幕上缓缓浮现。</p>
赛罗没有看屏幕,他的手柄还握在手里,手指却已经停止了操作。</p>
他看着屏幕上那行灰色的字,沉默了好一会儿。</p>
然后他把手柄搁在茶几上,转过身来正面看着齐天原。</p>
他的耳朵尖还是红的,但表情已经不是刚才那副被戳穿心事的慌张了。</p>
“光之国,”他说,声音不高但很稳,“不会和帝国发生需要调停的事。”</p>
齐天原微微挑眉,但没有插话,等赛罗继续说下去。</p>
“因为我在两边都有线人,”赛罗伸出两根手指,一根指向齐天原,一根指向自己,“你在帝国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时间知道。”</p>
“我在光之国那边也一样,佐菲队长每次开会之前都会提前跟我通气,银十字军那边的动态我也能提前拿到。”</p>
“所以如果真的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我会在它变成‘需要调停的事’之前,先把它解决掉。”</p>
他把两根手指并在一起,像是在比一个“合并”的手势,然后收回了手重新插进口袋里,往后靠在沙发靠背上。</p>
他的神色依旧是那种认真到近乎郑重的样子,和平时吊儿郎当的模样判若两人:“不是站在哪边的”问题,是……我在两边都有在乎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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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两边的事,我都要管。”</p>
“这不叫站队,这叫……把所有在乎的人都放在自己能看得到的地方。”</p>
他把目光从齐天原身上移开,盯着茶几上那杯已经凉掉的可可,杯沿上还残留着一圈淡褐色的水痕。</p>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在这个安静的客厅里:“光之国给了我一切,我的名字,我的力量,我的信念,我的家人。”</p>
“没有光之国就没有今天的赛罗,这个事实永远不会变。”</p>
他顿了顿,像是在积蓄说出下一句话的力气。</p>
“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你,你给我的不是那些东西……你给的是另一种。”</p>
“我说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大概就是,在你面前我可以不用一直赢,可以不用一直对,可以不用一直当那个所有人都指望的‘光之国最强战士’。”</p>
“我可以在后院剥栗子剥到一半睡着,可以早上起来发现自己在别人床上还把人家的T恤揪皱了,可以提三个条件然后被全部接受。”</p>
“这些事在光之国,没有人会让我做,我也不会让别人看到我做这些。”</p>
他深吸一口气,把脸往抱枕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所以不是站哪边的问题,是两边都有我不想失去的东西。”</p>
“既然都不想失去,那就一起守着,就这么简单。”</p>
齐天原沉默了很久。</p>
然后齐天原伸手把赛罗手里的贝利亚抱枕抽走了。</p>
动作很轻,没有任何强迫的力道,只是把它从赛罗怀里拉到一边。</p>
然后他伸出手,捏了捏赛罗那对比刚才红了不止一个色号的耳朵尖,指腹感受到的温度大概比正常体温高了好几度。</p>
“有时候我真的在想,”齐天原的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p>
“当年如果我没有反叛光之国,我们现在会在哪里。”</p>
“我们还会相遇吗?”</p>
赛罗抬起眼看他。</p>
“不管在哪里,”赛罗说,声音依旧闷闷的,但没有了之前的犹豫和躲闪。</p>
“我都会找到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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