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赛罗回来的时候，脸色不是很好。</p>
他嘴角抿成一条平直的线，走路的步子比平时快了不少，后脚跟跺在基地走廊的地板上发出又重又急的声响，像在跟谁赌气。</p>
齐天原正窝在客厅沙发里翻看伏井出K刚送来的报道，听到脚步声连头都不用抬，光凭那踩在地板上的力度和节奏，就知道赛罗今天的火气不小。</p>
他放下报告，刚想问一句怎么了，赛罗已经快步走进了客厅，然后他把自己摔进沙发里，双臂抱胸，整个人散发着一种“别惹我现在我烦得很”的气势。</p>
“赛罗，你怎么了？”</p>
齐天原往他那边侧了侧身，语气很自然，但并没有太当回事。</p>
他太了解赛罗了，赛罗这人，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今天气成什么样，睡一觉起来照样活蹦乱跳。</p>
只是这一次赛罗没有像平常那样立刻开始连珠炮一样地吐槽，而是歪了歪头，视线从某个齐天原看不到的角度扫过来。</p>
“我今天看到了一个让我讨厌的人。”</p>
齐天原挑了挑眉，“嗯？谁。”</p>
“我见到了你把灵魂出卖给雷布朗多之前时候的样子。”赛罗把脸别向一边，语气又硬又冲，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让我很恼火。”</p>
齐天原愣了两秒，然后极小声地嘀咕了一句：“白贝？”</p>
现在时间线已经到银格二了吗？</p>
塔尔塔洛斯在来他这之前，先去了以前的时间线把白贝抓过来当黑奴了。</p>
也对，这才像那个家伙的行事风格。</p>
白贝渴望力量，塔尔塔洛斯能给他力量，这笔买卖根本不需要太多口舌。</p>
那个时间线上的他，正处在一腔孤勇无处安放的年纪，对力量的渴望胜过一切，满脑子都是证明自己，证明给光之国看，证明给奥特之父看，证明给整个宇宙看。</p>
只要有人递上一根看起来足够结实的绳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抓住。</p>
而塔尔塔洛斯最擅长的就是递绳子。</p>
“后来呢？”齐天原的语调很平稳，但视线已经不知不觉地落在赛罗紧绷的侧脸上。</p>
他知道赛罗今天肯定不止是“看到了”白贝那么简单。</p>
赛罗的喉结动了一下，他放下抱胸的手，一只胳膊搭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的指节无意识地摩挲着膝盖。</p>
他的目光落在茶几上的茶杯，眼神有点发直：“我正揍着那家伙呢，结果一个人突然跑出来把他带走了。”</p>
“塔尔塔洛斯吗？”</p>
赛罗猛地转头看向他，脸上的表情在零点几秒内从“余怒未消”切换成了“你怎么知道”，又切回“你最好给我一个合理解释”。</p>
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但更多的是警觉：“你知道塔尔塔洛斯？”</p>
齐天原没有马上回答。</p>
他往沙发深处靠了靠，双手交叉枕在脑后，他望着天花板，“他今天来过我这。”</p>
赛罗的反应比他预想的还要大。</p>
茶几被“啪”地一声拍响，他整个人几乎是从沙发上弹了起来，身子前倾着看向齐天原，眼睛里那点火气瞬间变成了更灼人的焦灼：</p>
“什么？他来过这！他来找你做什么？”</p>
齐天原依旧保持着靠在沙发上的姿势，只把头微微偏了偏，看向赛罗。</p>
他没想到赛罗对这个消息的反应会这么大，但仔细一想又觉得理所当然。</p>
赛罗刚刚才在前线那个时间线上因为塔尔塔洛斯把人抢走而憋了一肚子火，回来就听到塔尔塔洛斯已经找上门来，这感觉就像你在外面跟一个人打了一架，结果回家发现那个人已经提前来你家里跟你在乎的人喝过茶了。</p>
他伸出两只手，十指交叠托着自己的下巴，语气不慌不忙：“来找我合作。”</p>
赛罗张了张嘴，好像有一大堆话在喉咙里挤着要出来，齐天原赶在那些话冲出来之前补了一句：“不过你放心，我没答应他。”</p>
赛罗的胸腔还在一起一伏，呼吸都没平下来，但那股快要烧起来的气势明显弱了几分。</p>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身体还是前倾的，胳膊撑在膝盖上，那双睛盯着齐天原，像要从他脸上找到什么证据。</p>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重新开口，嗓子有点干：“为什么你听到我见到了以前的你，你不惊讶？”</p>
齐天原知道他迟早会问这个。</p>
这件事他其实一直没有跟赛罗细说过，关于他曾经反过去观察过塔尔塔洛斯，关于他早就知道塔尔塔洛斯的能力范围，关于他对这个多元宇宙里正在发生的事情有着比任何人想象中更清晰的认知。</p>
他不想说太多，但今天赛罗已经见到白贝了，有些事再藏着反而奇怪。</p>
他松开托着下巴的手，换了个稍微正经一点的坐姿。</p>
“我之前观察过塔尔塔洛斯，知道一些他的能力，其中就包括穿越时间线这一块。”他说，语调不疾不徐，“所以他把以前的我带过来，我并不意外。”</p>
他顿了顿，看向赛罗，目光里没有躲闪：“毕竟以前的我渴望力量，塔尔塔洛斯肯定会以赋予力量为筹码，把以前的我拉入伙。”</p>
“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那个时候上的我根本不会拒绝。”</p>
赛罗静静地听着，眉头越皱越紧。</p>
他似乎在咀嚼齐天原这段话里那些话外之音，想了很久。</p>
忽然，他开口了，很小声地问了一个问题。</p>
“那为什么今天他来找你，你没答应他呢？”</p>
齐天原看着他赛罗，但赛罗没有看他，他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上，指节有些发白。</p>
齐天原沉默了一瞬。</p>
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应该认真回答。</p>
这个问题，值得他给一个真真切切的答案。</p>
“因为你。”他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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