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弟姓邢,单名一个尤字,因为一些个人原因从淮安中学转到了这里。

    这是陆朔从邢尤的自我介绍中得到的全部信息。

    在说到“不方便透露的个人原因”时,邢尤微微垂下眼帘,遮住了眼底淡淡的讥讽之色。

    讲台下的陆朔见台上男生低垂着头一副落寞的表情,舌尖抵着后槽牙,忍不住轻轻地“啧”了一声。

    这样一副可怜相,一瞅就容易被欺负,还得他多看顾着点。

    邢尤个头高,加上来得迟,被高老师安排到了最后一排的座位上,和陆朔就隔了个走廊。

    他拎着自己的背包来到座位,看着桌面上的一层灰,才想起自己忘带纸了。

    邢尤动作微顿,偏头看向旁边的陆朔,轻声喊了句:“哥。”

    陆朔撑着脑袋的手又刺挠地摸了把自己的耳朵,才应道:“嗯。”

    “你有纸吗?我想擦一擦桌子。”

    陆朔看着并不像个细心的人,这些生活用品倒是挺齐全。

    他从桌肚里摸出一包抽纸,递给了邢尤,顺手又将他的包捞到自己手上,语气随意地道:“我帮你拿着,你擦吧。”

    邢尤擦完桌椅,将抽纸还给他,垂着眼接过自己的包后,才抬眸轻声道:“还好有哥在,不然班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想借张纸都借不到。”

    陆朔只觉得那视线像毛茸茸的尾巴一样,轻轻搔过他的胸口。

    他脚蹭了下地,感觉脚底板不发痒了,才压着上翘的嘴角,故作严肃地道:“放心,以后哥都罩着你,有什么事给哥讲。”

    不愧是他弟,看着就有文化,讲话也这么好听。

    0182在系统空间陷入沉思。

    它怎么觉得,邢尤的这话,听着有些耳熟呢?

    今天上午有课堂测验,邢尤脑子里琢磨着前世和任务的事情,做得不太认真,只用笔随意勾了几道答案。

    谁曾想,高三的老师效率非常高,下午的时候成绩就出来了,甚至还颇为重视地排了个名次。

    课代表一下课,便将成绩单贴到了成绩栏上,供学生们自行查阅。

    陆朔难得对排名起了兴趣,站在成绩栏前从上往下看名次。

    旁边有男生路过调侃,“陆哥这是准备朝学术界进军了吗?”

    陆朔笑骂了句“滚”,视线仍停留在成绩单上。

    他目光一路扫到第二十名,都没看邢尤的名字,不由得微微皱起了眉。

    ——邢尤是新来的学生,老师不会没给他录成绩吧?

    这么想着,陆朔的视线继续往下扫,略过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终于在第38名的地方看到了“邢尤”两个大字。

    他微微沉默了一瞬,他们班好像一共就46个人吧?

    他那看起来白白净净、文质彬彬、说话又好听的弟弟——居然是个学渣?

    邢尤还不知道在陆朔的心里,自己的形象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正在和0182研究如何解锁其他主线任务。

    已知,时空局选择任务者的其中一个标准,便是其与世界线崩溃的关联程度。

    又知,已经发布的主线任务一和他的生命直接相关。

    而邢尤上一世的死亡原因,又和姜家内部的权力倾轧息息相关。

    所以他大胆推测,其他主线任务应该是和姜家乃至天穹科技的发展有关。

    再从主线任务的标题【逆转死亡命运,真相大白人间】来推测,姜家或者天穹科技内部,应该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而他的任务就是找到事情的真相,并且以合理的方式将其公开。

    邢尤侧眸瞥了眼任务面板,发现上面的【当前任务进度】从0%缓缓上升到了1%。

    看来,他们推测的任务方向是正确的。

    上一世,邢尤是在上了大学之后,才被姜成博以锻炼的名义塞进天穹科技技术部的。

    他当时只以为是为了平息外界舆论,现在想想,他一个半路被找回来的异姓子,对姜成博来说又有什么价值值得他这么做呢?

    那姜成博的这一系列行为,就醉翁之意不在酒了。

    邢尤的手指在桌面轻敲了两下,思路渐渐清晰起来。

    既然姜成博迟早会把他弄进公司,那不如他想个办法提前推动这件事。

    但这主意得让姜成博自己提出来,他对自己的戒心才能降到最低。

    陆朔看完成绩单,回头就见邢尤正一只手撑着下巴,侧头看着窗外发呆。灿金的阳光照进来,在男生身上勾勒出一圈清晰的轮廓。

    他顺着视线看过去,窗外只有一棵梧桐树,在萧瑟的秋风中微微摇曳。

    陆朔就跟做语文阅读理解似的,一下子感受到了作者的孤寂落寞之情。

    他抬步走回座位,一把揽住邢尤的肩膀,唇边挑起一抹玩世不恭的笑意,“走啊小尤,跟哥出去打球!”

    邢尤回过神,侧眸看了眼黑板旁的时钟,有些迷惑地看向身侧的男生,“现在?”

    陆朔一点都没感受到他的迷茫,肯定点头,“当然了!”

    于是,上学第一天,离上课还有两分钟,邢尤被他上一世的死对头拉着,华华丽丽地逃课了。

    当然,临跑前,陆朔还记得安排了个同学帮他们请假。

    被突然安排任务的同桌杨朝追在他屁股后面喊:“请假理由是啥啊陆哥??”

    陆朔摆了摆手,浑不在意地道:“自己编。”

    太阳快要落山了,原本刺目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

    邢尤被陆朔拉着在操场狂奔,他们的身影被斜阳在地面上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随着角度的变换慢慢交叠在一起。

    风偶尔吹过来,撩起几缕额前的发丝,带着些凉意。

    邢尤微喘着气,有些想不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

    只记得男生邀请他时,明明是背着光的角度,那凶戾的眉眼却被折射过来的阳光印的暖融融的,漆黑的眸子都在发着光。

    就像是……他小时候有次过生日时吃过的琥珀流心焦糖挞。

    ——甜得发腻。

    邢尤忽然想起来,在上一世,他和陆朔也曾经有过一段相处融洽的时光。

    但那段日子和他后面跌宕起伏的人生相比,太过微不足道,以至于他差点忘记了,他们也并不是一开始就争锋相对的。

    陆朔没有注意到邢尤在走神,拉着人走到熟悉的墙根处,松开手问:“翻墙会吧?”

    邢尤揉了揉手腕,抬头看着两米多高的墙,“咱们不是请假了吗,为什么还要翻墙出去?”

    “这边近。”陆朔随口回道,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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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即安排,“待会儿我先上墙,在上面拉着你上——”

    他顺着邢尤的动作注意到他被捏的有些发红的手腕,话音戛然而止,那道带着疤痕的眉倏地皱了起来,“皮肤咋这么嫩,跟豆腐似的,我都还没用劲。”

    这话听着就像事后不愿意负责还嫌弃抱怨的渣男似的,陆朔似乎也察觉到不对,轻咳了一声,住了嘴。

    他用的劲确实不大,邢尤其实不疼,但这不妨碍他装委屈。

    于是在陆朔的视角里,面前的黑发男生只微微垂着头,揉着手腕没说话。

    浓黑纤长的眼睫遮住了那双潋滟的眸子,只能从侧面窥见那唇角绷出的倔强弧度。

    这事儿是他理亏,陆朔不自在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别过脸没再看那抹刺目的红,声音却是低了八个度:

    “刚刚是哥说错话了,哥下回一定轻轻的,好吧?”

    邢尤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声音出口却带着犹豫,“……对不起,哥……我是不是给你添麻烦了?”

    陆朔急了,回过头脱口而出:“咋可能?你别瞎想啊,这么点事算什么麻烦!”

    邢尤抬起脸,无辜道:“可我不会翻墙。”

    陆朔松了一口气,唇边扬起笑,“这有啥的,有哥在,肯定带你上去。”

    说罢,他利索地退后两步。助跑、蹬墙,然后用手指扒住墙头,手臂略微用力一撑,就翻身上去了——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净利落。

    邢尤只觉那片翻飞的衣角在眼前一闪而过,回过神来,人已经坐在墙头得意地朝他眨眼睛了。

    “哥这技术怎么样?”

    墙上的男生微微扬着下巴,懒洋洋地扯着嘴角,微风拂过他的衣角,勾勒出手臂上绷起的肌肉线条,桀骜而张扬。

    邢尤似乎也被这蓬勃的生命力所感染,嘴角慢慢绽开一抹清浅的笑,“哥好厉害。”

    陆朔被他笑得愣了一下,直到一片梧桐树叶恰巧在眼前飘落,才回过神来。

    “你该多笑笑。”他翻身下墙,用没扶过墙的那只手轻轻捏了捏邢尤的脸,“不要老一副苦大仇深的表情,笑起来多好看。”

    邢尤猝不及防被摸了把脸,还没来得及回话,面前的男生就已经蹲下-身去了。

    陆朔俯着身子扶着墙架了个体桥,回头教他:“你踩着哥的肩膀,撑着墙头上去,上去以后不要动,等哥到对面去接你。”

    邢尤一愣,他还以为陆朔会在墙头把他拉上去。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有些微泛红的手腕,轻轻抿了抿唇。等陆朔翻到墙的另一面把他也接下去后,才轻声喃喃:“哥,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陆朔耳朵很尖,闻声回过头,又轻佻地捏了把他的脸,“这就叫对你好?这么好骗,我把你卖了你都要给我数钱。”

    男生动作大大咧咧的,耳廓处却泛着一丝可疑的薄红。

    邢尤这次反应很快,抬手按住在自己脸上作怪的那只手,抬眸注视着他,“那哥会骗我吗?”

    陆朔的手不自在地微蜷了一下,发现指尖抵到了邢尤的脸颊,便把手抽了回来,哼笑出声,“哥卖你还用得着骗?”

    邢尤下意识摩挲了一下指尖,片刻后,才放下手,抬眸轻笑道:“那我就帮哥数钱。”

    陆朔:“……”

    “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