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惜笑着道:“已经端好啦,你快洗手吃饭吧。”
红烧肉红烧肉。
见韩忱还站着,顾惜眉毛一皱,“还不快点!”
韩忱嗯了一声,去井边舀水洗手,然后踏进那个被橘黄色灯火照亮的小屋。
郑淑燕把咸菜炒蛋和炒青菜端上桌,今儿做了白米饭,顾惜不太爱吃小米。按她的话就是,有点像是大米饭里掺着小石头。虽然也能嚼动,但有点硌得慌。
今儿菜好,干脆吃大米饭好了。
郑淑燕冲着韩忱笑了笑,“饿了吧?快吃饭吧。烧肉少吃两块无妨,拿肉汤拌着饭吃,里面鸡蛋也是你能吃的。”
顾惜坐下夹了一块肉,这肉皮已经炖得晶莹透亮,上面点点桂花做点缀,看起来颜色形状极其漂亮。
闻着香味,让她食欲大开,她直接空口吃了一块。
入口是惊艳的咸甜口,肉皮微微一抿,就在嘴里化开,肥肉的油腻味儿都被炖走了,挨着的瘦肉糯香十足。
早就饿了的胃被抚平,假如喝海鲜粥心里是熨贴,那吃肉就是满足。
韩忱没说话,点点头坐下,郑淑燕给他夹了块肉,又舀了点肉汤,鸡蛋也给盛了一个。
她又问:“那书院多久放一次假,你平时从书院住,放假就回来。”
顾惜闻言看向韩忱,韩忱低着头拌饭,他道:“一个月放一次。”
顾惜想,兴许韩忱也不是要离开江陵,只是想去书院住。
郑淑燕柔声道:“那以后还月底吃好的,你想吃什么和我说,就算我不会,惜儿爱琢磨,也能做得差不多。”
韩忱:“……嗯。”
顾惜道:“是呀,没准儿你想吃的我没吃过,还能沾光吃一次呢。”
韩忱眼中多了两分暖意,“嗯。”
郑淑燕又问了些别的,还给他夹了些肉。韩忱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况且读书又累,怎么也得多吃些。
她夹过去的,韩忱大多不会推辞,就当是逼他吃的好了。
一边说着话,三人一边吃饭。多是顾惜郑淑燕说,韩忱应和附和两声。
今儿顾惜吃的分外满足,吃了两碗饭,韩忱吃得也挺多,拿肉汤泡饭,吃了三碗。
作为厨子,顾惜还挺高兴的,自己做的菜有人喜欢,有人认同,那最好不过了。
吃饱喝足,韩忱留下刷碗。
顾惜没有留下当监工,早先她是会去看的,不过后面发现韩忱干活还挺利索,收拾得也很干净,她过去检查纯属多此一举。
回屋里躺着,等那边动静停了,顾惜才爬起来去厨房煮茶叶蛋。
灶膛旁暖和极了,大约是晚上吃得多,顾惜一边看火一边打哈欠。
锅里沸水滚动的声音一阵一阵的,顾惜听得直犯困。
鸡蛋快煮好了吧。
还没好吗。
顾惜脑袋渐渐放空,眼睛也慢慢闭上,头往下跌去,她就坐在烧火的小板凳上,身子往前倾着眼看就要碰到灶台。
下一刻,一只手托住了她的脑袋。
顾惜心一惊,什么瞌睡都没有了。
这要磕灶台上,没准磕个包,万一扎灶膛里,她头发得烧光。
顾惜什么瞌睡都没有了,心里一阵后怕,拍拍胸口把板凳往后挪两步,心有余悸下这才发现刚才好像有人托了她一下。
顾惜回头一看,韩忱立在她身侧。
顾惜惊道:“你……你怎么在这儿呀?”
韩忱:“过来烧水。”
他手垂在身侧,顾惜也没看清他刚刚哪只手动的。
顾惜道:“烧水……烧水得等我煮完鸡蛋,等好了我叫你吧。”
韩忱:“我来这儿看书也是一样的,你把卤料配好,等鸡蛋煮好,我滚了放进去。”
他看刚刚顾惜,看起来很困。
顾惜:“不用啦,这马上就好了,等会儿我先烧一锅……哎,你干嘛?”
韩忱拉着顾惜起来,“困就去睡,这我也能做。”
隔着一层衣料,没等韩忱手心的温度传过来他便把手松开了。
顾惜本来也不是那么想干活,谁有人干活谁还愿意自己干呢。
过几天韩忱就走了,以后也没人管这些。
顾惜:“那你弄完把灶膛灰也给扒出来,别留给我明天早上弄。”
她从厨房出来,外头不见什么月色,今晚天上都没有月亮。
顾惜回屋后简单梳洗一番就睡下了,次日便是九月的最后一日。
茶叶蛋做得挺好,柴垛水缸都是满的。
明日就是郑淑燕去寺里上香,顺便母女俩推些烧麦藕圆去寺庙门口卖的日子了。
今儿得想想有什么疏忽的地方不,明天能去寺庙门口逛逛,也算去新鲜地方,顾惜还有些兴奋。
“阿娘,是不是得多做一点儿?”
寺里人多,这几天烧麦藕圆的生意都挺好,她怕不够卖。明儿就不卖藕汤和热干面了,就做方便买的东西,到时寺里的香客,买了就能带走。
也不带小凳子了,就带一个,闲空了俩人能坐下休息一会儿。
郑淑燕也是这么打算的,就母女二人,推不了太多东西,不然搭个大灶弄个铁锅,一边蒸一边卖。
这样也是行的。
刚出锅的口感最好,热气腾腾,肯定比带过来好卖。
郑淑燕道:“这个行,还能再试试别的口味的烧麦。”
她看旁边的包子摊,口味就挺多的。
顾惜连连点头,“那咱们下午试吧,多做出来的可以给徐大娘送去,还能当晚饭,阿娘,晚上就做个疙瘩汤,搭着烧麦吃。”
郑淑燕柔柔一笑,“好。”
上午藕汤就炖了一铫子,中午顺顺利利卖完。
后头还有两个客人问,见没有了,就走了,也没买别的。
顾惜看看热干面,今儿面卖得多,天凉,刚出锅的热干面客人还是很喜欢的。
捧着碗吃,没一会儿就吃完,还能拌个茶叶蛋在里面,更黏糊一点。
烧麦还剩两个,藕圆已经卖光了,回去的路上,顾惜忍不住琢磨,还做什么口味的烧麦。
都过去了十几年了,前世她吃过的烧麦只模模糊糊有个印象。
有广式烧麦,里面是肉馅跟虾仁,上头还铺着层鱼籽,挺好吃的,但是虾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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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皮儿跟现在包的也不一样。
顾惜记得那是黄色的,也不知道里面放了什么,吃起来很嫩很弹。
这个一时半会儿没法复刻,下午肯定不能琢磨透这个,白费力气。
做肉馅儿的?
或许能试试纯肉馅儿的,牛羊肉的烧麦,薄薄的皮,蒸出来的比包子皮薄,比饺子馅儿鲜,吃一个鲜香味儿。
这个朝代朝廷虽禁止宰杀耕牛,不过街上卖得也多,朝廷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老百姓也能卖。
就是牛羊肉价贵,本钱没准儿都比这几日每日赚的多,要是砸手里,顾惜有点承受不住。
思来想去,顾惜决定来一个猪肉大葱馅儿的。加上葱姜水,把肉馅调鲜一点,虽然比不上牛羊肉,那肯定也好吃。
还有一个便是在糯米咸肉菌菇上改的,里面加颗咸蛋黄,价钱比那个贵,特意卖六文一只。
毕竟鸭蛋就比鸡蛋贵,一个就得两文多,腌也得费时费钱。
这个价钱都赶上一碗热干面了,顾惜怕不好卖,打算明天少做点,还是多做糯米咸肉,香菇的和猪肉大葱的。
加咸蛋黄的一次就成了,蒸出来之后,咸蛋黄的油脂进到旁边的香料中,咬一口,咸香流油,倒是猪肉大葱的多试了几次。
一开始做的馅儿料弄成一个肉丸,跟珍珠藕圆里面似的,再加上烧麦皮薄,这蒸出来有点像饺子,顾惜觉得不好吃。
顾惜道:“我再试试。”
这个馅儿不对劲儿。
顾惜上手摸了摸,馅儿剁得很碎,再加上葱姜水,去腥搅打后就成糊状了,做肉丸挺好,但做烧麦馅儿不行。
顾惜这次试了不剁那么碎,这回蒸出来像样多了。
“阿娘,你再尝尝这个。”顾惜小心夹起烧麦,里面汤汁多,上头没封口,她怕汤汁撒了。
郑淑燕接过碗,顾惜道:“小心烫。”
郑淑燕吹了吹,小心咬了一口,然后眼睛一弯,柔声道:“这个比刚才的好吃。”
顾惜:“那肉可以再弄大一点儿,切成丁好了,就不剁了,我再试试去!”
顾惜一个下午都在厨房,不知不觉天就黑了。
桌上一堆凉了的烧麦,郑淑燕已经给徐娘子拿过了。
一会儿热一下,做锅疙瘩汤,就是晚饭了。
郑淑燕从外面进来,天已经黑了,她道:“惜儿,先歇会儿,等吃了饭再说。”
顾惜头低了一下午,觉得脖子有些酸疼,她点点头,站起来去洗手,“阿娘,韩哥哥回来了吗?”
郑淑燕道:“还没呢。今天是不是又晚了呀?我记得昨儿回来的比今天早。”
说着,往外张望一眼。
顾惜忙的时候没太大感觉,现在一动,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她想动动转转,“阿娘,我去外面看看。”
顾惜提着灯笼出去,她一只脚才迈过院门。就被旁边的漆黑人影吓了一跳。
她壮着胆子抬起灯笼照了照,“韩忱?你不回家在门口干什么,你脸怎么了?”
顾惜看看他,又看见他身边地上放的小瓶药膏,许是离得近,一股呛鼻的药味直冲脑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