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府保安科的办公室藏在主楼地下二层，这里是整个香江行政机关内最安全和最隐秘的地方。</p>
没有窗户，走廊的灯光是冷白色的，从天花板上的密封灯管里均匀地倾泻下来，落在深灰色的地毯上，连一丝阴影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纸张、电子设备和某种金属清洁剂混合的气味，像一间被反复消毒过的实验室。</p>
史密斯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刚送来的报告。桌角那杯黑咖啡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膜，他没有去碰，只是靠在椅背上，灰色的眼睛像两枚被磨钝了的硬币，盯着纸面上那几行被红笔圈起来的字。</p>
门被叩了两下，然后推开了。</p>
走进来的人叫安德鲁·布莱克，四十出头，身量不高，但肩膀极宽，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战术夹克，袖口卷到小臂中段，露出前臂上一道浅色的旧疤。他是保安科行动组的负责人，史密斯的副手，特种部队出身的他是史密斯手中最锋利的刀刃。</p>
“先生。“布莱克的声音不高，带着那种长期在密闭空间里工作的人特有的沉稳：“您让我跟的喜来登爆炸案那条线，已经有动静了。“</p>
史密斯的目光从报告上移开。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把那张纸平放在桌面上，双手交叠压住边角，像是在确认这份文件的重量。喜来登，他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个词，像在摩挲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石头的棱角。</p>
那是去年的事。</p>
那一场剧烈爆炸，不仅炸死了来自伦敦的精锐情报小组和一位前途远大的军情六处少校，更重要的是，史密斯直属的清洁工中最精锐的小组也死在了那场爆炸之下。</p>
对史密斯来说，死的不仅是人。那支小队是他花了很长时间从军情六处、国防部、甚至包括退役的SAS成员中一个一个挑出来的，专门负责执行那些不能留下任何痕迹的清洁工作，是他在这座城市里最趁手的一把刀，那把刀被炸碎了，他的难受程度不亚于当初发现他老婆出现在一群黑杂种的床上那一刻。</p>
那种感觉，令他痛彻心扉。</p>
他一直以为，那是戴维·科尔那个不知死活的杂种最后破罐子破摔选择了同归于尽。</p>
直到前几天，一个绝密的情报传来，那时他才知道，原来那场他原以为是内部冲突的事件里，一直藏着第三方人员，正是他们造成了那场“无人生还”的爆炸。</p>
“讲。“史密斯只说了这一个字。</p>
布莱克向前走了两步，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搭在膝盖上，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了：</p>
“根据情报，我找到了照片上的那个人。越南少校，退役后当了佣兵，代号蝰蛇，去年在爆炸案发生的前一天带着人来到了香江，照片最后拍到他们是他带着七个枪手上到了十五楼，十分钟后，安装在那里的C4爆炸，我们的人全死在了那场爆炸之中。所有人都以为他也被炸死了，但是我已经根据现场照片确定，昨天出现在九龙的，就是这个蝰蛇，他还没死。“</p>
“这么说，我们收到的情报是真实的了，这个蝰蛇就是那场爆炸的执行者。既然他还活着，那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得把他抓回来。”史密斯阴沉着脸说道。</p>
听到领导的要求布莱克皱眉回答道：“这个人太敏锐了，受过极其专业的训练，而且战斗力极强，我们最精锐的情报员也只敢远远追踪，想抓到他最好在一些人员较少，地形没有那么复杂地方。如果在城区抓，太容易被逃走了。”</p>
史密斯站起身，绕过办公桌，走到墙面上那幅港岛全图前面。他伸出手，指尖在九龙的位置上画了一个小圈，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一片不知道会不会碎裂的薄冰。</p>
“他出现在九龙的具体位置？“</p>
布莱克跟着站起来，走到史密斯身侧，伸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旺角东，上海街附近，一家叫做的旧茶餐厅。我们的情报员昨天晚上九点左右在那里拍到了他的侧脸。蝰蛇穿了一件灰蓝色的工装夹克，戴棒球帽，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杯奶茶和一份菠萝包，坐了大约二十分钟。中间没有接电话，没有和任何人交谈，吃完付钱就走了。“</p>
“他住哪？“</p>
“不确定。从茶餐厅离开之后，他拐进了旁边一条横巷，我们的情报员跟上去，跟了大约两百米，被他甩掉了。那人反追踪的意识和能力极强，只是拐了两个弯，做了两个看似不经意的停顿，就把尾巴干净利落地切断了。“布莱克的声音里带着一丝职业性的敬佩，但那丝敬佩的边沿处有一道几乎听不出来的、被羞辱之后的冷硬：“他应该已经察觉到被人跟了。“</p>
史密斯的手从地图上收了回来，垂在身侧。他的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旺角那一小片密集的街区上，那些纵横交错的窄巷在老旧的印刷地图上用浅灰色线条标注着，像一张被反复拉扯过的蛛网。</p>
“察觉到被跟了还不立刻离开九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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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最奇怪的地方。“布莱克说，“按正常的反追踪逻辑，一个有过实战经验的退役军官，在被发现之后的第一反应应该是立刻转移区域、改变体貌特征、切断所有可能被追踪的通道。但他没有。今天上午，另一组情报员又在油麻地的一家五金店门口拍到了他。他换了一件深绿色的外套，换了一顶鸭舌帽，但身形、步态、左肩略高的习惯性姿态全部吻合。“</p>
史密斯转过身来看向布莱克。他的目光里那道灰色的冷光跳了一下，像是一块冰层下面的水流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了。</p>
“他在找什么东西？还是找什么人？“</p>
“都有可能。“布莱克点了点头，“我们怀疑去年爆炸之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遗留在了香江，所以他才会冒着危险回来。“</p>
史密斯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走回办公桌后面，重新坐下。他伸手拿起桌角那杯凉透的咖啡，喝了一口，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像是那杯冷掉的液体和一杯温水没有区别。</p>
“他现在是一个人？“</p>
“一个人。身边没有看到任何同伙。“布莱克回答，“根据昨天和今天的两次目击，他都是单独行动，走路速度很快，目光频繁扫视周围环境，但没有与任何人接触的痕迹。“</p>
“一个人就好办了。“史密斯的手指在桌沿上叩了一下：“按照你的判断，在城区动手的难度太高，容易被他利用复杂地形脱逃。那先跟着他，让行动队在那附近随时待命，他总要换地方的，时机位置合适不要迟疑直接动手“</p>
布莱克听完，点了点头：“明白，我会带人前往待命，随时动手，保证把这个家伙抓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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