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督府地下二层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冷白色的灯光将史密斯那张缺乏血色的脸照得棱角分明，他坐在办公桌后，已经保持这个姿势近两个小时。面前的烟灰缸里堆满了捻灭的烟蒂，室内弥漫着一股被空调反复过滤后依然顽固残留的焦油味。</p>
桌角的加密电话每隔一阵就会亮起指示灯。</p>
来自伦敦的询问措辞一次比一次严厉，但在史密斯眼中，那种严厉更像是在撇清责任，暗示如果事态失控，所有压力将由他这个“本地负责人”承担。真正棘手的是刚刚结束的那通越洋电话，来自CIA总部的某位副局长，对方的傲慢几乎要穿透听筒，直接命令他必须在二十四小时内提供亨利·卡恩父子的确切下落。</p>
“先生。”</p>
保安科情报秘书推门进来，一身黑色西装，但眼底的血丝泄露了他这些天的高强度工作。他将一张刚打印出的照片放在桌面上：“报告，这是我们行动队在旺角东的监视点确认了新的情况。蝰蛇在十分钟前出现，这次他取走了这个。”</p>
照片不算清晰，但能辨认出一个身形精悍的男人，正将一个约莫四十公分长的深色金属手提箱放进一辆灰色面包车的后备箱。</p>
“手提箱？”史密斯的目光在照片上扫过，并未被这个道具吸引。他的目光锁定在蝰蛇的动作上，那人关后备箱时，身体有明显地前倾和停顿，像在感知周遭动静，确认自己并未被跟踪。</p>
“他实在太谨慎了。”</p>
情报秘书补充道：“他知道有人在找他在跟踪他，却依然留在香江，不知道在干些什么，但他拿了那个箱子后，有明显的离去迹象，正在快速移动，为了保证不丢失目标，布莱克队长决定不再隐藏，带着人已经追了上去，他现在正在往港岛南边仓库区方向移动，看来是想从海上逃离。”</p>
史密斯皱起眉头，他伸出手指，在地图港岛南端那片标注着“工业仓储区”的灰色块上点了一下：“他的目标应该是这里，地势偏僻，近海，有大量废弃仓库和集装箱堆场，这里是香江本地蛇头最常带人上岸的地方。”</p>
他转过身，目光如铁：“命令布莱克，无论如何，必须把这个人给我带回来。”</p>
“是！长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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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四时许，港岛南端的天空被一片低垂的灰云压住，将海面与天际模糊成一体。这片冷清工业仓储区里，有的起重机锈蚀的钢铁骨架如同搁浅的巨兽骸骨，空气中弥漫着海盐腐蚀铁皮的腥味。</p>
布莱克蹲在一组堆叠的集装箱阴影中，透过手持热成像仪的墨绿色画面，紧盯着大约两百米外的一道灰色人影。蝰蛇将面包车停在一座看似普通的物流中转站侧门边，熄火后没有立刻下车，而是静坐了片刻，像在确认周围有无埋伏。</p>
行动组的八名成员已呈扇形散开，各自占据有利位置。布莱克通过耳麦低声下令：“各组注意，目标即将进入建筑。伺机而动，我们的目标是活捉，也尽量不要损坏他手里的箱子。”</p>
蝰蛇推开车门，动作轻巧得像一头适应了城市丛林的猫科动物。他肩上挎着那只深色金属手提箱，脚步在碎石地面上几乎没有声响，推开中转站侧门时，门轴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涩响，然后被他的背影挡住。</p>
布莱克等待了大约十秒。中转站内传出轻微的金属碰撞声，像是有人在翻动什么货架。他竖起手掌，朝左右各打了一个手势。行动队员从阴影中无声涌出，向中转站正门和侧门同时合围。</p>
就在布莱克接近侧门约五米时，他脚下踩到了一片略显湿润的地面。随即，一阵细微却越来越清晰的“嘀嘀”声，正从脚下一块不起眼的铁板下传来。他浑身一凛，近乎本能地向前猛扑。</p>
身后一声巨响，提前埋在门边的炸弹将他刚才站立的位置炸得碎石飞溅，爆炸的冲击波撕裂空气，将靠得最近的一名队员掀翻在地。布莱克在地上翻滚了半圈，顺势半蹲起来，耳中嗡鸣未散，便见中转站二层的铁质走道上一道黑影正在快速移动。</p>
蝰蛇被惊动了。他引爆炸药的目的显然是为自己制造混乱与逃逸间隙。</p>
“目标逃脱！封锁所有出口！”</p>
布莱克对着耳麦吼道，同时拔出手枪，向走道方向冲去。他快速冲上楼梯，迎面而来的是从另一个拐角包抄上来的队员，他们合力封锁了走道两端，但蝰蛇并未试图正面突围。布莱克赶到走道尽头时，只看到一扇被撞开的窗户，边缘挂着撕裂的布条，窗外的屋顶有一串新鲜脚印，通向堆积如山的集装箱顶部。</p>
布莱克追出窗外，站在铁皮屋顶上，港岛南岸的风像刀子般刮过他汗湿的面颊。远处，一道灰色身影如同真正的蝰蛇一般，在集装箱构成的迷宫中急速穿梭，只是一个闪身，就看到蝰蛇已经消失在集装箱群中。</p>
集装箱群如同一座被遗弃的钢铁迷宫，锈蚀的壁面在午后灰白的天光下泛着暗淡的冷光。布莱克沿着那道灰色身影消失的方向追入狭窄的通道，脚步声在两侧铁壁之间来回反弹，形成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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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减速。</p>
作为特种部队出身的行动专家，布莱克比任何人都清楚，在这种地形中，迟疑就意味着失去猎物。蝰蛇熟悉这里的环境，显然提前踩过点，但布莱克的优势在于他可以调动警力立刻封锁这座中转站，以及他手里那部直通保安科指挥中心的加密通讯器。</p>
“我是布莱克，目标已逃入中转站东侧集装箱堆场。调集所有可用的警力封锁整片区域，从外围向内收紧。每组三到五人，保持通讯畅通，任何人发现目标立即报告，不得擅自追击。“</p>
他对着耳麦说完指令，脚步并未放缓。前方的通道在一个转角处分出三条岔路，他微微减速，目光扫过地面，左侧通道的尘土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方向指向更深处的堆场中心。</p>
“发现脚印，方向东北侧。跟我来。“他对身后两名队员打了一个手势，三人呈品字形继续推进。</p>
与此同时，在中转站中，那堆如山一般的集装箱里深处由旧集装箱改造的隐蔽舱室内，张子强正蹲在门口，耳朵贴着铁皮壁面，一动不动的听着外面的动静。那几声爆炸闷响穿过层层铁壁传进来时，他正用一柄小刀削一根木签，刀刃当场就在指尖上划了一道口子。</p>
血珠渗出来，他没去管。</p>
“强哥，外面什么情况？“一个手下压低声音凑过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紧张。“好像有爆炸的声音，什么情况？“</p>
张子强没有回头。他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耳朵紧贴着冰凉的铁皮，仔细辨别着外面的声响。</p>
爆炸之后大约过了十几分钟后，他听到了别的声音，汽车引擎的低沉轰鸣，不止一辆，而且都在向这个方向汇聚。</p>
数量不少，而且有明显的组织性。</p>
张子强直起身来，脸上的肌肉绷紧了一瞬，然后迅速恢复了那种亡命徒特有的冷静。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舱室内那几个同样警觉起来的兄弟。</p>
“是条子，人很多，已经把这片围起来了。“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硬度：“有可能是冲我们来的！我们这暴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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