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喻回到酒店纠结了很久。
黑猫睁大眼睛看着她，红色和蓝色的眸子眨也不眨。
一人一猫已经差不多熟悉了，猫被强制带了一晚上手环，挣扎很久后也认了命。
这猫很少叫，虽然活泼了点，但还算安静，不惹人烦。
“你暂且还有点用，所以我留着你。”闻喻指着它的鼻尖，“如果你敢有点小动作，我俩都得完蛋。”
猫站起身体，腰小山丘一样拱起，瞳孔放大紧盯闻喻的手指，毛发竖立，一副要咬人的模样。
闻喻一把抓住它的猫头，把它拎起来。
“你没命不要紧，我可是要挨打的。”她说，然后找来一件衣服，把它整个都缠起来，让它动弹不得，“你不知道，她揍人起来可疼了——虽然也是因为我招惹她吧。”
活物没办法放进系统背包里，否则闻喻就可以不用提着猫。
她回到军营，里面很安静，守卫们看她提着东西，也没问，像是看不见她一样。
一边走着，一边注意躲避顾烟和何诉，好在一路上没遇到一个人，她成功回到自己的房间，把猫安置好。
换上何诉给的衣服，她朝办公室走去。
上次争吵的怒火已经在随着时间流逝消散，甚至她怀疑自己当时到底有没有那么生气，生气的时候时不时又表现得太过分。自我反思了一会儿后，她得出一个结论。
人没办法共情上一秒的自己。
对于拖住何诉，这个计划还是要进行。系统惩罚是未知的，如果失败，被那群人视为敌人的后果却是已知的。
无论如何，至少现在不是乱发脾气的时候，反正何诉肯定也不会道歉。她需要调整一下两个人交流的策略。
门一开，就看见面对着她，坐在沙发上的何诉。对方似乎等了她很久，久到桌上的茶已经凉透。
那双黑色的眼睛和凉透的茶一样，波澜不惊，就这样静静注视着她，不怒自威。
被盯着，闻喻准备好的刺话忽然就卡在嘴边，她抿了抿唇，酝酿片刻，问：“你找我，是想让我给你道歉吗？”
何诉的目光下移，落在闻喻的脖子上，“不生气了？”
闻喻扯扯嘴角，扭头看向窗外，“我没那么小肚鸡肠。而且事情都已经发生了，能怎么办呢？让你把该死的通知书撕了，然后昭告天下，你何诉是个Omega，那些事都是你做的，我闻喻就是个Alpha，然后我俩一起被处死？呵，以为殉情呢。”
“殉情么，很浪漫的说法。”何诉眉梢微扬。
“……”闻喻翻了个白眼，“死人不配有浪漫，我还是想活着。”
何诉拿起茶几上倒扣的茶盏，为闻喻倒了一杯茶，虽然也是凉的，“奔波那么久，不累么。”
果然是来质问她的。
闻喻微不可察地冷哼一声，坐在何诉对面，翘着二郎腿，“你想怎么审问我？”
没理也要争三分气，虽然斗不过，但气势上不能输。
“为什么要审问？”这话不知道哪里取悦了何诉，让对方嘴角多了一抹笑，“我不是说过，给你自由出入任何地方的权利？”
“理论上是这样，实践上，长官您未必信守承诺。”闻喻说，扬起手中的表，“这狗链子还拴在我手脖子上呢。”
手上戴着的自然是假的，她一边说，一边打量何诉有什么反应。
何诉只是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没有被拴住的狗，不会因为脖子上的项圈而停止逃跑。”
她微微倾身，两个人虽然隔着一个茶几，闻喻还是能感受到她的逼近。
“还是说，你心里有了拴绳？”
闻喻瞪大眼睛，眼中愠怒稍显，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不能为人知道的情绪，被掩盖在怒意下面，“何诉，你非要用这些不明所以的话，来故意激怒我吗？”
“不。”何诉直起身，“我只是为自己辩解，你对我的偏见太重。”
“就算是偏见，那也是有迹可循的。”闻喻说，“如果你不做这些事，我也不会——”
“那你希望我怎么做？”
没有意料中的生气，何诉声音平淡地就像是在会议上征询下属的意见。
闻喻皱起眉上下看了几圈何诉，思索片刻后，试探性地说：“我要你以后关于我的计划，全都告诉我。比如这次特殊录取的事情，你要提前告诉我，不能隐瞒。如果你不告诉我，惹我发脾气，你就受着。”
“可以。”何诉微微颔首。
从表情中，看不出一点戏弄。
真是奇了怪了，这人突然这么好心，难道又憋了个大的？闻喻疑惑地想。
她又说：“把你知道的关于江沛的所有事情告诉我，不能骗我，也不能隐瞒。”
虽然知道这大概率会被拒绝，但她还是忍不住问。万一成功了呢。
何诉没有第一时间拒绝，也没有回答，而是开始思索起来。闻喻看她想得越来越认真，以为有机会，刚准备追问，就听对方说：“如果你愿意知道，我当然会告诉你。”
“我一万个愿意，告诉我吧。”
何诉微微摇头，“可是我觉得，你不会愿意知道。”
“你怎么知道？”闻喻不快地说。
她在心里幻想了很多个她可能不愿意知道的、以及何诉觉得她不会愿意知道的事情，忽然想到什么，她嗤笑一声，“你该不会说，我俩其实很早之前就纠缠不清吧。那你确实挺可怕的，追我追到现在，还不放过我。”
迟迟没有得到下一句的回复，何诉嘴角却多了一分意味不明的笑。这笑容很淡，但在何诉这张冷脸上，又显得很明显。
明显到惹眼，让人完全没办法忽视。
“你怎么不说话？”闻喻有些急了，“听不出我在挑衅你？”
“哦，原来是挑衅。”何诉终于开口，语气平淡，“我以为你是在许愿。”
“……”闻喻感觉自己整张脸都在抽搐，“我许个屁的愿。”
带着一点愤懑，她开始提第三个要求，“还有，我跟你说正事的时候，你不能阴阳怪气，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心里想什么就说什么，我问你你就答什么。”
这话说完她就后悔了。这要求确实有些过分，别说何诉了，她自己都不会答应。
“还说不是在许愿？”说这句话时，何诉声调微微上扬。
闻喻自知理亏，没争辩，“两个你都不答应，我没了。”
“是不是该我提要求了？”
合着是在这儿等她呢。
闻喻回答：“你只答应了我一个要求，那你也只能提一个。”
“好。”何诉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根食指轻轻敲击着，似乎真的陷入了思考。
“我想好了，不过，我不想现在告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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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她说，“等我有兴趣，会告诉你。”
“连提个要求都要卖关子，好吧。”闻喻摆摆手，“还有什么事吗，长官？”
“你先回房间，一会儿杨亦会为你检查身体，记得安分一点。”何诉说。
“哦。”闻喻站起身，抬腿就要往门外走。
“等等。”
“干嘛？”
“我给你倒的茶，喝了。”
闻喻撇撇嘴，端起茶杯一饮而尽。
苦死了！
一壶茶恨不得放一包茶叶吗？难怪都冷了也不喝！
回到房间里，茶的苦味还是没散开，她漱了几遍口，嘴里的苦味才勉强消散。
被锁在卫生间的猫蹲在她脚边，瞪大眼睛看她。
“喵。”毫无感情。
闻喻知道它是饿了，就拿牛奶。她先是自己喝了一口，然后才把牛奶挤进盘子里。
喂完它，敲门声适时响起。
她关上卫生间的门，来给杨亦开门。
杨亦提着一个箱子，打过招呼后，就坐在桌前，把箱子打开。
里面是各种仪器，血压仪、信息素检测器、心率表、抽血的针管……
“我身体好像没什么大碍吧……”闻喻看见针管，不自在地说，“用得着这样检查？”
“何中校让我来检查的。”杨亦调试好信息素检测器，招呼她过来坐下，“你现在身体很虚弱，一点信息素变化就会引起强烈反应。尤其是面对S级Omega时，信息素变化就更强烈。”
“可是我闻不到信息素啊。”闻喻疑惑，“她也没释放信息素，这样也会引起变化吗？”
信息素检测器是一个项圈一样的东西，上面带有一个巴掌大的仪器，仪器中间有凹陷。把腺体贴在凹陷里，可以通过X光来检测内部信息腺的状况，来判断其是否正常。
“你知道，就算是临时标记，两个人之间也会形成某种链接，只是没有永久标记那么强烈。”杨亦一边看着小屏幕上的变化，一边说，“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会不会感觉肾上腺素上升？心跳加快、口欲加强？”
听到后面半句话，闻喻下意识想反驳，但想着对方是医生，既然能推断出这些，肯定是有医学依据的，便承认了。
“嗯，那就是临时标记造成的，就算闻不到信息素，看见对方时，生理上也会产生这些反应。”杨亦说。
闻喻松了一口气。
看来是不可控的生理原因啊，她还以为是别的原因呢。
不过……
她来了兴趣，继续问杨亦，“既然是临时标记带来的结果，那何诉也会有和我一样的反应咯？”
杨亦似乎已经看穿了她的想法，不过并不反感。她微微一笑，“Omega和Alpha的生理结构有很大区别，在生理上的反应自然不同。”
“比如呢？”
“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何中校。我想她不会介意告诉你的。”
闻喻闭了嘴，没有再打探的念头。
何诉会不会告诉她不一定，但她已经能想象出，何诉听到这个问题时的反应。
一肚子坏水的人，还是要少招惹啊。
这时，信息素检测完毕，杨亦取下检测器。
“嗯，和何中校说的一样。”
她语气平淡，“因为信息素异常波动，你的易感期提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