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的餐饭已经送过了,你是谁!来这里做什么!”手卫手向前举起,做出止步的动作,厉声问道。
沈旦举起手中的碗:“这几日正值季节交替,易患伤风。粥房命我为这位送些药来,一时着急匆匆赶来,忘拿篮子掩着,现下温度刚好,若再耽搁片刻怕是就要凉透了。”
两个守卫闻言相互对视,略一犹豫,其中一人开口:“送进去立马出来,不要耽搁,碗自会找人去收。”
“是。”沈旦垂首恭敬应答,往前几步抬帘进入营帐。
帐中虽无甚奇特,却不是人质该享有的规格。
无甚华丽装饰,仅有一张普通床榻、椅子、堆着些书和文房四宝的书案,一火盆,再无其他。
地上赫然躺着一人,浓眉短髭,大约三十岁的年纪,身量并不算壮硕高大。由于喝了放过洋金花粉的粥,此刻面色青白,人事不醒。
沈旦放下碗,速速掏出怀中的鬼见愁草汁和手帕,将汁液倒在手帕上,暴力涂抹到那人所有暴露在外的皮肤上,不消片刻,原本突兀的颜色,经过空气氧化和肤色更加融合,呈现出了灰青色,将这个人衬得活脱脱一个死人模样。
随后将人扛起来放到书案前的椅子上,看着又有些不自然,又将此人好好摆弄摆弄变成了趴在桌上的姿势,一切都收拾好后沈旦装无事发生。
干脆利落的将地上的碗拿起来砸碎,随后发出一声惨叫:“啊!死人啦!”
门外守卫们听到这凄厉的惨叫声,立即冲了进来。众人只见原本活生生的人此刻正趴在桌上,无一丝生气,药碗碎在地上,进来送药的沈旦则满脸惊惧摔倒在一旁,双手颤颤巍巍指向桌上的死人:“死…死了。”
为首守卫双目一凌看向沈旦:“怎么回事!”
沈旦话语中带有哭腔:“我方才一进来只见他趴在桌上,我喊了几声让他喝药,可他全无动静,走近一摇晃才见正脸已经面色发青,出气多进气少,怕是不成了。”
听完,守卫大喝:“所有人现在严守正门,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又指着沈旦道:“你嫌疑最大,待我去请示上官,你在这里听候上官发落。”
“不要啊!兄弟,我刚刚入军营还没见过死人呢,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啊!”沈旦哭得锥心泣血,撕心裂肺,趴在那守卫身边拽着他的裤腿。
奈何为首的那位守卫铁石心肠压根不理她,一脚将她踹开后,把所有人都打发在外面严守戒备。
众人在外严阵以待,只留下沈旦一人在房间独自发出呜咽之声。
“呜呜”沈旦撇着嘴一边发出哭音,一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偷摸着观察着营帐外的一举一动。
角落之处发出细碎的撕裂声,声音不大外面的人听不到,可沈旦耳聪目明朝那处望去。只见营帐一角处破开了一个口子,匕首尖儿捅了进来随后往上一划,一个大洞出现。
一只手把洞口碎布揭开,长寿的小脸赫然出现在洞口。
“沈大哥,部分侍卫已经被引开去了主帐,剩下不多都守在正门,这角处暂时没人。”话是这么说,长寿警惕看看周围语气不禁急了不少。
事不宜迟,沈旦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疾速走至“尸体”前二话不说扛起就走。
长寿撩着帘望风,沈旦将尸体从破洞口递出,长寿拽着腿往前将“尸体拉远”,沈旦又猫着腰窜出来,二人配合默契,动作迅速。
人质的营帐一般设计在环境地段并不优越的地方,这两处营帐也并不例外,不远处就是泔水口和马厩。
长寿将运泔水桶的推车拉来把尸体放到角落,又将马厩里面喂马的草粮拿来堆在“尸体”上作为掩护。沈旦思量几番又搬了几桶泔水桶放在大面处,装作要倒泔水的样子,二人一前一后,一拉一推,走至营地门口。
大晚上本来就人困马乏,神思倦怠。若是有敌情也只会是从外向内入侵,沈旦二人推着一车泔水要往外走,更是难以引起他人注意,只稍稍一说明去向,守卫便松快地将两人放走了。
二人如获大赦,奔逃的样子更是行云流水般顺滑,不一会儿推着推车便不见了人影。
略微一回神,见又回到了林中已奔逃了有些距离。沈旦提出可休息片刻,二人才脱了力,坐到地上休息。
长寿眼神炯炯,突然开始大笑。沈旦好奇:“你笑什么?”
“沈大哥,你猜我刚才在一旁的营帐中看见了谁?”
“谁?”
“好些些熟人呢,元大哥和麻子哥也在里面,都是人质都被五花大绑的,关在那间营帐里。”说起这些,长寿又笑得前仰后合。
“或许是信了那榆树上高挂的旗子,草率夺旗之时被绑了。”沈旦打趣:“好啊,我在那边心惊胆战,你倒是看了出好热闹。没有暴露?”
长寿摸着下巴思索着:“没有没有,我就将将扎了个小洞,寻摸着万一那边营帐一击不中就先看看这边是什么情况,没想到就看到了这些,不过没有看到陈大哥。”
沈旦:“你陈大哥机灵着呢,想必旗子也早已被他拿走了。”
长寿纠结问:“那我们如此走掉,是不是不太好?毕竟元大哥和麻子哥也在那儿呢,我们要不要回去救他们?”
“不必”沈旦摆摆手:“长寿你时刻记着,我们现在是斥候。活着将探得的消息带回大军才是我们该做的事,虽然这么说或许太残忍,但是拯救队友不能凌驾于一军,一国之上。”
长寿垂首沉默,但沈旦知道他已经听进去了,拍拍他的肩:“战争就是这样,我们要摒弃私情以大局为重,这样才能保护更多的人。”
“可连身边的人都保护不好,又如何能保护更多的人?”长寿发问。
沈旦声音发沉:“我们是兵,在我们踏上战场之时就代表着我们已经不是普通人,要拼尽全力保护自己的同时去保护别人,而不是被别人保护。”
沈旦捏着长寿的肩,将他的脸转向自己,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战场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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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先保护好自己,再去保护别人,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二课。”
长寿缓缓点了头。
“皮小子,个头不大胆量不小,你这三脚猫功夫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保护别人。”气氛有些沉重,沈旦语调轻松,一巴掌拍上了长寿的屁股。
长寿惊跳,脸色微红羞赧。
许是这一巴掌打的回了魂儿,长寿的问题又一箩筐的压了过来:“不过沈大哥,你的脑子真好使,你怎么知道那个营帐里的人是真正的旗啊?”
沈旦伸了个懒腰躺在地上:“原本我是不确定的,只见旗子挂的那么高却无人看守,反而更多兵力放在了营帐上,所以我猜测考核绝不是那么简单。直到我进了营帐见到了这个人,才发现确实如我所想。”
“这个人?”长寿指了指推车上的人:“有何特殊之处?”
“虽然我们都是刚入营的新兵,没有见过真正的人质帐该是何样。但至少不是笔墨纸砚齐全,要床榻有床榻,要火盆有火盆的优渥环境。且他的食物虽说和大家一样都是粥,可它不仅是单独拎出的还有一把汤匙……”沈旦点到为止。
长寿却激动的一拍大腿:“对哦!如此说来他还自己单独关了一个营帐,竟然没有同元大哥和麻子哥他们关在一处!”
“那这不就是钓鱼嘛!用旗子做鱼饵,引的那么多人都去夺旗,无论成功与否,都会失败。而真正的目标却是营帐里生生的大活人。”
“沈大哥你真厉害,别人都是走一步看一步,你却是走一步看十步!”长寿竖起大拇指,拍着马屁。
沈旦忍俊不禁:“你个小马屁精!从陈一所说的考核之法,同我们所在的处境对不上之后,就该小心了。”
“沈大哥的意思是说,陈大哥骗我们?可若旗子没用,他却是把旗子拿走了。”
“倒不是骗,只是考核之法必然不能年年相同,想要考验出真实水平当然要别出心裁,若能被人随意打探出,那不便成了流水账,考核也就成了笑话。”沈旦又展了展腰,打着哑谜:“旗子嘛,或许也是有用的。”
太费脑子了,长寿觉得自己再问下去也搞不明白其中关窍,只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那我们现下怎么办呢?这便成了?”
“成了。”沈旦玩味看着他。
长寿看着那眼神总觉着不靠谱:“真成了?”
“成了。”沈旦依旧没有正形,把长寿的心吊得七上八下。
“哎呀!沈大哥你别玩我了!”
“哈哈哈哈哈……”
任务只有一天的时间,沈旦二人为赶着天亮之前回营,只休息了片刻便抓紧速度连夜赶路。
好在泔水桶一出营便扔了,减了不少重量。两人又推着推车在林中奔波,土石泥块皆是障碍,不时感觉推车也是个累赘,走到最后,沈旦干脆把人背在了背上。
长寿直感叹,沈旦不仅有头脑,还力大无穷精力无限。沈旦已经对这小子的马屁免疫,不为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