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趣网 > 其他小说 > 那位侯主她不梳妆 > 9. 奸商奸商
    码头除了运货、出行和零散货郎卖东西,一般很少有闲人来。这个位置偏僻,看地上的落叶尘土和寥寥无几的脚印,便知这条巷子平时鲜少有人来,若是有人在这里遇害,一时半刻根本难以察觉。

    沈旦蹲下看着这片被血晕染成褐色的地,周围并无凌乱的脚印,阿粟大概率是被人一击即中毫无反抗之力,没有挣扎就倒下了。

    奇怪的是,这一大片血渍的最边缘处竟还有几滴像水滴掉下来的滴状血渍。

    沈旦用食指捻了捻,并非水滴雨滴,就是血干后的留下的黑褐色印记,沈旦心中生出一丝狐疑。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沈旦的头顶被伸出来的屋檐遮了一半,她站了起来看着巷子的布局走向,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地面上有几道深深的车辙印,从巷口一直往里延伸,陷进去大约两寸深。

    沈旦用指头量了一下车辙的宽度——两轨之间大约两尺,是那种拉货的推车。嵌入泥土的深度不一,时深时浅,是独轮推车的轮辙。左轮痕比右轮痕深,说明车上装的货物偏左,或者推车的人习惯右手用力、身体往□□斜。

    最深的、最清晰的那几道叠在一起,方向一致,都是往巷子里走的,装过东西的车压得深,空车压得浅。沈旦顺着最深的那道印子走了几步,发现它在一个位置突然变浅了——像是车在那里停过,卸了一部分货,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旦蹲下来,在那个位置用手摸了一下地面的凹陷,突然指尖触到一些细碎的颗粒。她把颗粒捻起来看,是粟粒半嵌在土里。她用双手搓了搓凑近看,粟粒表面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像是裹了一层薄薄的土,有些粟粒的尖上还发黑长了霉斑,像烧过的火柴头。

    沈旦思量着扔了粟米,环顾四周寻着什么,用手在石间的缝隙和地上不停摸着,终于又在巷子深处的地面上找到了几粒干瘪的谷壳,同样用双手搓了搓,放在掌心举到眼睛边细看,这谷壳颜色灰白,有的碎的只剩了一半。

    谷壳是干瘪的,边缘卷曲着,像干透了的豆荚,轻轻一碰就碎。且颜色发白,跟米的颜色接近,不仔细看容易被糊弄过去,但一般吃到嘴里就能觉出区别,谷壳嚼着是渣,咽不下的那种。有的壳片有的还带着穗梗的节,细得像针,混在米里。如果淘米时不仔细,煮出来还会扎嘴。

    沈旦站起来后退几步,重新看了一遍这条巷子,所有线索在她脑子里慢慢合拢成一条链。

    这里根本不是阿粟死的地方,他是被人杀害后抛尸在这里!

    沈旦眉心微皱,看向蹲在角落不敢看向这边的哑姑,语气沉静道:“哑姑,看来我有活干了。”

    钱胖子在柜台边一手拿着笔一手捋着胡子算着账,听到一阵匆匆的脚步声走来,他抬起头就看到一个毛头娃娃闯进了店里。

    “钱老板!听说你这边有临时的营生,你看我行吗?”沈旦含着笑,吊儿郎当一进门靠在门框上就喊道。

    钱胖子道:“本店不收毛娃娃做工。”

    沈旦顺着声音来的方向,扭头看到柜台里的人,钱胖子坐在柜台后面,身形不算大,脸盘倒是圆润,短眉、嘴角微微向下,还有两撇上翘的短须和下巴的短胡须,组合起来竟有点财神爷样。那双眼是细长形的,眼尾微微上挑,像两条斜斜划出来的短线,配上那张圆脸给人一种憨厚又精明十分矛盾的感觉。

    “原来您就是钱老板啊!百闻不如一见呐!早就听闻您是个大好人,平时手里有活时还会叫一些没有营生的人来做临时工。”见钱胖子头也不抬,沈旦走近坦率道:“您帮帮我吧,我急需用钱,这次从村里来就是想找一些临时营生,我什么都能干!特别能吃苦!”边说着还拍着胸脯保证。

    钱胖子这才抬眼,但手里动作未停,眸子里闪过一丝警觉,漫不经心道:“以前没在我这里做过工?”

    沈旦摇头:“没有,这次也是听乡亲们说您人好,常常有这活想着他们,我才来这儿碰碰运气。”

    钱胖子眸光淡淡闪烁,扫过沈旦,拒绝:“你这身板不合适。”便又低着头算着手上的账。

    “别啊!”沈旦急了,趴在柜台上语气恳切:“老板,您可以试用我!准线您来定,若是我没完成任务您就别给我结工钱!”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钱胖子没理由拒绝。标准定的高一点,任务完成了就是个效率高的廉价劳工,没完成今天就是白捡了个劳工,正反都是他赚了。

    这话一出口,钱胖子放下了笔:“好!就这么办,今夜子时来这里等我。”

    子时的夜晚是沉到地底的黑,天地之间像一口倒扣的铁锅,密不透风。凉风贴地走,顺着人的裤管和衣摆下钻了进来,本来犯困的沈旦一个激灵就清醒了。此时正是人们睡得又深又香的时候,夜巡的更夫刚打过更,这杂货街除了他们两个再没有其他人。

    沈旦白天已经把哑姑安顿好了,她来这里打探消息,哑姑在娘娘庙等她。

    钱胖子让子时来这里等他,难保他不会做什么手脚,所以沈旦提前两个时辰就在门口的大榆树上蹲守了。

    沈旦眼睛困得都快睁不开了,浅浅的眯着一条缝,脑袋里正混沌着,听到远处有脚步声走近,她猛地睁开眼便看到钱胖子正在从远处缓缓走来,于是一个挺身从大榆树下上翻了下来。

    正了正衣襟,擦了擦口水,来人便已走至身前。

    钱胖子回头看了看自己身后,又看了看沈旦周围,确认没有人跟踪后道:“跟我走。”

    沈旦点点头。

    ——

    “可以摘下来了。”钱胖子道。

    沈旦扯开眼前的黑布睁开眼,人已经在一条货船上了。

    四周也都是同样做临时工的劳工,所有人上船后都统一用一块黑布绑着眼睛,水上的路很难感知,尤其眼睛被蒙上后东南西北都难以分辨。

    船上除了劳工,剩下的就是钱胖子的人,有几个身材还分外魁梧,看来是监督劳工的人。

    上船前,钱胖子和所有人都说过要蒙着眼睛去目的地,这船上的人都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所以面上都没有被蒙眼的慌张。

    钱胖子站在船头踱着步,眼睛笑着眯成一条缝:“这是大家第一次跟着我干,也是大家对我的信任,这一行大家只管干活,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别的都不用管,干完了,结了工钱之后就会把大家带回去,踏实的干不会亏待大家。”

    “但是。”钱胖子顿了一下,接着道:“不许聊天,不许偷懒,不该看不该问的,通通不看不问,卯时之前船上的货必须都拉到仓库里。”

    正常运粮何至如此,又蒙眼又警告。

    船慢慢靠着岸,钱胖子的人组织着下船,沈旦边下船边张望,估摸着这一行人的人数。算上钱胖子带来的人,约摸得有六七十号人。为了保证秩序,他身边的监管一看就是找的有身手的人。

    一般粮食运往战区路程太远,军队为了解决粮草转运、前线补给之类的问题,会设置中转,就会用到临时军仓,之后再一段一段接力运送。原以为钱胖子如此警惕,来的这地方至少是个层层把守的军仓,没想到却是个十分简陋的旧营房,尽管这里也有很多人把守就是了。

    这旧营房建在缓坡上,一侧贴着山脚,另一侧朝着官道,既能挡风,也能及时挡住有可能从背后摸过来的敌人,看起来就是因为长久空置着就被拿来临时当仓库用。墙是厚土墙,屋顶是搭了檩条的,地面也夯实过,质量很好,空着也可惜,地方大、房间多,做个存粮的中转站绰绰有余。

    一个瘦高个管事手里拿着一本簿册,站在门口喊着一个个名字,点到的人陆陆续续去接受任务,沈旦本来也在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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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队等着领任务,钱胖子却找人把她单独叫了出来。

    钱胖子问:“扛过粮吗?”

    沈旦点了点头。

    钱胖子又道:“你也看到了,别人的体格都比你健壮,他们没什么好担心的。但是你这身板要是扛不了许多,那我岂不是亏了钱?”

    “您让我扛多少?”

    “一百袋。”钱胖子手比了个一:“若是能扛完,我便付你工钱。”

    船离仓库有段距离,来往搬运颇费力气。正常人几个时辰加起来最多也就搬七八十袋粮,钱胖子直接报了一百袋,此举中的为难之意明显,沈旦不是看不出。

    “好。”

    没想到沈旦答应的如此干脆利落,钱胖子有些没想到,正常男人都不一定能完成的任务,这小个子怎么有胆子答应,只当沈旦是不知轻重,没干过活在逞能罢了。

    不过想到省了一工钱,他硬压下了嘴角的笑,便朝旁边努了努嘴:“进去吧,跟着他们去船舱领粮。”

    沈旦低头进了船舱,脚步不快不慢,不抬头东张西望,只跟着前面的人走。她弯下腰,两只手抓住麻袋的两角往上一提,一入手,她就觉出来了沉,是实打实的粮食,十分压手。

    沈旦不露声色地扛着粮食跟着人流往营房走,进了营房她才悄悄用眼角打量。房间门已经全部都打开,搬粮的人也分成好几队,每一队各负责一个房间,像蚂蚁搬家似的把粮食逐渐填满一个房间。

    沈旦被分到最边上的一间,她进去放下袋子左右环顾了一下,这间屋子也并无什么特别,她观察的细致看了好几圈,直到门口监工的大喊让她赶快出来,她才出去。

    营房里除了现在正在运的粮食外并无可疑之处,沈旦打算在船舱里找一找。

    船舱里十分昏暗,所有人都大概分辨出粮袋的轮廓提起来就走,并不会关心其他。沈旦这次进了船舱,只一个闪身就躲在了隐蔽处。

    船舱里没有窗户,只有甲板缝隙里偶尔漏下来的几道月光。细细一闻,这船舱里的空气也是闷潮的,混着麻袋粗涩的味道、粮食的谷壳味,木头被水汽泡久了的酸味,还偶尔有一股淡淡的油布腥气。

    沈旦就近去捏了一袋粮,这袋一入手,她的手指紧了紧——密度不够有些松散,提了一下发现轻了。同样的麻袋,同样的尺寸,但这一袋明显比刚才那袋轻了一截。沈旦用随身带的匕首,轻轻的在袋子上划开了一个小口子,用手进去捻了一些出来,放在漏在船舱的几道光下观察,这一小撮里面又有粟米又有谷壳,还有一些灰灰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

    看来是纯粟米和掺假粟米混着装。

    沈旦又捏了四五袋,依旧有的是纯粟米,有的里面有问题,这和跟阿粟抄的那张纸条上写的内容都对得上。

    对了,还有阿粟交给哑姑的那块麻布。

    沈旦拿出怀里的那块麻布碎片和脚下这些装军粮的袋子放在一处对比,确定无疑是同样的东西。

    阿粟还提到了袋子上可能会有官印和密符,若知道具体密符的样子,或许可以知道这批粮要送到哪个军营。

    但这个地方太暗根本就没有办法点火折子,虽然沈旦的眼力在常年捕猎时已经练出来了,但太过细致的图案,依旧没有办法分辨太清。

    正想着办法,突然,沈旦听到门口有一声十分迅速的动静,是有人也偷偷摸摸闪进了船舱。

    沈旦迅速蹲下贴紧船壁,紧紧的握住了手中的匕首,她闭着眼,仔细辨别黑暗中的声音,听着对方微不可察的呼吸声和渐渐靠近的脚步声,辨别着与对方的距离。

    只一瞬,对方的脚步声就停了,说时迟那时快,一个黑影突然从拐角冲了出来,对着沈旦直接飞来了一脚。

    沈旦早有防备,一个翻身滚落在旁,执起匕首迅速冲上去面刺那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