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特猛吸一口气,用力揉着被咸涩的海水呛得生疼的鼻子,从地上爬了起来。

    克洛伊的憋气能力比他强,在凯特缓冲时,他死死地盯着凯特。

    “你是疯了吗!那种情况下跳海!”

    凯特抹了把脸上的水:“那我也不可能安心坐船跑了吧,怎么说也是一路过来的人,我已经把你当成伙伴了!”

    空气中充斥着腥咸的海水气味,海浪一波波地拍打着脚下黝黑的礁石。

    克洛伊噤声,沉默不语。

    他的手垂回身侧,握成拳,又松开。

    伙伴。

    揍敌客的家训里是不能轻易交友的。

    他没法回应这句话。

    另一边,人群已经闹成一团。

    考生:“喂!杀死教官是违规的,但是殴打教官不算吧!!”

    考生:“就算殴打教官违规!大家每个人都去揍一拳,谁知道是谁打的啊!”

    这话一出,应者如云。

    乌泱泱一片人已经卷起了袖子,摩拳擦掌,唾沫横飞。

    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尚且稚嫩的喉结也跟着滚了滚,最终什么也没吐出来。

    这么沉默着,实在不像他。

    等他回过头来,凯特已经朝他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上还沾着礁石划出的血口子,被水泡得发白,掌心朝上,摊得坦坦荡荡。

    凯特的眼睛正笑着,他扬了扬下巴,往人堆那边一指。

    “搭把手,一起?”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克洛伊拉起他,两人一起扎进混乱的人堆里,挤到最前排,朝着那老头的屁股狠狠招呼了一脚。

    这一脚极其扎实。

    但踹上去的那一瞬,简直像在踢一块坚硬的巨石。

    高手过招,一招便知功底。

    早知道就该再多使上几分力气才对。克洛伊暗暗咂了咂嘴,颇有些意难平。

    喧闹渐渐平息下来,两人寻了个背风的角落坐下,克洛伊帮凯特把受伤的手腕包裹好。

    *

    第四关是狩猎游戏。

    剩余的35名考生在7天内,于孤岛互相抢夺号码牌,凑满6分即过关。

    每人抽1张,上面是专属狩猎目标的号码。

    自身号码牌分值为3分,专属狩猎目标的号码牌为3分,其余考生的号码牌各1分,过关线总分≥6分。

    每个人都把自己的号码牌藏得严严实实,死里逃生的欢快气氛瞬间消失不见。

    克洛伊抽到狩猎号码牌后,低头扫了一眼,兴致平平地翻了个面,揣进口袋中。

    远处是翻涌的海面,他对着身边的人半是玩笑般地开口:“之后可能就会是敌人了呢。”

    凯特摩挲着口袋里的卡牌边缘:“只是争夺号码牌,又不是取人性命,算不上敌人。”

    克洛伊余光盯着凯特看了会儿,思索片刻,转瞬又把纷乱的念头挥散:“反正我的狩猎对象不是你。”

    凯特侧过头望向他,唇角牵动一下:“是吗,那我的狩猎对象也不是你。”

    “一起翻开看看。”

    “三——二——”

    数到一半,克洛伊却毫无征兆地转过了身去,将那张卡牌重新收了回去。

    他回过头,舌尖轻快地吐了一下。

    “不想看了,我要去狩猎我的对象去了,回见喽。”

    “……”

    “嗯,回见。”

    凯特方才的松弛渐渐敛去,眉眼带上一点无奈。

    克洛伊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

    暗处一道视线牢牢钉在那片空荡处,寒意森然。那人牙关紧咬,腮帮绷得发颤,声音压得极低,混着浓浓的怨毒,含糊地从齿缝间挤出来。

    “揍敌客……”

    克洛伊走在林子里。

    蝉鸣黏稠,小虫子在脚边的腐叶里钻进钻出,偶尔一只蚂蚱跳起来,又落下去,惊起一星半点的露水。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碎成一地的金币,被风一吹便晃,晃得人眼里发花。

    走着走着,有水声。

    一道山溪从两块青石中间淌出来,水里有几粒鹅卵石,被冲得溜光水滑,底下还有小鱼,一闪一闪。克洛伊蹲下身,掬了一捧冲了冲脸,整个人清爽得像是重活了一次。

    这一关考察躲藏能力的同时,也考验野外生存能力。

    时间非常宽裕,通关条件也都写在规则里了。

    对于普通考生来说,只需要保住自己的号码牌,再狩猎目标的号码牌。

    但对于克洛伊来说,更想解决的以他为狩猎目标的家伙。

    他并不喜欢未来七天里,会有背后被偷袭的隐患存在。

    先卖个破绽。

    早就习惯了无声无息的走路方式,现在特意露脚步声倒还有点不适应呢。

    克洛伊信步来到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这里草比人高,风一吹,绿色的波浪起伏。

    而在那绿波深处,一道气息,正不远不近地,跟在了他的身后。

    距他大概八米,草丛伏击的黄金距离,最主流不过的偷袭站位,有轻微草叶晃动声。

    大概率会是暗器,说不定会涂毒。

    果然还是有些不爽啊。

    细微的破空声混在风声中悄然袭来,无声无息,极具欺骗性。

    一瞬间,克洛伊左脚横踏半步,上半身小幅一侧,两根手指抵住袭来的针身。

    那携着劲风的淬毒银针当即被磕飞,脱手坠落在草丛之中。

    他瞬身突进,身形如残影倒掠,冲向草丛中的偷袭者。

    不等对方二次投出暗器,克洛伊已经单手扼住对方咽喉,指节发力瞬间锁断脖颈。

    咔的一下,对方无声倒地,克洛伊拿走他的号码牌,站直身体,掸了掸衣袖。

    这样就有一点了。

    还剩的两点可以去狩猎他的目标号码牌,也可以随机挑选两个倒霉鬼。

    不过鉴于这次狩猎战为较长时间,后者会打破一对一狩猎的原有平衡,催生大量低分掠夺者,有概率让整座岛屿陷入彻底的乱战。

    专攻目标维持原有狩猎秩序,能减少冲突范围。

    哪种好呢。

    唉,随便好了。

    反正他也就是随手一考,对猎人执照又没那么执着。

    克洛伊四处逛了逛,发现、一个人、好、无、聊!

    可恶,早知道不和凯特分开了,偷偷去看看他在干嘛!

    克洛伊循着痕迹,路上还碰到两个考生,直接敲晕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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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树洞里,把他们的号码牌拿走。到第二天傍晚,他已经凑齐了所有所需的分数。

    第三天,他找到了凯特。

    凯特在湍流的水流中心,赤着脚,裤管挽到膝盖。鱼跃出水面,他就一刀叉中,随后丢上岸。

    话说岸边那乌泱泱蹲着的一群又是些什么玩意儿?

    有松鼠、狐狸、猴子、獾,各种各样的动物……还有熊。

    克洛伊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

    话说……那么大一头熊,自己也完全可以捕猎吧?!凭什么在这儿,也摆出一副眼巴巴、乖乖等着开饭的小孩模样啊!!

    到了夜里,凯特和一群小动物贴着入睡,其中还有两只土拨鼠在他身边帮他放哨。

    ……所以之前捞鱼是在收买“人”心?

    在阴影中蹲得有些累了,克洛伊也打算休息,准备找个地方挖个洞把自己埋起来,挖着挖着,还铲到了一只土拨鼠。

    土拨鼠吱吱叫,四条小短腿在半空中徒劳地乱蹬。

    克洛伊提着它的后颈皮,朝凯特那边远远一抛。

    去,你也去放哨去,你家现在是我的了。

    第四天。

    可喜可贺,凯特终于记起自己还在考试,准备行动了。

    他躲在了高的树上,与此同时,他的目标来到这棵树下,凯特凭借着小体型,把自己缩成一小团。

    那人是个喜欢碎碎念的性格,似乎疑惑自己布置的陷阱为什么不起作用。

    随后凯特脚挂树枝一声不响地倒悬而下,用把武器击向目标的后颈。

    那人两眼一白,倒了下去,凯特成功拿到了号码牌。

    不错不错,虽然手法粗糙了,但好歹成功了。克洛伊给予肯定。

    接下来就等着凯特发现自己吧。

    期间凯特碰到了想要换号码牌的人,因为除他之外还有人直接跳号狩猎,导致一些人没有办法拿到狩猎目标的高分号码牌,最后无奈也只能多次狩猎,以至于这种情况越来越严重,一些人互相交换号码牌。

    但问凯特有啥用啊。

    克洛伊在树后头啧了一声。看他那一副老好人样,是会对非目标下手的吗。

    倒是来问自己啊。

    不过他现在藏着呢,不打算露面。

    *

    到了夜里,凯特点了一堆火。

    火光跳跃着,把四周的树影拉得老长,一会儿伸到这边,一会儿缩回那边。

    凯特盘坐在火堆旁。火光映在他的脸上,半边亮,半边暗。

    一只血蝶不知从哪里飘过来,停在手腕的绷带上,凯特低垂着眸子看去,那蝴蝶安安静静的。

    “那个最好还是不要碰,会吸食血液,还有一定毒性。” 克洛伊从草里走出。

    凯特:!!!

    “克洛伊?!你走路没有声音啊,吓我一跳。”

    克洛伊不满地努嘴,“是凯特你感知力太差了。”

    凯特揉揉胸口,才想起来问:“你拿到号码牌了?”

    “当然,轻轻松松。”克洛伊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坐下。

    “这样的语气……不愧是克洛伊啊。”

    “你夸我也没有什么好处。”

    “夸你对我也没有什么坏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