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明青为之前误会系统提出答应和亲的事感到很不好意思。

    他在心里默念:“对不起,之前是误会你了。”

    系统提出的一个朝会上的小举动,就为鱼朝续了7天的寿命,相比那时的钦佩,这时鱼明青却感到了一丝温暖。

    他是鱼朝的帝王,最高权力者,事事由他负责,却没人真正理解过他其实也只是一个普通人,也会向往受了委屈会为他打抱不平的温暖。

    虽然他看不到系统的所思所想,但系统的这个建议,误打误撞地让他出了一口埋藏在心里十多年的气。

    “那个,你之前说的那个税款是怎么回事啊?”

    鱼明青更不好意思了,他这些年来苦读典籍难免带些自傲,再加上这么多年来发号施令习惯了,对一些不符合自己想法的念头失去了听完的耐心,打断别人说话那是常有的事。

    【……建议增加税款类别——商税额度,鱼朝目前税款类别单一,难以支撑鱼朝大力发展】

    鱼明青听见商税时有些不解,“商税?可商户生存不易,税款一旦加收,本就不盛行的商业怕是无人再沾。”

    百姓讲究落叶归根,很多人一辈子都待在一块地方,除了商队也就官员升降和读书赶考会变动,若是缺了来往各地的商户,久而久之各地故步自封,对鱼朝来说并不是好事。

    【鱼朝商业潜力巨大,商税征收刻不容缓】

    秉承着之前的误会和试一试看的好奇,鱼明青清了清嗓子:

    “我打算增加商税征收,众爱卿有什么见解吗?”

    刚刚还沉浸在和亲一事一方失落一方骄傲的朝臣顿时炸了。

    负责掌管鱼朝账目的户部尚书还未说话,兵部尚书文亭率先大喊。

    “圣上万万不可呐!如今天灾频发,百姓逆反情绪激动,马上就到了秋收征收秋粮税的时候了,这种紧要关头还加税,怕是造反大军四起,鱼朝命不久矣啊。”

    文亭名字起得文雅,却是带兵打仗的一把好手,当年跟随祖皇帝一路西行立下赫赫战功,无奈早些年战场上受了暗伤,只好从前线退下来从此稳居兵部尚书一职,说话做事这些年来一直带着战场上直言直语的习惯。

    听到最后的那句“鱼朝命不久矣”,周围朝臣都吓了一跳,这话也是能在圣上面前说的?不要命了?

    文亭话说完才意识到不妥,兵部年年征兵,一年到头打完西北打东南没停歇过,粮草布匹钱币不知投进去多少,可以说是六部里面的败家子,没想到一时没看住给内乱的一伙人不知道跑哪去了,这些天被挤兑得厉害,他这会冒出尖来怕是没得好处。

    “文尚书理解错了,商税,自然是面对商人征收的税款。”

    听鱼明青一解释,朝臣中窃窃私语声众多。

    光是靠着鱼朝每年发的俸禄生活,这些朝臣各个都得饿死,谁家还没个田地铺子的,就算原来没有,那些传承了上百年的世家也很愿意将女儿带着一笔丰厚的家产嫁过来。

    早些年祖皇帝在时,商业发展顶多就是百姓卖一些街头小食或者捆捆柴火,京城中的那些百年家族都是战乱中东窜西逃后来的。

    祖皇帝自然也不会想到让那些一天只赚几个钱币的街头商贩交税,后来人们的生活安定下来,渐渐地铺子也有了商队也有了。

    祖皇帝却突然恶疾缠身,卧病在床,祖皇帝没有子嗣,也未立继承人,紧急从宗亲中寻了鱼明青来,自然没空管商税的事。

    待到鱼明青年纪轻轻上位,物价被商人联合起来飞速上涨,商税一事却迟迟没有人提及,朝堂之人皆为受益者,饱受高物价困境的普通百姓压根没机会进入朝堂。

    祖皇帝生前对鱼明青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不知变通,却最为宽厚听劝。”

    数十年来鱼明青夜里时常咀嚼这句话的深意,面临鱼朝越来越衰老破旧的局面,他自己都觉得,也许他并不是个当好皇帝的料,只不过同行太拉胯,他才被赶鸭子上架当了皇帝。

    鱼明青被大大小小的政务占据了所有时间,其余时间更是苦读史书,自然也没机会了解普通百姓的生活疾苦,商税一事便如同禁忌一般,一直隐藏到如今才被系统点出。

    “圣上,商税一事还需细细探讨,如今天灾频发,很多商户都是赔本赚吆喝,依我看,商税一出,商户怕是各个关门大吉了。”

    “这些年的数次捐款中商户贡献极大,商税此事一出,怕是会寒了百姓的心呐。”

    “圣上,增添商税急不得,如今正是秋粮税征收时,各个身兼数职人手不够,怕是实施困难。”

    和亲一事已经被他们抛之脑后了,相比选出公主去和亲,他们可能会失去一个女儿,但商税一旦实施,他们失去的可是实打实到手的钱币呐!

    总之,这事急不得,得缓着来,慢慢来,让他们有时间做准备。

    鱼明青又充当了一回独断专行的君主,“人手不够,那就六部外加设商税司,能者居之,所有商户补缴过往三年商税,逃税者本人及宗亲不得开设商户,不得参加科举,不得为官,过往捐献金额可用于折减抵税。”

    “下朝。”

    朝堂中寥寥无几的“恭送陛下”,鱼明青拍拍衣袖便离开了。

    他急着开私库选几件宝物为和亲一事添置嫁妆,和亲一事刻不容缓。

    一路行至一座落满灰尘的大殿内,私库里面值钱的东西早就赏了,只留下一些留作纪念的旧物及前朝遗物。

    宫内人员精简,不常来的地方自然也没人打扫,鱼明青行走间灰尘满天,喷嚏打了数十个,就连身后的两名随从也喷嚏不断。

    “史书中说和亲一般携带金银珠宝,粮食种子,医师工匠,古籍经典。”

    “可金银珠宝没有,粮食种子还没收上来,医师工匠本就稀缺,古籍经典更是孤本,这可如何是好?”

    鱼明青瞪着私库,想找出一点能用的东西来,可走来走去都只有一堆腐朽破旧的玩意,压根上不了台面充不了门面。

    “系统系统,快给我想个办法。”

    鱼明青第一次主动向系统求助,和亲一事兹事体大,他要借和亲一事为西北百姓拖延一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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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养生息的时间,等到他们的士兵吃饱了练足了,还怕大忽这个欺软怕硬的家伙吗?

    【……滋滋滋】

    鱼明青等了许久,也没听到系统的建议。

    “唉,也是,私库现在只剩下这些老玩意,不值钱还占地方,偏偏各个物件都打着皇室的独特标志,想卖都卖不了。”

    鱼明青思绪回转,手里头好东西多的,无非就是那些世家,可这些年来世道多艰,光是捐款,每次都硬拉着那些世家捐了不知道多少回了,和亲嫁妆总不可能还找他们。

    愁啊愁啊!

    【古韵物件,每一件都包含着古人独特的情感,价值连城不为过,可作为和亲嫁妆送出,点击即可获取古物故事】

    鱼明青眼前出现无数光点漂浮在那些腐朽陈旧的物件上,他的手不自觉触摸了漂浮在最近的一个破口杯子的一个光点,一段小故事突然出现在他脑海里。

    “古时200年前,这个杯子曾被奉皇所使用,一次宴会上,奉皇和臣子意见不一,两方争辩之时,桌上的杯子朝着奉皇的方向突然破口,奉皇一愣,随即虚心接受了臣子的提议,此古物从此也被称为‘忠言杯’。”

    “忠言杯,还被奉皇使用过,这个杯子居然那么大来历?”鱼明青瞪圆了眼睛。

    他自小生长在族内,祖父不过将他接来宫内半年便撒手人寰,半年间他如同一块空白海绵一般吸收知识,政务处理、皇家礼仪、权利制衡……

    一刻钟都不敢浪费,这些古物的重要程度显然是垫底的存在,鱼明青对其的了解完全为零,这些年来任由这些物件在私库里面落灰。

    他像一个顽皮的孩子,不顾灰尘飞舞也要一件一件地将这些古物摸过去,一段又一段的故事流入他的脑海。

    不同于史书上严肃正式、毫无偏向性的叙述口吻,这些故事描述的场景时而恢宏壮丽,时而蕴含寥寥几人的深刻情感,时而带着让人大吃一惊的反转。

    鱼明青完全沉浸在其中不能自拔,直到最后一个光点代表的故事讲完,他再次回看这一殿的东西,却再也不能用过去的那种看破烂的眼光去看待了。

    待挑好几十件“价值连城”的古物列入和亲嫁妆清单,鱼明青拿出一张又一张的圣旨,为每一件即将送出去、代表鱼朝脸面与和平象征的古物,都题写了一番其背后的故事和价值。

    走出大殿,鱼明青和两位随从俨然变成了三个小灰人,轻快的脚步却和来时的沉重截然相反。

    大张旗鼓的和亲送嫁队伍从宫内出发,一路穿过京城热闹的街道,路过一旁幽静的世家家宅,来到了一栋面积中规中矩的宅子面前。

    “墨守接旨。”为首的宫人拿出圣旨。

    墨守脸上带着藏不住的笑意,他的坚持和主张终于得到了圣上的看重,瞧瞧,就连和亲一事,圣上也要交给他来主持了。

    “……墨守深感我鱼朝使命,提出和亲一事,特封墨守为‘守规’公主,命其前往大忽,代表鱼朝执行与大忽建立和平共处关系的和亲使命。”

    ——轰隆,天空一声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