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翔和奔跑,到底是两个概念。
岚东绕西绕,总算找到了自己的家。
大门紧锁,他围着屋子绕了一大圈,这才从半开的厨房窗户那里寻到了能钻进去的缝隙。
在他仔细研究了如何能控制自己的轨迹,不至于撞到窗框上以后,两眼一闭,径直蹿了进去。
好在一切顺利,预想中的撞击没有发生,只不过他的降落地点发生了一些小小的偏移——他正正好好地掉在了厨房的水槽里。
岚低头看着自己踩在泡着半碗水中的脚,沉默地将脚上挂上的半根面条踢掉,然后蹦到了一旁的案板上。
等他真的静下心环顾四周的时候,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涌了上来。
这里的味道、陈设还都一如往常。
美琴常用的那块粉色洗碗布,还好端端地挂在墙上。
酸涩从心头涌起,堵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失去了声音。
他眼前仿佛重现了美琴转过身,埋怨富岳和鼬惯着佐助,纵容他挑食的那个晚上。
美琴那时就是在用这块洗碗布洗涮着水槽里的餐具。
和家人们的最后一次齐聚,明明就在不久之前,却又遥远得让他觉得陌生。
右眼失明他没有哭,被打断腿他没有哭,被挟持着从爸爸妈妈身边离开他没有哭。
可此时此刻,仅仅是那块他以往从不放在心上的洗碗布,却让他发出一声连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呜咽。
那是他怀念,却再也无法挽回的过去。
乌鸦要怎么擦眼泪呢?
岚眨着眼,让模糊的视线重回清晰,他环顾四周,这里的布局和以往没有什么变化,只不过冷清了许多。
料理台上堆着许多速食食品,虽然规规整整地摆在台面上,但也并不能让它们因此变得令人向往。
也是,佐助哪里会做饭呢。
大哥倒是有一手好厨艺,但是想也知道,他此刻必然不可能留在木叶。
他只会作为叛忍,被永久驱逐。
厨房没人,他跳下料理台,往屋子里的其他地方寻去,但是找了一圈,哪里都没有人。
难道是上学去了?
也对,现在时间还早,佐助有可能还在学校没回家。
他蹦跳着再度从厨房的小窗户中飞出去,直奔忍者学校。
但在学校里搜寻了一圈,却没有看到佐助的身影。
这小子居然逃学吗?
岚想了想,又飞去他曾经和佐助最常去的小树林。
小树林的叶子已经掉落了许多,秋意已经逐渐晕染了夏末的颜色,摘落了时间的花朵。
两个世界的时间流速果然不一致。
岚看着曾经郁郁葱葱的树叶已然枯萎,心中的焦躁愈发浓烈。
佐助也不在这里。
整个木叶就这么大,他还能去哪里?
就在这时,他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不会吧。
-
岚找到佐助时,日光已经从头顶偏移到一边。
佐助靠坐在一方墓碑旁,阖着眼睛,蜷缩成小小的一团 ,手里攥着一块用来擦拭墓碑的旧抹布,指尖已经被浸出了苍白的褶皱,却没有松手。
他眼角红痕未消,睫毛还是湿的。
那方碑上,刻着宇智波富岳、宇智波美琴和宇智波岚的名字。
刻字太新,那夜宛若昨夜。
岚从来没在佐助脸上看到过这么疲惫和无助的神色。
斜阳刺在佐助的眼角,留下深沉的红。哪怕在睡梦中,他的眉头依旧无意识地拧着。如同被什么噩梦束缚着,不得解脱。
他明明还那么小。
他明明应该拥有一个在家人庇护下,快乐幸福的人生。
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攥紧了,连呼吸都变得沉重起来。
他跳到写着自己名字的墓碑上,伸出自己的翅膀,为弟弟挡下那一抹刺目的骄阳。
岚在此刻,根本没有思考任何别的东西。
他只为弟弟抵抗一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灾厄。
哪怕只是一线残阳。
—
佐助不知道第多少次,梦到岚。
每一次,梦中的岚总是拉着他的手,带他一路来到小树林,如同过去一般,陪着他练习投掷手里剑。
接着,佐助会在练习的时候,将手里剑失手刺入对方的胸膛。
而岚则在失去生命体征后,突然睁开眼,质问他:你为什么这么弱?
都是因为你太弱了,所以我才会死。
为什么死的人不是你?
弱者没有存活的价值。
岚眼中的红色仿若一轮漩涡,将佐助全部的心神卷入其中,让他逐渐失去意识。
“对不起……对不起……”
佐助梦呓出声,晶莹的泪珠从浓密的睫毛深处悄然绽放。
对啊,为什么死的不是我呢?
为什么偏偏只有我活下来了?
我也想和你们一起离开,可是我不能。
至少现在不能。
我还要复仇,我要亲手解决那个男人,让他来你们的墓前忏悔自己所做的一切!
在被巨大的悲恸吞噬之前,佐助猛地睁开了眼睛。
斜阳顺着缝隙贴上他的面颊,竟然让他体会到了一丝暖意。
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睡了过去,佐助感受到掌心抹布潮湿的触感,下意识地再度抬手,轻轻擦拭石碑上“宇智波岚”的名字。
亮光刺激得他微微眯起眼睛,随后才注意到墓碑上站着一只奇怪的乌鸦,正举着翅膀,却又不似飞翔。
它要干什么?
佐助对乌鸦并不算陌生,毕竟止水就饲养了大量乌鸦,又以乌鸦作为忍兽,而鼬和止水交好,自己也会经常跟乌鸦们有所接触。
但这只乌鸦……
佐助再度皱起眉,挥手驱赶它。
它居然站在自己家人的墓碑上!
—
岚没想到,自己给佐助站岗的结局会是被这小子一巴掌掀翻到了地上。
他本来是想躲的,但是抬了太久的胳膊已经僵了,本来就没有太适应这个新身体,此时更是无暇躲避,在碑顶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后,硬生生地栽在了墓碑背面的地上。
而佐助本人似乎也愣住了。
他没想到乌鸦居然不飞,而是直愣愣地倒下去。
佐助在原地像个木头一样杵了一会儿,随后从墓碑前面探出头来,确认乌鸦是不是真的被他抬手打落在地。
岚躺在碑后的草地上,翅膀还保持着被拍落的姿势。
本来还想吐槽佐助这不知恩也不友好的举动,但一转头,看到了碑背面的那行字。
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刻痕极深。
“等我。”
他看了很久。
久到险些忘记了呼吸。
岚扑棱着翅膀从地上站起来,仰起头和佐助对视。
他没错过佐助眼里的愧疚和担心。
“你,是你先站在了不该站的地方……”佐助一偏头,眼前被一片金色笼罩,让他不得不重新侧头,避开那刺目的颜色。
就在这一瞬间,他突然意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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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乌鸦刚刚奇怪的举动是在做什么。
难道是……为他挡阳光?
可这只是一只乌鸦啊?
佐助瞪大眼睛,明晃晃的不敢置信直接表露在了脸上。
也许只是他多心了。
佐助又重新打量起地上站着的那只乌鸦,对方正侧着头打量自己,黑漆漆的小眼睛里藏着某些他读不懂的情绪,让佐助感到莫名的熟悉。
但他确实不认识眼前的这只乌鸦。
乌鸦被他打落在地后,没有被惊走,而是站在原地,大大方方地打量着自己。
这恐怕不是普通的乌鸦。
难道……是个傻的?
佐助蹲下身,伸出一根手指,别别扭扭道:“那你啄我一下吧,就当是我刚刚打你的赔礼。”
乌鸦看了看他的手指,又看了看他,随后凑过来。
就在佐助已经做好了被狠狠啄咬的准备时,对方却只是把小脑袋凑过来,轻轻蹭了蹭他的指尖。
那不期而遇的柔软,让佐助猛地缩回了手指。
“你干什么?”
佐助飞快地眨了眨眼睛,被乌鸦的奇怪举动搞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乌鸦似乎用一种他能读懂的眼神责备他的小题大做,随后张着翅膀,冲他扑来。
佐助下意识地闭上眼,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结结实实地摔了个屁股墩。
紧接着,肩膀一沉。
那只乌鸦已经自顾自地站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佐助被它接二连三的怪异行为搞得更吃惊了。
“你认识我吗?”
他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么荒唐的问题。
“啊!”
乌鸦扯着干哑的嗓子在他耳边嚎了一声,似乎在回应他的问题。
那声音实在太过难听,以至于佐助恍惚了一瞬。
自己这是被什么东西给缠上了?
鬼怪吗?
可这里是宇智波一族的墓地,就算有鬼怪,也得是宇智波一族的游魂啊?
等等,万一……
就在佐助已经往某种程度的真相探去的时候,墓碑上刻着的字深深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是了。
他从没有听说过死去的人会化作乌鸦回到现世的故事。
就算他们真的回来了,看到如今一无是处的他,难道会开心吗?
他不敢面对岚,更不敢再看到他失望的眼睛。
“不要跟着我。”佐助抖落肩膀上的乌鸦,语气冷了下去。
但乌鸦不依不饶,又起步跳上了他的头顶,将他的脑袋当做窝一般驻扎了下来。
佐助再度不客气地挥落头上的不速之客。
一人一鸟,就这么一路斗争着回到了家里,而沉浸在想要摆脱乌鸦纠缠的佐助,甚至连刚刚的低落情绪都抛在了脑后。
—
“你再不走,我就把你烤了!”
佐助看着站在他心爱的小恐龙玩偶上的乌鸦,气呼呼地威胁。
乌鸦很配合地跳下去,然后又立在了窗台上,执着地盯着他,一眨不眨,像是看不够一样。
经过几个小时的抗争过后,佐助发现,这只乌鸦似乎是只独眼乌鸦,它每次都只能侧着左边的眼睛打量自己,而对右边的一切视而不见,甚至有几次因为失去视野,撞了好几次墙。
还真是只无能的笨乌鸦。
他不知是在嘲讽乌鸦,还是联想到了自己。
在这一刻,他突然没了继续和乌鸦争高低的心思。
谁又,比谁更高贵呢?
都是弱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