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熙十六岁那年,江南水患彻底平定。</p>
新修的河堤抵住了连月暴雨,沿岸数州没有再出现百姓流离失所的景象。</p>
地方官员将捷报送入京城时,萧玦在御书房看了许久,最终决定亲自南巡。</p>
朝臣对此并不意外。</p>
这些年大雍国力渐盛,北境安稳,西南归附,江南盐税与河工却一直是朝廷最难彻底解决的问题。</p>
萧玦亲自去看一看,也能震慑那些惯会欺上瞒下的地方官员。</p>
真正令众人意外的是,萧玦准备让太子监国。</p>
承熙只有十六岁。</p>
早朝上,当礼部尚书提出太子年纪尚轻时,承熙站在丹陛之下,神色没有丝毫变化。</p>
萧玦淡声问:“朕十六岁时,已经随先帝亲征北境。太子监国,有内阁与六部辅佐,为何不可?”</p>
再无人敢反对。</p>
退朝后,承熙跟随萧玦回到御书房。</p>
父子二人关起门谈了整整一个时辰。</p>
萧玦将一方私印与几份密折交给他:</p>
“寻常政务交由内阁商议,涉及兵权与赈灾的折子亲自过目。你舅舅沈怀瑾会留在京中,有不明白的地方可以问他,但最后的决定要你自己做。”</p>
承熙接过私印:“儿臣明白。”</p>
“还有两件事。”</p>
“父皇请说。”</p>
“第一,看好嘉柔。”</p>
承熙沉默片刻:“她知道父皇母后南巡后,已经收拾好行李。”</p>
萧玦脸色顿时沉了:“不许她跟。”</p>
“儿臣也是这样说的。”</p>
“她答应了?”</p>
“没有。”</p>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同时感到一阵头疼。</p>
萧玦又道:“第二,阿暖近日一直跟着鸿胪寺学习外邦事务。若有西域使团入京,可以让她旁听,却不许把她当臣子使唤,更不许什么麻烦事都推给她。”</p>
承熙点头:“儿臣明白。阿暖说自己留下,也能替儿臣盯着嘉柔。”</p>
萧玦神色终于缓了一点:“她向来比你们省心。不过她若想出宫去鸿胪寺,给足侍卫,不必拦她。”</p>
阿暖当日晚膳也在。</p>
她没有提出同行,只将一封刚抄好的西域国书放到承熙手边,顺便替父皇解释:</p>
“嘉柔已经问了我三遍,我没有答应替她求情。”</p>
果然,当日晚膳时,嘉柔便抱着棠宁的手臂,软磨硬泡地要求一同南下。</p>
“我从未见过真正的江南水乡。母后说那里有小桥流水,还有整条街的桂花糕。”</p>
棠宁耐心道:“以后还有机会。”</p>
“你们每次都这样说。”</p>
嘉柔转头看向萧玦,“父皇是带母后去巡查河工,还是想偷偷过二人世界?”</p>
殿内骤然安静。</p>
承熙低头喝茶,假装没有听见。</p>
萧玦看着女儿:“谁教你的这个说法?”</p>
“舅母。”</p>
赵婉宁昨日入宫,见嘉柔因不能南下闷闷不乐,便告诉她,她父皇哪里是舍不得孩子受累,分明是嫌他们碍事。</p>
棠宁忍着笑:“南巡并非游玩,一路舟车劳顿,确实不适合带你。”</p>
嘉柔仍不甘心:“那皇兄为什么留下?”</p>
承熙淡声道:“因为我要监国。”</p>
嘉柔想了想,忽然高兴起来:“那父皇母后都不在宫里,皇兄是不是最大?”</p>
阿暖在旁边淡定提醒:“还有舅舅,还有内阁六部,你最好别打着皇兄的名义乱来。”</p>
萧玦立刻看向承熙:“别让她胡来。”</p>
承熙认命地点头。</p>
南巡那日,百官出城相送。</p>
阿暖与承熙并肩站在最前面相送,嘉柔则挤在两人中间,眼看帝后的车驾即将启程,仍不忘叮嘱棠宁给她带江南的绸缎和点心。</p>
萧玦掀开车帘:“只惦记东西,不惦记父皇母后?”</p>
嘉柔立刻改口:“父皇母后一路平安,我每日都会想你们。”</p>
阿暖也上前一步,将自己亲手缝的香囊递给棠宁:</p>
“母后腰不好,路上别总坐着。到了驿站记得下来走一走。”</p>
她说得一本正经,棠宁却听得心里发软,伸手将大女儿抱了一下。</p>
萧玦这才放下帘子,车队缓缓离开京城。</p>
起初几日,随行官员很多,沿途州府也早早备好行宫。</p>
萧玦白日召见地方官员,棠宁则接见各府女眷,二人几乎没有多少独处时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