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阳长公主出嫁那日,整个京城都铺满了红绸。</p>
大雍这些年国力鼎盛,早已不是需要以公主和亲换取边境安宁的时候,因此百姓得知是昭阳长公主主动请嫁西域时,议论了足足一个月。</p>
有人敬佩她有胆识,也有人替她惋惜,觉得天家贵女何必舍弃京中富贵,去那万里黄沙之外。</p>
阿暖自己却没有半分后悔。</p>
她大婚前一夜仍旧在看乌弥的地图,将当地王族、部落与商路重新记了一遍。</p>
嘉柔趴在她床边哭得眼睛发红,一会儿说西域太远,一会儿又说迦罗烬看起来不像会照顾人的样子。</p>
阿暖替妹妹擦掉眼泪,笑道:“你平日不是最想出宫吗?怎么轮到我出远门,你反而哭成这样?”</p>
“这不一样。”</p>
嘉柔抱紧她:“我出宫晚上还能回来,皇姐去了西域,我想见你都要走几个月。”</p>
阿暖心口也酸,却没有跟着哭。</p>
“那便写信,等商路真正打通,京城到乌弥会比现在快得多,以后你若成婚,我也会想办法回来。”</p>
嘉柔吸了吸鼻子:“要是那个迦罗烬欺负你呢?”</p>
门外忽然传来承熙冷淡的声音:“她会先写信给我。”</p>
太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只沉甸甸的木匣。</p>
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枚可以调动西境暗卫的令牌,以及他亲手整理的乌弥王族名册。</p>
“父皇给了你三千陪嫁护卫,我再留五百暗卫在西境。若乌弥王室有人对你不敬,不必忍。”</p>
阿暖看着与自己同生的兄长,忽然笑了:“皇兄,你这样会把迦罗烬吓跑。”</p>
“他若会被这点东西吓跑,就不配娶你。”</p>
承熙说得理所当然。</p>
第二日清晨,阿暖穿上公主嫁衣,正式向父母辞行。</p>
萧玦从她进殿开始便没有说话。</p>
他看着女儿一步步走到自己面前,恍惚间仿佛又看见五岁那年,那个穿着粉色宫装坐在棠宁身边的小姑娘。</p>
那时候她连宫门外的世界都没有见过,如今却要自己走出玉门关,去一个他伸手也碰不到的地方。</p>
阿暖跪下行礼。</p>
“儿臣拜别父皇、母后。”</p>
棠宁当即红了眼眶。</p>
萧玦沉默许久,最终亲自将女儿扶起来。</p>
“朕最后问你一遍,现在后悔,还来得及。”</p>
阿暖摇头。</p>
“儿臣不悔。”</p>
“去了乌弥,你首先是朕的女儿,其次才是他们的王妃。遇到委屈不要为了所谓两国体面忍着,大雍不缺这一场盟约。”</p>
“儿臣知道。”</p>
萧玦还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抬手摸了摸她的头。</p>
帝王这些年越来越少在人前流露情绪,可这一刻眼眶明显红了。</p>
“阿暖,父皇只要你平安。”</p>
这句话终于让阿暖的眼泪落了下来。</p>
她扑进父亲怀里,像小时候一样紧紧抱了他一下,又转身抱住棠宁。</p>
“母后,等女儿把西域最漂亮的宝石带回来给您。”</p>
棠宁忍着泪笑:“母后不要宝石,只要你回来。”</p>
送亲队伍一直走到京城外十里亭。</p>
迦罗烬亲自来迎。</p>
他没有穿乌弥王储最繁复的礼服,只穿一身大红胡服,腰间弯刀也换成了象征婚仪的金色短刃。</p>
见到阿暖的车驾,他翻身下马,当着所有大雍送亲官员的面,依礼向她伸出手。</p>
阿暖隔着垂帘看他:“王子今日倒是肯守大雍规矩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