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凛看着她因为害怕碰到自己伤口，只能半撑在床沿上的模样，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漫开。</p>
“你干什么？”</p>
欢娘又问了一遍。</p>
楼凛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握着她的手不肯放，男人掌心依旧滚烫，指腹却缓慢地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p>
“方才不是还说，看到我就什么都不怕了？”</p>
“现在我醒了，你反倒躲这么远。”</p>
欢娘被他说得脸热，偏偏又顾忌他身上的伤，不敢真的使劲挣开，只能瞪他一眼。</p>
“你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p>
“我伤的是后背，又不是手。”</p>
楼凛低声道：“握你一下还死不了。”</p>
欢娘立刻皱眉。</p>
“不许说死。”</p>
她这一句说得太快，连语气都比平日重了许多。</p>
楼凛微微一顿。</p>
方才还带着笑意的眉眼渐渐安静下来。</p>
欢娘却像是自己也觉得反应太大了，抿了抿唇，低下头想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p>
“反正以后少说这些晦气话。”</p>
“我不爱听。”</p>
楼凛没有松开她。</p>
“为什么不爱听？”</p>
欢娘没有回答。</p>
“欢娘。”</p>
男人喊她，欢娘还是不看他。</p>
楼凛便稍稍收紧手指，声音因为高热和失血而显得比平日更低哑一些。</p>
“你方才说了那么多，如今我醒了，怎么又不肯说了？”</p>
“那是因为我以为你听不见。”</p>
“所以那些话，只能背着我说？”</p>
欢娘被他问得一噎。</p>
她原本还因为被听见那些话而又羞又恼，可如今迎上楼凛的视线，不知怎么的，心里那点恼怒忽然就散了。</p>
今日在林子里的情形再次浮现在脑海。</p>
满地的血，倒下的人。</p>
还有楼凛护在她身前时，后背被刀刃划开的那一瞬。</p>
有些话，活着的时候总觉得以后还有机会说。</p>
今日不说，可以明日。</p>
明日不说，可以等事情结束。</p>
可以等沈家的仇报了，等宁王倒了，等她真正想清楚以后到底要去哪里，再慢慢告诉他。</p>
可欢娘现在忽然觉得，谁也不知道明日会发生什么。</p>
她来自另一个时代，比这里许多人都更明白意外二字是什么意思。</p>
可也正因为如此，她竟然一直觉得自己比旁人多活了一辈子，看很多事情都应该更冷静一些。</p>
直到今日她才发现，感情这种事情，从来就没有什么绝对的冷静。</p>
喜欢就是喜欢。</p>
害怕失去也是真的害怕失去。</p>
她不想再藏了。</p>
欢娘沉默许久，忽然重新坐回床边。</p>
楼凛看着她。</p>
“怎么了？”</p>
“楼凛。”</p>
欢娘抬起头，一双眼睛因为方才哭过，还泛着浅浅的红。</p>
“我刚才说的话，不是因为你受伤，也不是因为我一时心软，更不是哄你高兴。”</p>
楼凛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来，神色也认真了许多。</p>
欢娘继续道：“从前你问我的时候，我总是不知道怎么回答，因为我确实有很多事情没有想明白。”</p>
“我想查沈家的事，想保护圆圆，也不知道以后究竟会留在哪里，更不知道自己最后会不会嫁人。”</p>
“楼羡也好，楼珩也好，你也好，你们对我都很好。”</p>
提到楼羡楼珩，楼凛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压了一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