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累了一整天,加上昨晚由于不可言说的原因熬到了凌晨,没能等到菲先生回来,奥瑞恩的眼皮就开始止不住地打架,才撑了半个小时,年轻人就将自己裹进了柔软的被窝。
朦胧的梦境之中,奥瑞恩耳边传来翅膀拍打的声响,睁开双眼,他发现自己回到了坎丝蒂河谷的老树屋里。
阳光透过窄小的窗户,洒在写字桌上层层叠叠的书籍和莎草纸上,窗户外草浪翻滚,小型耕田中生长着谷物和蔬菜,法夫纳正衔着水壶浇水,耕田的上方出现了迷你彩虹。
现在是正中午,奥瑞恩意识到是时候提醒自己的师父起床了。
他起身走出卧室,打开阿特拉斯的房门,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窗帘大开,房内整洁光亮。
奥瑞恩愣住了,阿特拉斯……已经起床了?
他几乎找遍了老树屋中的每个角落,却始终没见到阿特拉斯的身影。
“师父!您在哪里?”
他一遍遍呼喊。
再次路过窗户时,他发现在耕田上浇水的法夫纳也不见了踪影。
一股凉飕飕的冷气划过脖颈,奥瑞恩浑身寒战,不知不觉这间老树屋中只剩下了自己。
又是一阵翅膀的拍打声,这次的声音更加近了。
奥瑞恩迅速转过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那是一只浑身雪白的白翅鸢。
“菲先生……?”奥瑞恩不太确认,菲先生看上去似乎不太一样,紫红色的双眼变得猩红,并且失去了高光,看上去与真正的猛禽毫无区别。
菲先生没有回应,他站在楼梯的扶手边,而在那扶手的下方,漆黑地铁门半开着,从中散发出冰冷的气息。
“嘶……嘶嘶……”
奥瑞恩听到门后传来声音,像是有风在门内涌动。
他牢牢握住扶手,一步步顺着楼梯向下走去。
伸手推开漆黑的铁门,那声音却没有因此放大,依旧在遥远处不断呼喊。
地下室中,一排排沉重的书架不知去向,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黑暗。
在黑暗的中央,一顶花纹繁复的尖顶软帽悬浮在空中。
而在那顶帽子的前方,站立着一个奥瑞恩再也熟悉不过的身影。
“师父!”奥瑞恩惊喜出声,可心中总感觉有某种异样。
阿特拉斯静静站在那里,很久才缓缓转过身,露出了满是泥泞和鲜血的脸庞:
“你……是个怪物。”
奥瑞恩发出了尖叫,他被这场噩梦吓回了现实。
奥瑞恩猛然起身,浑身都是冷汗,他发现自己身处桦伽兰的宿舍内,没有回到坎丝蒂村的老树屋中。
而身前不知何时出现了一只毛茸茸的白色球状物,他因自己身体的动作被向后弹起,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于床尾。
“菲先生,您终于回来了!”奥瑞恩喜出望外,现实带来的真实感让他感到安心。
菲先生用翅膀支撑着身体重新爬起,颇为不爽地将鸟喙中的信封丢下,似乎正在为刚才的事情生气。
奥瑞恩赶忙挪动身体,替菲先生梳理身上炸开了的羽毛:“很抱歉,菲先生,我吓到您了。”
菲先生看似高傲地扭过脑袋,实则心中在默默盘算:当着我原身的面,他曾多次刻意隐藏噩梦的内容,或许可以趁这个机会,问清他噩梦的由来。
谁知白翅鸢刚要开口,刚才还在安抚自己的人类,注意力即刻被另一件事物吸引,奥瑞恩高举起崭新的信封,高兴到两眼闪烁出光亮:“师父给我回信了!”
在对方的视线之外,菲先生皱起不存在的眉毛,对这种被冷落的感觉十分不适应。
一向端庄高雅的白翅鸢做出了一个不符合自己身份的举动,啪的一声,他用鸟喙将奥瑞恩手中的信封夺了回来。
“?”
面对菲先生这能称得上诡异的行径,奥瑞恩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感到诧异。
他很快反应过来,委托菲先生替自己送信的要求,并不在他们的使魔契约内,所以菲先生这是在向自己索要报酬。
于是在菲先生疑惑的目光注视下,这位年轻人轻快地蹦下床,跑到写字桌旁,开始捣鼓起自己随身行李中的材料。
不出五分钟,奥瑞恩两只手背在身后,微笑着走了回来。
高大的身影缓慢将自己笼罩,这让现在只是只鸟的菲先生不禁有些害怕,他下意识闭上紫红色的双眼。
随后,他感受到奥瑞恩伸手探向了自己的脖颈,似乎在那里留下了某样东西。
菲先生睁开双眼,视线下移,看见那样东西是一条镶有魔石的吊坠。
“这条魔石项链送给您,”年轻人边说边来回审视着带着魔石项链的菲先生,似乎对自己的手艺颇为满意,“菲先生您无所不知,肯定知道许多咒语,而且您现在可以享用我的魔力,这意味着您可以使用任何你所知道的魔法,一条可以随身携带的魔石项链是最好不过的报酬。”
菲先生愣愣地站在那里,鸟喙中叼着那只信封,久久没有反应。
直到奥瑞恩小心翼翼询问:“所以……您现在愿意将信封给我了吗?”
菲先生只觉自己脸颊有些发烫,将信封随意丢到自己主人手中,便头也不回地蹦进了床头的鸟窝,再也没了动静。
奥瑞恩没有多想,以为菲先生陪自己忙了一整天,肯定是累了,他转而将注意力重新放到手中的信封上。
他走至阳台,取出信件,就着月光仔细阅读起来:
我最聪明的徒弟奥瑞恩·辛克莱:
我已收到你的信件,很高兴看到你在桦伽兰中度过了充实的一天。
菲先生是一只很不错的使魔,记得时刻将他带在身边,也不要忘记给他提供食物,如果他高兴了,说不定会额外回答你几个问题;
加强校袍的附魔效果是非常明智的决定,一定记住不要将真实样貌暴露于任何人;至于加西亚校长,根据你信件中的描述,我可以确定对方是一位半精灵,即人类和精灵的混血;
有关那位南希小姐对你做出的诊断,我认为你可以听从菲先生的建议,当然,如果你有更好的想法,在保证自身安全的基础上,你可以拥有自己的尝试。
至于我今天都做了些什么……我不认为作为授业者的我有义务要向你汇报,但幸运的是,我今日心情格外不错,可以向你透露一条信息——别墅中的厨房依旧完好。
来自你的授业者,阿特拉斯·辛克莱。
阅读完信件后,奥瑞恩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最后潇洒优雅的签名上,幻想着对方在莎草纸上挥动羽毛笔的模样。
进行了颇为折磨的心理斗争,奥瑞恩最终放下了将信件放于鼻翼之下的想法,转身走向床铺,将信件小心翼翼压在了枕头下。
桦伽兰的夜晚幽深而宁静,奥瑞恩躺在温暖的被褥中,只觉得心里前所未有地平静,那封信似乎可以替他抵挡下所有可怕的噩梦。
他闭上双眼,很快再次进入了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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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没有梦见老树屋与神秘的地下室,而是看到他的师父阿特拉斯,此时此刻就静静坐在他的床边,轻拍着自己的背脊。
就像小时候,自己甚至还分不清阿特拉斯是自己的爸爸还是妈妈的那段时间。
他下意识伸出手,将对方牢牢抱住,不肯放开。
而片刻之后,一道白光在自己的脸颊边亮起,冰凉而舒适。
***
从来没上过学的奥瑞恩对校园生活有着非同一般的憧憬。
一大早,他填好维克托交给他的资料表,并将其寄存在宿管室的帕米先生那,接着带上菲先生,跟着附魔地图上的指引,在事务楼中找到了桦伽兰的财务部。
整整二十三枚银币整齐堆放在高高的柜台上,柜台后方的年轻男子清点并辨别真伪后,不咸不淡地吐槽了一句:“我还以为,坎丝蒂那样地方来的学生估计连这样小的数目都支付不起,本不想催促你尽快缴纳赔偿……没想到你只是忘了。”
这位男子的校袍上的标记呈现金色,左臂还有蓝金白三色的袖章,这说明对方是来自基础元素院的学生,同时属于学生会。
通过观察,奥瑞恩推测这名学生应当出身家境很不错,身上随处可见各种宝石戒指和胸针,校袍反倒成为了他身上最朴素的衣物。
简单的检查后,这名学生依旧没有放下对奥瑞恩的怀疑,他举起魔石,放置到那堆银币之上:
【Metallum Absorbet】
片刻过后,无事发生。
直到这时,那名学生才满意点头:“很好,看来你没有临时用金魔法造假,要知道,这样的行为可是犯法的。”
奥瑞恩实在对这位学生会成员的说话方式感到不适,本想着尽快离开,没想到对方却从柜台上方递给自己一张莎草纸。
奥瑞恩看到那张纸上写着:学生会入会申请表。
他很是诧异,上一秒还在各种嫌弃自己,现在就想着拉拢他加入学生会?
想起那名名叫维克托的好心学生的忙碌模样,奥瑞恩绝不允许自己美好的校园生活向那种方向发展,他当即开口想要拒绝。
却没想到对方比自己先一步,用一种高高在上的口吻道:“不要误会,新生,这不是给你的,就算你偷偷填了,我们也不会通过你的申请。”
奥瑞恩用力捏着那张申请表,差点将它当场撕成碎片。
“不知道伊桑殿下那样的人物是怎么看上你的……”那学生玩弄着手指上的宝石戒指,心不在焉道,“把它交给伊桑,就说圣城最大的银行家,麦布·贝特的儿子,依折·贝特真诚邀请他加入学生会,希望他不要拒绝。”
奥瑞恩废了好大的劲,才忍住想揍对方一拳的冲动,他本不想招惹对方,毕竟他的师父说过,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忍住怒火,转身离开财务部的柜台。
可谁知,一只在他肩膀上安分守己的菲先生突然暴起,胸口的魔石项链闪烁,扇动翅膀在那位银行家儿子的头顶掀出了一阵小型雷暴。
轰隆一声,贝特先生没能躲过,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将他油光发亮的背头劈成了焦黑的爆炸头。
“哈哈哈哈——”奥瑞恩没忍住笑出了声,却引来了对方的怒视。
菲先生重新落定在他的肩膀上,高昂着头提醒道:“赶紧跑。”
奥瑞恩没有犹豫,将肩上的菲先生抱进怀中,飞快地跑出了财务部所在的房间,只留下贝特先生的怒吼在走廊中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