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瑞恩认得这圆环,除了尺寸不同,它们和阿特拉斯手上多出来的镯子一模一样,这显然牵动了年轻人灵活的思绪。

    当奥瑞恩正要进一步确认这对圆环的时候,菲先生预判到了他的举动,毛茸茸的白翅鸢假装自己应激,伸出锋利的爪子朝奥瑞恩的脸颊蹬去——

    脸颊传来刺痛,菲先生的爪子在那里留下了三道不深的血痕。

    这一下,却把菲先生吓怔住了,自己假装的应激反应好像有些过头了……

    不过奥瑞恩并不在意,他将菲先生重新放回桌子上站好,皱起眉头询问:“菲先生,请您告诉我,您爪子上的圆环是怎么回事?这对我很重要!”

    菲先生浑身一个激灵,因为刚才的动静吸引了周围人的注意,他们的目光纷纷向这里汇聚。

    “发生了什么?”

    “那只使魔伤人了。”

    “天呐,祝这只胖鸟好运吧……”

    可面前年轻人的目光显然让菲先生更加恐惧。

    白翅鸢紫红色的眼睛来回转动,咽了咽不存在的唾沫。

    在众目睽睽之下,菲先生向前迈了两步,将毛茸茸的自己埋进主人的颈窝。

    这个动作,只透露出一个信息:

    对不起,主人,我错了,可以原谅我吗?

    “……”

    周围不少女学生即刻发出了羡慕的惊叹:“好可爱的胖鸟鸟,真的不能原谅他吗?”

    甚至有贴心的同学悄悄递上了两瓶愈伤魔药:“用三天就可以痊愈,不会留下疤痕,我替你的使魔赔罪了!”

    换做平时,奥瑞恩一定会认真感谢对方的帮助,可这一次不一样,这事关阿特拉斯,奥瑞恩会不计一切代价向菲先生逼问。

    他当即狠狠瞪了那几位凑热闹的学生一眼,就像刚才菲先生告诉他的那样,又是一个眼神就可以传递很多信息,奥瑞恩这是在告诉他们:这是我的使魔,你们不要多管闲事。

    那些凑热闹的学生被他接连吓跑,最终没能留下一瓶愈伤魔药,菲先生看着自己徒弟从未有过的行径,也真正意识到了现状的严重性。

    他清了清嗓子,强装镇定道:“瑞,我需要换个地方向你说明。”

    奥瑞恩没有过多怀疑,将餐具餐盘交给食堂中负责回收的小熊猫后,便带着菲先生一路走回了宿舍。

    一路上,奥瑞恩一言未发,年轻人眉宇间透露出少有的严肃。

    菲先生还是第一次见这小孩生气的模样,他小心站在对方的肩膀边缘,浑身上下都不自在。

    他并不担心接下来要用来忽悠奥瑞恩的借口,而是对眼下冷淡的情况发自内心地感到后怕。

    这让他回想起,奥瑞恩在地底时的样子……

    白翅鸢陷入了深深的回忆,直到门闩声落下,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回到了紫罗兰楼501室。

    奥瑞恩将他小心翼翼放至鸟窝中,自己则坐于床沿,两只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菲先生,等待对方给出回答。

    菲先生两只爪子在柔软的布料中不自觉踩了两下,随后深吸一口气,言简意赅:“我认得你的师父。”

    奥瑞恩两只眼睛依旧睁得极大,并无表情变化,不知是早就猜到,还是认定菲先生在说谎。

    菲先生对自己编织的借口很有自信,只不过没有之前那样威风,好让对方相信自己在说实话:“我与你师父是老朋友,知道他有一天会重返丝菲亚圣城,所以一直留在这里做他的内应。但这次很不巧,回来的时候碰上了意外,我和他都被逮住,被迫套上了这对镣铐。”

    听到这,奥瑞恩皱了皱眉:“你说……这是镣铐?”

    菲先生点头:“没错,用来限制生命体魔力的镣铐,神教会做的,它们不是附魔物,我和你师父都取不下来。”

    奥瑞恩似乎一瞬间理解了某些事情,这解释了昨晚阿特拉斯洗完澡后头发为什么是湿的——那对镯子不是他主动戴上,而是被神教会逼迫戴上的。

    一股热血涌上心头,奥瑞恩从未觉得自己如此气愤:“可恶的神教会,针对我就算了,为什么还要搭上我的师父?那意外是怎么回事?神教会究竟对他做了什么?”

    菲先生如实讲述了有关召回令牌、冰冷圣水、蔬菜浓汤以及白色镯子的事情,只不过是以一只并不存在于现场的白翅鸢的视角,而且没有透露阿特拉斯就是奥菲德,以及他的师父曾经是一名忠实的神教信徒的事实。

    听完后,奥瑞恩气得简直现在就想冲进东部神教区的神教堂,手搓一把合金长剑,将拉斐尔大主教的头颅砍下,好好解剖观察一下那里面到底是什么构造。

    可这样的想法不现实,据菲先生的描述,整个神教堂上百名神使都不是人类,而且实力不详,贸然进攻等于送死。

    稍微冷静后,他又开始后悔,那晚他被阿特拉斯哄骗,说要自己往他的身体中注入魔力,只是为了日后面对危险有能力反抗。

    谁知道那其实是为了误导神使,让他们以为那束魔力光束的发出者是阿特拉斯,从而将被神教会追杀的风险转移到自己身上。

    早知道这样,他那晚就不会经不住诱惑,将魔力输入阿特拉斯的体内!

    年轻人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心中的焦躁久久不能平息。

    此刻时间已经来到晚上八点,夜幕降临于整个丝菲亚圣城,洁白的月光洒进室内,但此时离桦伽兰的宵禁还有一段时间,宿舍区内传来师生们的谈笑声。

    思考再三,奥瑞恩终于下定决心,脱下身上的校袍,改换成自己的附魔斗篷,冲向501室的玄关。

    菲先生见状,连忙拍打翅膀,用不怎么熟练的动作降落于玄关旁的衣帽架上,声音和态度都尤为坚定:“你不能离开桦伽兰。”

    他知道,奥瑞恩这是要溜出校门,回到阿特拉斯身边确认对方的情况。

    奥瑞恩停下脚步,抬头与衣帽架上的菲先生对峙:“是我师父这样吩咐你的?但是菲先生,你不是他的使魔,你现在的主人是我,你没有权力干涉我的行动,也没有替我师父执行命令的义务。”

    菲先生低声嗤笑,用着与阿特拉斯极其相近的语气说教道:“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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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得很对,但不完全对,这个世上还有许多关系,比几张简单的使魔契约要牢靠得多、值得信赖得多,而这些关系的价值往往是无价的,无论付出多少代价都值得守护。”

    听到这话,奥瑞恩不由得恍惚了一瞬,他似乎看见,自己面前白翅鸢雪白的羽尾处泛出银光,而瞳仁周围的紫色也变得更加深邃。

    仿佛……阿特拉斯本人就站在自己的面前。

    这让他更加坚定不移地相信,菲先生与阿特拉斯是故交的说法。

    见面前的年轻人出现了动摇,菲先生继续规劝:“相信我,瑞,你的师父现在很安全,那只乌鸦使魔不是摆设。”

    “当然,这还因为……我向来无所不知。”

    因为他就在你的面前。

    又过了近五分钟,奥瑞恩的手终于从把手上挪开。

    他还是放弃了半夜溜出校园的想法。

    但他不会什么都不做。

    奥瑞恩转身走到写字桌旁,拉开红木椅,翻找出两张空白的莎草纸,用普通的羽毛笔蘸了些墨水,开始刷刷地写起什么。

    见他总算放弃了出门的想法,菲先生心中悬着的巨石终于安稳落下,拍打翅膀飞到红木桌旁,想看看这小孩又想做什么闹心事。

    视线落于莎草纸的第一行——

    我最亲爱的师父,阿特拉斯·辛克莱:

    菲先生目光柔和,他看着奥瑞恩认真将今天所经历的一切写入信中,又表达了他想知道今天阿特拉斯都做了些什么的强烈欲望,写好姓名,将莎草纸小心折叠装入信封,最后递与菲先生。

    菲先生盯着信封眨了眨紫红色的眼睛:“你……是想让我帮你送信?”

    倒不是因为他们的使魔契约中根本没有这一条,他向奥瑞恩伸了伸不怎么协调的翅膀,好像在说:其实我是一只走地鸡来的。

    “噗。”奥瑞恩又没忍住笑出了声,他轻拍菲先生的头顶,“不麻烦您了菲先生,我去宿管室找一只宿管,委托它们帮我把这封信送出去。”

    奥瑞恩说这话没有别的意思,他知道菲先生不太擅长飞行,万一送信路上出了事就不好了。

    可菲先生却不乐意了。

    按理说,这封信将会送给住在西区别墅中的自己,而奥瑞恩寄这封信的目的一定是要得到回信的,这样一来就意味着,他必须要分饰两角,来回往返于桦伽兰和西区别墅之间,光是想想就觉得低效、浪费时间。

    想到这里,菲先生不再犹豫,张开鸟喙,将那封信从奥瑞恩手中夺下,留下一句“我才不是走地鸡”后,毛茸茸的白翅鸢拍打翅膀,从阳台飞入了夜色。

    奥瑞恩快步跟着走出阳台,看着菲先生一上一下飞行于空中的样子不禁觉得好笑,觉得这只白翅鸢的性格与自己师父也颇为相像。

    又独自一人欣赏片刻夜色后,奥瑞恩重新走进室内,期待着自己能够今晚就收到阿特拉斯的回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菲先生并没有前往圣城西区的别墅,更没有离开桦伽兰,而是悄悄飞进了附魔科学院顶楼的某间办公室。